世事如百川入海,不可逆流。人人皆知的道理,却总是在真正面对的时候感到措手不及。
正如此时的里见从未想过自己会不得不应对这样的问题:
“财前,那是一场意外…… ”
他徒然地解释道,并不是要撇清关系,只是想让对方冷静,但抬眼就看到财前脸上挂出一副不快且戏谑的笑意:“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简单的问句却含着好几重含义,堵得里见张张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确实是来委托财前接下新的手术,但交谈的重点早已不在这上面,此刻,他们之间无可解开的纠缠如潜伏已久的鲸鱼冲破平静的水面,横亘着展现出惊人的庞大身躯——
只有两人的实验室里,财前肆意地散发着融合了里见气息的Omega信息素,眼神凛冽直白地逼视对面正值易感期的Alpha,对方随即捂住口鼻露出了难受的表情,他却抿抿唇角,笑得泰然自若:
“我只希望你知道,至少遇到这种情况,没有我是不行的。”
财前越往前一步,那诱人的味道就越浓郁一分,透过所有呼吸的间隙窜进身体。里见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冒出了汗,摇头想甩开这暧昧的萦绕却不能,想要后退,但后背又抵上了墙壁,只能咬紧牙关努力保持神智,飘忽的视线里是财前那不可一世,但又让人内心冲动的笑容。
怎么会这样……
他急促地喘息,全力压下身为Alpha想要立即对自己的Omega加以拥抱、占有的本能,连手上无意识抓住什么也无法顾及,只感觉理智逐渐快被抽干,接着隐约听到什么开关被打开的声音,那迫人疯狂的味道随着一阵嗡嗡声开始快速消散。但还未等他松一口气,唇上便感到一片湿热柔软,口腔被深入的灵巧用力舔舐,并勾着他的舌一阵缠绵,在将要沉沦之时,却又忽地放开了他。
浓烈的诱发性信息素终于散去,被强行深吻但又很快被放开的里见迷茫地睁开眼,财前的面庞逐渐重新在视线中聚焦,不禁猛地清醒过来,低头却看见自己的手在刚才的混乱中不觉把对方身上的高级西装抓变了形,分明是不让人离开的意思,便又赶紧在财前得意且揶揄的视线里收回手,声音压低地警告:“财前……”
被如此玩弄,温和如里见也不禁无奈亦忿忿,但财前却好似看穿了他慌乱下的虚张声势,有意放慢动作地在他面前擦了擦自己同样被吻得发红的嘴角,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告辞道:
“那下次见了,我办公室的空气过滤设备还是很好用的。”
多谢款待地说完,财前整了整衣冠就绕开他打开门大步离去。里见缓缓从地上起来,烦乱地挠了挠头,没抹过发油的头发被动作弄得蓬乱,却无心注意。看着被方才的事碰得散落一地的资料,里见习惯性地捡起一张,但想起那时的事,又忍不住出了神。
一切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彼时的他们还是浪速的医学生,他和财前既是朋友,也是对手。他们在校内经常一起行动,一起学习,一起为各自的理想而努力,偶尔也会因为不同的论点争论不休。在财前还姓黑川的时候,他就把财前视作人生道路的同行者,也以为多年的同窗生活已让他足够理解财前。直到有一天,财前因学业和打工产生的繁重压力而累得昏倒在大课上,幸而站位不远的他眼疾手快地将其扶住,见呼唤几声也毫无回应,他匆忙向大河内教授打过招呼就抱起财前冲向医务室。但他再次见到清醒的财前时,财前的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仿佛在这一睁一闭之间他们的时光已穿梭了十余年,被留在原地的他迟疑地看着财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将他席卷。
“里见……”
最初的震惊和疑惑之后,财前带着极大的惊喜和兴奋握住了他的手。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感觉有什么变了,但又有什么从未改变。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学习和生活,财前在此事后行动举止多了一分成熟和从容,甚至把烟都戒掉了。他以为是财前总结了教训,学会了更好地平衡生活,同时,一直以来在师生之间都颇受欢迎的财前唯独对他变得愈发热络,虽然大多数时候除了讨论医学,还会布道一般地跟他说起自己那变得更加具体的梦想来邀他成为同伴,但就算如此平常的交往,却依旧是引来了一些猜测和八卦,要不是因为他们都是Alpha,某天他还会被财前那些热情的追求者威胁也说不定。
——当然,前提是他们都是Alpha。
里见眨眨眼,被一道西斜而晃眼的阳光拉回现实,他是在财前回到办公室休息的空隙过来的,得知财前刚做完一场重要手术并巡房完毕,还听到东教授对财前在记者会上的谦逊态度表示了肯定,不出意外财前会顺利接任即将退休的东教授的职位。而他提醒表现出得意的财前应该以病人为重,又在邮件后当面再次提出对小西绿的外科诊断请求时,财前却马上表现出一副难以掩饰的、不胜其烦的模样,随后两人的争论便从医疗上升到人生观,说到人生又不得不牵涉到有关标记的敏感问题,于是财前不惜拉下脸放出信息素来让他闭嘴,并在对他进行单方面的掠夺之后就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办公室。
是的,财前是Omega,而且是在共同度过这么多年,他因意外标记了对方之后才得知这个事实。
——明明都好几次被别人误会了,如果那时候他能跟财前保持距离,那是不是……
扶着桌子站起身,方才的混乱加上令人内心五味杂陈的回忆,让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最不在乎世人看法的自然要数自己,就算重来多少次都一样。把无端的想法抛在脑后,里见默默收拾好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物品,无可奈何地走出了财前的办公室。
离开教授办公室的财前行走在熟悉无比的医大走廊上,与东教授的交谈十分顺利,他气定神闲、泰然自若,仿佛他生来就应该在此攀登梦想中的巅峰,但只有那抹让他无法忽视身影时常让他身心都产生动摇,尤其是在他“劫后余生”,无数次回忆起自己那如同泅过湍急的河流那般凌乱而漫长、遗憾而悲伤的弥留之际,他想起并确认了自己的呼唤。
没有人能代替我们……里见……
里见……!
他满头大汗的醒过来,嘴里还噙着最后的音节,那时的他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睁开酸胀的双眼,看到的是关切地握着他的右手,却年轻到显得有些青涩的里见。望着就算再来一次也从头到尾陪伴着他的人,财前混乱的头脑还没来得及反应,里见看他醒过来倒是大松一口气,一个他并不认识的校医也走过来感慨地说道:
“看来是做噩梦了,累到在课上昏倒,好不容易休息一次,还睡不好,就算是学习刻苦也要注意身体啊。”
什么……
上课、昏倒……财前忍着疲惫带来的头痛,努力理解这短短的一段话,却一阵茫然。这番反应被保健室内剩余的两人理解为恢复不够,就又向他宽慰几句,让他躺好并准备离开。
……保健室?
“不对……”财前茫然地环顾四周,保健室的布置干净整洁,只是器械的样式看起来又有些陈旧,与他不久前正身处的浪速医大的VIP病房相差甚远,他望回正担心地注视着他的里见,突然,眼前的画面与模糊的记忆重叠,让他舌头都开始打颤,“浪速……”
——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一切,冰冷的事实让他脊背发冷,他想起未竟的梦想,想起里见悲哀的目光,想起自己用无法控制颤抖的手写下遗书,想起他的遗体现在应该在解剖台上,被检视、触摸。
“黑川,好好休息。”
医学生里见看财前神色古怪,以为他还在噩梦的情绪中,便轻声安慰。财前听里见提起他的旧姓,更加觉得如坠云中、难以置信。而这个里见认真地对他叮嘱着,那一模一样、一板一眼的形貌也让他心中情绪搅动,说不出多的话,但对方依然用那清澈如一的眼神和温暖的掌心安抚着他,单一到有些笨拙,却奇妙地让他感觉安心不少。
“里见……”
财前还想说什么,但里见已小心地把他的手放回温暖的被褥中盖好,不愿再打扰他休息地跟随校医离开了,他也就只好作罢。但随着门关上那一刻,财前立即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掀被下床,一来就看到日历和时钟所显示的、代表自己正身处十五年前的数字,接着他上下翻找起自己的随身物品,衣物确实都是自己在贫穷的学生时代穿的廉价货,学生证清楚的写着他姓名:黑川五郎,和在读的信息;而手机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陋的传呼机,上面的时间与之前看到的相对应;他最后丢下这些跑去室内唯一的立镜前,十年前的自己清晰出现在倒影之中,不禁伸出手隔着镜子细细触碰那另一个自己,发现自己的手沉稳有力、活动自如。
他举起双手放在眼前,如初见似地端详,又小心翼翼地闭上眼,哼着他喜爱的《唐·豪瑟》序曲的旋律跃动指尖,想象一场完美的手术,回忆一段漫长的时光,一切的一切都如此坎坷又如此顺利。
一曲毕,财前睁开眼睛,有什么从未改变,却又都变了。他甚至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这并不是梦!才让没顶的狂喜和振奋笼罩他的内心:他渡过了那条混沌的河流,却没想到能够重新开始,有太多事情他想要马上去改变、去完成,无论是谁、是哪位他无意中求来的神明带来奇迹,给予他重来的机会,他都会感谢并甘之如饴。
他深呼吸一口气,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笑的像个傻子,赶忙收住表情,却闻到一缕淡淡的蜂蜜威士忌的甜香围绕在身边,让他下意识有点犯馋——毕竟他上一世就热爱威士忌——又诧异保健室里竟然有人藏酒?
他心中不屑,偷偷快速翻找了一下保健室内的陈设,并没有发现酒的踪影,倒是这个身体的疲惫让他乖乖趟回床上,提醒他那时为了学习更多的知识,不断夺得奖学金以继续求学并完成梦想的自己是有多么拼命。即使酒香还时不时飘在鼻尖,让他隐约想起之前里见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时,他仿佛也闻到了来自里见身上的什么味道,柔和又令人沉静,但困倦使他现在也不那么在意了,他终于回到黑甜的梦乡中,获得片刻安宁。
烟烧到手指,财前在办公室内匆匆回神,他现在已经不抽烟,点烟只是在思考时的偶一为之,见下班时间到了,就赶紧收拾好东西去赴约见他那前世是情人,如今却因为自己变成已被标记的Omega而成了普通朋友的花森庆子——一个和他一样是Omega的女子。就算是第二世,在手术的辛劳和成功之后,他还是惯于去找庆子分享,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重生在十五年前时,坐在医务室另一边的医师办公室的里见就已经在专注而又困惑地听着医生用一种微妙的亲切口吻,跟他叮嘱如何更实际地照顾关系亲密的病人。
“那个,医生,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大学生里见汗颜,想起了刚才急匆匆地把黑川横抱着送过来的样子,他们不是第一次被外人误会了,但两个Alpha能有什么。接着就看到医生露出“没关系,我明白”的表情,感觉更加解释不清,况且这样的表情在他硬着头皮听完并回到财前床边,被财前高兴而亲密地握住双手时更加明显了。
“那个,黑川……”里见不知道财前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直陪着他,而就是这样,对于重生的财前来说已非常珍贵:这是他这一世也不会孤身一人的证明。财前深深地望着里见,转眼就又给了他一个拥抱:
“里见,又见到你了……”
财前如此亲密的口吻,让里见耳根都红了红,毕竟就算是学生时代的财前也很少这么外放地对他示好,而且他也就是把对方送到保健室而已。里见不明白缘由的同时感觉到校医的眼神更加难以捉摸,便赶紧道谢并把恢复得差不多的他的好同学带走,紧接着就发现对方一觉醒来仿佛打了鸡血,一出门就比平时更热切地冲向了图书馆,只好又头大并放心不下地跟了上去。
“黑川,你等等,你刚休息完,不要这么消耗精力。”里见搭上他的肩膀让他停下,但财前已经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开始查找,有件事,他现在就需要确认。
“里见,你知道吗,我在保健室就闻到一种味道,很像威士忌,我一开始以为是有人藏了酒,结果是我自己身上的。”
财前发现他一直都能闻到这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因此他一出来就立刻去图书馆快速翻找他在这个时代会看的医学书籍,试图找出不同之处,同时心中亦为自己先前的误会感到无比尴尬——毕竟这实在不对劲,学生时代的自己温饱都是勉强,哪有钱去喝威士忌?为了不露馅,财前故意把话说了一半等对方来解释。
“你是说你的信息素的味道吗?这么说来确实很像酒。”里见想起保健室那个拥抱,扑面而来的财前的信息素现在还印刻在记忆中,那是Alpha的味道,但又有着超越大多数Omega的醇美诱人,让人一时恍惚。虽然这独特的魅力也是让财前在各类人之间广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但财前也不至于在图书馆无缘无故提起,里见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这归入学术问题:“正常情况下信息素都是保持在常规浓度区间内散发,如果发现有过浓或者过淡,除了要注意作息和调养,还有就是需要观察性腺激素释放是否有异常。”
“性腺?”财前停下翻书的动作,看到里见点头。信息素作为一种外激素,他是明白的,但体会到信息素有这么具体的味道还是头一次。他正在翻找的是记录皮肤腺体的书籍,却没想到竟然跟性腺有关。里见肯定不会在学术上开玩笑,正常人类的性腺因性别不同也会有差异,既然涉及到重要生理组成,那现在自己的身体必定产生了很大变化……
财前越想越觉得不对,极想去厕所确认一番,但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过于反常,毕竟他的灵魂已经被“掉包”了,只能避重就轻道:“原来如此,谢谢你的说明,里见。”
财前表面从容地微笑,暗自却已经在焦灼地盘算要尽快把这部分知识补回来,看里见还跟在自己身边,就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不过话说回来,我都没注意过,里见,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那么就算知道也不会跟里见讨论这种私人问题,但现在收集信息才是最重要的。财前笃定这是第一次跟里见提出这个问题,便更加自信地挑眉仰视对方,稍动脑筋就拿出一副大学男生之间夜聊两性话题的表情凑到里见跟前:“我和你的信息素有什么差别?”
财前一心想多套出点信息,但此时并不是在宿舍,而是在医大图书馆那放满医学书籍的书架间,下午的最后一堂课已经因财前昏倒而提前结束,夕阳涂满了缠着爬山虎的窗棂、沉甸甸的书架、光滑的木地板、清瘦高挑的里见的身影和财前晶亮的圆眼睛。里见低头看着贴近他并想要嗅闻信息素的财前,生涩得还不太懂该如何掩饰窘迫,也不明白财前为什么醒来就变得这么直白——不用问,每个人的信息素都有区别,但在这个世界,哪怕是同性之间,直接去嗅他人的信息素都是过于亲近的行为,甚至可以称之为性骚扰。然而财前一直都是这么一副行动派的个性,仗着里见对他交情深而宽容,很快就蹭到了里见的脖颈间探索。
“喂,黑川……”无视里见的拒绝,财前踮脚蹭到里见后颈呼吸了一口:嗯,好像是什么木头的味道……再吸一口,是松木,好像挺好闻……再……
财前几乎是贴在里见身上,里见仰着头忍受着财前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间,Alpha的感官总是敏锐一些,加上被同性按着闻腺体,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微妙,热度直往脸上窜。虽然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而撞见他们举止亲密,但想起医生的嘱咐,里见也没马上推开刚从保健室里出来的财前,反而还怕对方脚滑而扶上了对方的肩膀两边,但没过多久,里见很快就发现对方把重心全都靠在了自己身上,身体发软,呼吸开始紊乱。
“黑川?黑川,你怎么了?”里见抱住身体往下滑的财前。随即,财前因喘息而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双眸撞入他的眼帘。里见一愣错开视线,脑子里充满了惊愕与疑问,一时甚至不敢直视对方,但下一秒财前就已经挣开他的手踉跄几步撑住墙壁,强作镇定地伸手向他道:“……里见,别担心……我没事。”
财前说完就赶紧把沙哑的嗓音憋回喉咙里,靠着窗户连着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才感觉有了那么几分清醒。他深知自己身体素质,不论多么疲累也能迅速恢复,但眼下的情况也太反常了,并且不是因为疲劳——他竟然因为里见,他的挚友的信息素,让自己的身体有反应了?
“可能就是你说的,激素水平有点不对劲。”财前清了清嗓子,又变成看起来十分正常的样子,内里却冷汗直冒。与此同时感到身体里涌起熟悉的悸动,仿若这个世界里的自己也确实地喜欢着里见。等他总算重新站定了,才看到里见慢慢放下想要过来搀扶他的手,但同时往下的,还有他屁股后面分泌出的液体,霎时就让他表情一僵。
“黑川?”里见一见不对又要上前,但这时财前却突然抬头:“我离开一下。”然后终于支撑不住,不等回复就把想追来的里见甩在身后,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现实,只要他用尽全力地奔跑,命运的嘲弄就不会降临——他永远不会忘记在厕所隔间,脱掉衣裤面对新的自己的身体时久久不能平静的心情,等他好容易让内心和浑身躁动的细胞都暂时安定下来,整理好仪表走出隔间,来到图书室走廊,便遇见了因为他忽然落跑而匆匆找来的里见。里见看到他没事才松了口气,说:“总算找到你了。”
这时财前笑了笑,走上前踮脚在里见的唇上印上一吻。
好了,现在要慌的该换人了。
“怎么了?在我身边还自己笑这么开心。”
花森庆子和财前碰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深邃变换,成熟、浓郁的香气像盛着奢幻的海市蜃楼,如一小潭鸿毛不浮的弱水在剔透的酒杯里流转,令人沉沦。庆子细品一口,美眸眯起像尝到美味的猫,连埋怨都透着勾人的魅力,但这对如今的财前就像一副美好的画作,实在没有一点当初的吸引力,就算一开始心里还会可惜悲哀,现在也已早习惯。他晃着酒杯,从容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也不是毫无长进。”
“嗯?又是跟那个里见医生有关?”聪明如她,不用猜就能想到财前的心思,本来以为财前和里见两人是对手,但后来发现财前即使能捞回一些好处,事实上在内心上却从未赢得过里见,倒是财前深知这些却还是不停反击这一点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庆子见财前默认,就转过来提醒:“你呀,就少去招惹里见医生了,难道没听到那几个教授还不信任你来当接班人吗?”
财前只是淡定地笑了笑,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早已接受了命运,前世壮志未酬,好容易重来今生,却变成了不止天生劣势、处处受限,在落后年代还一度被视为生育工具,现在则依旧是重点保护对象的Omega:毕竟如果这个人群在没有被标记的情况下遇上不轨,那简直就跟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两样。那时,他翻找了所有书籍后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度过了最初混乱崩溃的阶段,直到找到这个世界的自己藏在宿舍的伪装Alpha的自配药剂和配方,同时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接连涌入,仿佛两个灵魂真正融合在了一起,他才总算冷静下来。当然,他能一步步走到现在,也少不了那个人的帮助,他接受了命运但并不意味着放弃,他早已在重涉这条簌浪千重的川流,他的同伴他会抓住,现在,他需要的只是推力。
财前思考着计划,埋单后走出酒吧,用戴着戒指的左手打开手机里被备注着“财前又一”的电话号码就拨了过去:
“您好,父亲,可能有些事需要您帮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