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今天一大早,扉间来到警视厅就感受到了久违的不一样的视线。
来办公室的一路上各课室的同事还是趁办公空隙讨论的讨论,眉来眼去的眉来眼去,并在扉间走过时投来自以为隐蔽的好奇和感叹的目光,却一个个笑的那么的意味深长。扉间条件反射的检查了仪容,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直到走到自己所属的搜查一课,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众部下透过玻璃墙看见他来到门外便立马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东西塞回文件袋,扉间看见那是一些照片,就直接开门走进来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啊哈哈……这个……”属下打着哈哈,在扉间严厉的视线下也不敢再糊弄,立刻把一旁的从广报中心过来的警员推到扉间面前,“是这样的,上次去学校做宣传效果很不错,这不现在来送照片了嘛。”
扉间看向上次就打过照面的警员,警员连忙点头:“对的对的,”又露出喜不自禁的笑容,“这次拍的照片不仅上了宣传栏,还在警视厅官网版头制作成flash循环播放了,这要多亏你们的配合啊。”
话是这么说,但事实肯定不止这些。不用扉间问还有什么事,众人立即就说着“我去工作”、“我去倒水”、“我去浇花”等托词作鸟兽散,广报中心的警员把照片交给扉间也告辞离去。方才围在一起的人顿时消失一空,扉间带着愈发难解的疑惑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心中反省自己而没有多留意本来也没有多少重要信息的宣传栏,并对面前装着欲之呼出的答案的文件袋感到有些奇异的紧张。他抬眼看了看四周,见周围人已经各做各事便一边在心里做着各种设想一边打开袋子拿出照片,接着就被赫然映入眼帘的画面惊的愣在那里——倒不是内容多么劲爆,而是温馨的不像是普通的校园宣传:
照片里的主角正是他和镜,他们一人戴着检徽西装革履,一人穿着警察制服,半蹲着被孩子们围绕而与之互动,热闹的氛围下,镜轻扶着孩子的肩膀说着话,俊秀的脸上自然露出温暖宽和而又带着年轻的纯粹与活泼的笑容;光是本身就性格温和镜到也没什么,就连在镜身边的平素因专注事务并向来不太露出多余表情的自己嘴角竟也抿出了明显的弧度,眉目舒展、长目微合,透出了甚至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笑意来;但那笑又不只是对着孩子们,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扉间自己知道自己看的是谁,再加上一群孩子的衬托,全然就是“幸福一家”的既视感;再看看其他几张,两人皆是毫无自知又不由自主的在交流空隙看着对方,如果说镜的神色还有些欣赏和打量,那么自己到了后来就是把这一切都当成习以为常且理所应当。
扉间用仅存的理智不动声色的把想要扶额的手硬生生放下,他可知道有多少人在偷瞄他的反应,但心中汹涌的情感又令他控制不住的说了句“我出去一趟”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出办公室,看起来是要去办事,实际是拿着手机走到了旁边早上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来不及管自己和镜的照片已经被放上官网,扉间烦乱的在室内踱步,心中似有千头万绪,却又全都被他一一斩除,徒留下莫名的乱了节奏的不知所措的跳动。他暗自告诫并强调着那些早已重复过无数遍的自己和对方的种种差异和不可能,一不留神就踱了好几个来回,感到心脏如同被冰封出棱角却又被温热的双手揉搓解冻,阵阵悸痛像磨砺和对抗,又像一种化解和安抚。热流在四肢百骸流窜,扉间下意识摸出手机查看是否有新消息,答案是否定的,向来没谱的大哥回国的时间含含糊糊,而镜那天发的消息在他删删改改好一段时间后最终只回了句“谢谢”,镜回复了笑脸并日常问候过也没有了下文,乃至让他有股与平日里有同事玩游戏选错选项时那种后悔的共情感。
他郁闷的锁屏揣回手机,放弃在休息室的空地打转,走到窗边松松领带喘了口气,感觉糟透了,但好巧不巧警视厅本厅大楼正对着高等检察厅,两幢建筑物隔着法务省遥遥相望,让人忍不住对号入座并又想象起那个人工作时的状态来,直至余光在窗户的反光瞥见自己脸上带着些许薄红眺望出神的样子,这才触电般匆匆忙忙的收回视线并恢复往常。然而估摸着时间回到办公室,垂眼又看见了办公桌上放着的镜送给他的手办,那日的盈盈笑意还历历在目,不知不觉间身之所触目之所及全是那个人的痕迹,处处无可摆脱的被囚困的感受难以忽视,而心之所向亦为之偏移。向来专注事务和提升的扉间头次有种想请假的冲动,但想想身上的领带夹和家里的漫画,以及那些回忆,就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得打消了念头重新用工作来解决一切,哪怕这只是片刻的良药。
镜……
工作中,扉间最终用拿笔的手扶上额头,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红枫翠障,流水潺潺,一身西服套装的镜被管家带着穿过静美的庭院走进一栋别墅,别墅内是上世纪日式和西洋结合的古典风格加以现代设施的装潢,朴华而醇厚的木质感带着令人安定沉醉的氛围,但镜知道此行绝不会是轻松的观赏,恰恰相反也更有甚之。
“斑大人,镜少爷带到了。”
上楼来到书房,管家打开门请镜走进去后就关门退下了。镜听着关门的声响,扫眼看到宽敞典雅的书房内在书架旁恭敬站着的秘书火核和真皮沙发上表情严肃的同系下属八代以及规规矩矩站在门边却又偷偷侧头冒死给自己递眼色的止水心中紧了紧,上前一步向那个长发张扬的挺拔身影行礼并小心恭言道:“斑先生,小辈到了。”
被称为“斑”的男人并不在书桌后坐着,而是在桌旁的窗户边负手而立,听到问候后他慢慢转过来,脸庞俊美而目光凌厉。所有人都噤声不言,有如实质的视线上下扫了一遍镜,仿佛刀锋贴着边的擦过,审视了之后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淡淡道:“千手扉间是吧。”
被危险的目光看的莫名忐忑的镜闻言一愣,他被告知族长要他见面说事而并不知具体,只是从通知信息推断出情况不妙,没想到会是提到这个问题。屋里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火核见他反应就拿出一张复印件递给他,纸页上警视厅官方页面的截图让他动作顿了顿,同时今早小春笑眯眯的给他展示偷拍成果以及当时在校园宣传时的记忆顿时重叠在一起,他惊讶而恍然的抬起头,斑淡漠的语气又何尝会是随意放过,便连忙解释道:“斑先生,这不是……”
“你被叫去过监察指导部多少次了?”
斑并不理会他的解释,而是冷冷的抛出另一个问题,镜明白这是要新旧一起算了,便又放低道:“三次……”
“止水呢?”
止水被点到名,也马上低头坦白:“……两次。”
“哼。”斑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点点头如同在嘲讽:“行,你们真行”。一边的火核和八代也摇了摇头,查抄知事府后两人两次去向上级说明问题,官二代的事镜也一度被叫去核查事实,但一个检察官,哪怕是特搜部的潜力股,三天两头在检察厅内部监管部门报道,没被调离特搜部已经是大幸,这样下去对未来发展意味着什么更不言而喻。镜和止水都深知这一点,不用斑再提,后来受止水影响随后参加了司考,方今个人律师事务所也已经开始走上正轨的鼬多半也是不会再参与政治或商业。这么一来,镜影响止水,止水影响鼬,竟是一个带一个全都离开了本族事业,而不论从哪方面来说,纵使是为了实现正义,自己的失责都有过错。两人一声不吭的垂头等训,但斑并没有直接开始训话,却是拨弄着面前精致的地球仪缓缓说:
“你们想干什么我无所谓,但我听说那个‘王牌’扉间按照这样下去不出两年就会升任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警视。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两人大惊抬头,没想到斑竟是这个意思。还未等他们辩解,斑修长的手指一划,地球仪从美洲转到亚洲,又继续说道:“当年你们回国读书,推荐你们报考社会学专业的用意还不就是希望你们毕业了过来我党帮忙,后来倒好,听了个讲座全要去当检察官;当就当吧,法曹是个安全稳定的机关,处理案件得到信息和经验,在特搜部也能从另一方面监察政局,可结果呢?”
族长的声音渐渐带上了怒气,回国是他们的主意,但会变成如今这种情况也是始料未及。两人被责问得哑口无言,斑深吸一口气收回手并转身:“眼下鱼龙混杂,就连带土开酒吧也不会是随便开开,你们倒好,以前我以为你们做事最为稳当,现在办起案来却一个比一个离谱,没有必要的事情也要去插一脚,查抄知事府就是开了个头,你觉得现在那些人会怎么看你们?!”
斑越说越是疾声厉色,训的是两个人,眼睛却狠狠的盯着做事带头的镜,他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加上现在这张官网照片,说什么都不管用。镜心里一沉,机敏如他对这一切多少有些心理准备,而今纵使是为了实现正义,但造成的事实也让他只能咬牙自责的承认——
“对付我族的可乘之机。”
“知道就好!”斑终于放声道,想起从那个讲座开始到方今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荒谬和愤恨让他怒极反笑,“真是好一个千手扉间!”
斑猛的一拍桌子,响声震的众人一惊,正在气头上的他威压更重,压得想劝解他息怒的火核和八代也不敢说话。止水担忧的看了镜一眼,镜却并无逃避而直视着斑:“但我认为扉间前辈没有利用我们的动机。”
“呵,那你觉得他那种人为何会多次答应你的指名!”斑毫不留情的讽刺说,这个卑劣的家伙他知道的最清楚,法律规定是一方面,身为警察本身就没用,没有好处的事更是从来不会干,却又偏偏是柱间的弟弟,如今听着镜还一口一声的叫着“前辈”并帮着说话,简直就是被卖了还帮着数钱;而从那张照片来看又不仅仅是这些,他心道自己在三年前镜提出要去司考时就早该猜到的,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想想从来理智沉着的镜自从和那个人打上交道后就越发偏离轨道,怨怒和失望中,他带着凛冽的气势一边举步逼近并一边狠声诘问道:“你是真的为他挡过枪了吧?”
镜并不吃惊,他去医院时斑也知道,而他当时请扉间过来,自然要保证对方安全脱身,更不用说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无辜者受伤,便手心冒汗也硬抬着头正视着回道:“……是。”
“上次你是不是还主动去当诱饵了?”
斑越走越近,濒临爆发的怒火让他眯起双眸,宛如掠食动物。止水咬紧牙拉了拉镜的衣袖,镜没有反应,提到办案,镜自认为责无旁贷,他知道族长的想法,也想辩解说只是前辈对后辈的照顾,但之前发生的事情让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自己,扉间对他到底是怎么想?是不是他推测的那个意思?不过这是另一回事,他惭愧自己处理事情不够完善,但也相信扉间的品性而不是工于心计来接近,更何况这也确实是为铲除罪恶而必须的一环,就见他继续正色着说:
“是,我认为这是必要的。”
止水闭了闭眼,斑在镜面前站定,凌厉的气息席卷过所有人的神经:“所以你是要跟我对着干?”
镜目光定定而镇静不语,斑亦抬眼凝视着镜,那双不同于其他族人的锋芒而更加温润、亦不同于止水的活跃而更显沉静的双眼透着一如既往的正直和赤诚,在这不管是炎凉俗世之中,还是暗潮涌动的情势之下都显得如此不同而又如此天真,最是柔和亦最是桀骜。这样的眼神让斑感到有一种熟悉感,那股执着让人联想到某个和他从小长大的故人,而一般人可能就在这样的目光下妥协下来,但他不会,也不能。死一般的沉寂之后,只见斑倏地扬起右手,但又用力攥成拳微抖着慢慢放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慢慢叹出口气,说:
“……你现在就和他一样大。”
镜睁大眼睛,来不及看清情绪斑就转过身径自走向另一边,不想再多说一句。镜想起那段族内许多人至今忆起也仍然感到刺痛的过往而无言以对,亦理解了斑的另一番用意而握紧了拳头。止水尽量安慰道:“斑先生,那都是过去了……”
“但是太像了……”一直沉默的八代替斑开了口,火核把用宇智波内部情报网梳理着他们查抄知事府、洗脱官二代冤情、与官黑勾结势力对战的事件背后牵连的派别和体系的资料交给他们,又把这次正在彻查的涉黄犯罪的众议员详细情报拿过来对比,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线索便连在了一起:“你们现在知道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了吧?”
他们面色凝重的点头,其实他们也多少察觉到这点,火核便接着说:“现在就怕是同一拨人。”
“你们应该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但当前既然没事,那就是还没找到编造构陷的时机。”
“趁还来得及,不管那个刑警跟那些人有没有联系,或者是不是真的别有用心,你们以后都不能再见面,有必要时也能少则少。”
火核与最年长的八代接连语重心长道,一头白发的八代带着忧色看了眼印着警视厅官网截图的资料,说话的重点当然也是对着镜:
“镜,你还年轻,也太年轻,有些事,不该有,也不该做。”
镜怔愣的看着他,他明白对方对他、乃至对整个宇智波一族的忧虑和考量,但听到时,这句话却还是像一把尖刀插进胸口,又冷又痛——毕竟是三年的念想,且是在看似有了转机的时候。可事已至此,他已没有立场来进行所谓的抗争,不牵连他人的道理不用多说,他既身为本族一员,多少都必须为本族的安危着想。他没有选择,亦说不出一句话,理智和情感搏斗了一番,终是咬着牙,僵硬的点了点头。
“止水也是,”见镜点头,八代又转向另一头,“别的不说了,我们先不插手。”
说着却又带上了命令和警告:“但是要把‘人’都给我看好了。”
“……是。”止水沉声接令,八代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将功补过,至于要他看管的“人”,那就不止一个了。
“行了,都下去吧。”
斑漠然做了结语,声音里竟也有了些疲惫。管家被叫来带他们出去,八代还要跟随斑前去国会议事堂参加预算委员会,火核负责辅佐,便暂时一起留了下来。镜和止水走出大门,并不感到放松,不只是刚才训话提到的内容,手里正在查办的案件也遇到了瓶颈。这段时间他们核查了涉黄照片和视频,大多已被查证属实,而涉嫌性侵和非法的部分也被证明确有发生,并且也是那些议员所为,然而除了个别确实是跟女子有不洁关系并有非法招待,其他几乎所有议员都拒不认罪,但问起当时的情况却也什么都答不上来。这一点已十分可疑,但多次调查了案发和可能留有证据的地点都无法再找出更多线索,再加上牵涉议员遍布各党,不仅在社会引起轩然大波,有可能会是罪魁祸首的政敌都被排除或无法确认。他们虽然证据确凿,但如果就这么定案未免也太多疏漏和空隙,一旦上诉就是赌上特搜部所有尊严和荣誉的冒险,而不上诉亦无法给社会大众一个交代。
情势严峻而复杂,止水叹了口气打开车门,见镜要坐上驾驶座又匆忙把对方赶下来——方才还经历这么大打击,还是去一边静静比较好。镜也难得不表示任何情绪并顺从的从另一边走过来坐下然后陷入沉思,两人结束清晨的会面前往检察厅上班,而另一边的扉间来到警视厅,结束了照片事件后也在工作中注意起各方面的动向来——有前两次突发情况的前车之鉴,至少提前做好准备比较好,更不用说因为特搜部和协助警方的搜查忽然出人意料的陷入停滞又申请搜查一课也重新介入了。
处理过各项工作,扉间思考着案件种种细节带着搜查班在外调查后已是下午临近下班时间,回来的路上已经看见临近车道有数辆媒体车超过他们的警用车辆向霞关方向开去,打开车载电视,今天预算委员会总理大臣与各党重要人物的发言和之后的当面记者会采访内容便播放了出来,其中自然少不了戴着众议院十一瓣菊议员徽章的在野党党魁宇智波斑的各项声明。除了一贯偏向激进的政见,还有对本党涉案成员的对众道歉,不管是在外讲话或是电视访谈,宇智波斑讲话从不看稿,神情高傲却自成威严,与那些不细想根本不会察觉到其中跳跃的逻辑和情绪煽动两相杂糅,竟显得意外的具有极强的说服力和感染力,本身光是凭借外貌就能笼络众多女性选民,有了这些更是为本党赢得大量议席。
见斑一边做着致歉和解释,一边又暗暗将矛头转移到警方实际调查不力并重申缩减警用财政的问题上来,扉间即刻厌恶的将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跟镜相处一久,他都有些忘记宇智波一族偏执狂妄的大多数了,现在这么一看,刚才那些媒体估计就是赶着去特搜部问个究竟,毕竟特搜部从来都是精英和高效的代名词,出现这样的困难状况也是前所未有,扉间想着就发了条短信让镜注意,可等了一会儿却没收到回复,正纳闷就听见旁边电视新闻的声音一片嘈杂,负责开车和后座的警员的讨论从不爽斑的提议也变成了一阵惊叹,再一瞅可不就是高等检察厅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画面。记者和摄像争先恐后的想逮人采访,保卫人员则费力的维持着秩序,但从播报画面来看岂止是大门口,各个侧门也全都是记者,不管是检察官还是事务官,就算是扫地的看见这幅阵仗也都不敢往外走。
扉间看着这幅景象感到头大无比,旁边的警员想了想,很快就懂了什么似的说:“扉间警部,反正快下班了,想去就去吧,报告我们会写好的。”
扉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就心里一跳道:“什么?我不……”
回头看见全车人都一副欣慰的表情,扉间心中慌乱的失语了片刻,大声说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然后就命令负责驾驶的警员开车回了警视厅。
这头的镜则和众人站在底楼大厅看着大门外的人头攒动望了望天……不对,天花板,决定一会儿就一起冲出去。
“镜,还记得我们之前玩的《僵尸》不?”
止水调了调领带又拎好公文包侧头问向身边的镜,镜无奈一笑:“当然记得。”又整了整衣襟正色道:“不要被抓住了啊。”
“还以为你们玩什么游戏,不应该是《大正莫比乌斯线》吗?”小春恨铁不成钢的随口说出一个BL恋爱养成,把包一背就说,“我们走!”
三人与众人一起加快脚步冲入包围的人流,面对一个接一个的提问统一说着“无可奉告”并在快要戳到脸上的话筒和摄像机中艰难的挣扎穿行。镜用尽全力挤到边上感觉又要被推回来,而止水和小春早就被挤散找不见人影,这时候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正转头去看但下一秒就被那只手大力拽着从两个摄像中间拖了出去:“扉间前辈?!”
最终还是选择半途下车的扉间明显是匆匆赶过来并气喘吁吁的样子,刚又在混乱的人群里一挤,扬起的头发都有些乱翘,镜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而扉间见终于把镜捞了出来心里倒是定了定。那些记者看见居然还有人来帮忙,猜到镜很有可能就是重要采访对象便又调转过来想要追问,扉间见此迅速把镜拉到身后并上前一步,表情和眼神里尽是对待凶犯一般的狠厉和悍然。众记者霎时被震住甚至后退一步,而此时扉间却登时转身拉起镜就飞快的往外跑去。众人大感中计,下意识上前去追结果又放跑了其他检察厅人员,只好捶胸顿足的去寻找其他机会。
扉间带着镜一路飞奔出差不多一条街的距离,回头确认无人追来或跟踪后才放开手站在路边跟镜一同喘了会儿气。想起扉间不同以往的“计策”并顶着乱发拉着他四处跑,镜“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认真的说:“谢谢。”
“没关系。”调整着呼吸,扉间果断的说,心里有些飘然的感受着对方给予的信赖,抬起视线亦看到镜在剧烈运动后脸上泛着微红平复喘息的样子,望着自己的黑色双眸如若润泽的深潭,夕阳温暖的涂抹在英挺清隽的轮廓,他微微勾着嘴角,几缕卷发被风吹得翘起,有些凌乱却又显得亲近而生动。
扉间暗自端详着镜,感到阵阵熟悉的的心动过速,但回想起刚刚的经历,却是确定了果然是吊桥效应,而这时镜忽的走近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惊奇中感触到镜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给他整理头发,但也没拒绝,心跳随着发梢的触感上上下下,也想去给镜理理的时候镜给他理好就退开了。扉间还想镜会说什么,而镜也像是踌躇了一刻,但接着就向他道别说:“今天真是多谢了,还有事,先告辞了。”
镜礼貌的说完那些无关痛痒的语句并打算离开,扉间立时就觉得有什么不对,镜虽然不是热情到帮个忙就一定要聊个天吃个饭的人,但对方一直把自己当前辈,现在就这么离开未免也显得太生硬,况且刚才还……
扉间紧紧的盯着镜,不仅是完全不买账的状态,而且还要从对方身上扫描出什么蛛丝马迹来。镜早上才被族长“扫描”过,现在又换成了扉间,心中无可奈何亦后悔自己一时没克制住做出了这样的亲密举动,加上他本来也没详细计划过如何自然而然的跟扉间保持距离,再一犹豫就显得多了很多个含义,便说:“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工作比较繁重,回去也还有电话会议,所以……”
镜感到对方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愈发尖锐,想到扉间身为刑警的卓越能力,他自己也是检察官,这些推辞和谎言虽然没有大的漏洞,但在这彼此都已经熟稔的状况下也并不太具有说服力。想着那些警告和命令。镜调整了状态,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表情,打算用心理暗示蒙混过去,但接着又被强硬的拉住手臂打断发言,头顶上传来一阵快速的拨弄和按压,就见扉间板着脸点了点头,然后说:“跟我走。”
镜善于洞悉亦善于掩饰,如果换做之前,他一定会压下疑惑放任镜离去,但现在镜连眼神里都写满了心事重重,让他实在无法不在意。
镜叹了口气,暂时索性放弃了本来就不坚定的想法跟上步伐,本以为会变成公园散步谈心,但走着走着却来到商业街上,扉间径直走进一家因为同事们时常吵吵闹闹要去联谊而早有耳闻但从来没去过的酒吧,镜继续带着惊异绕过可能会是扉间风格的居酒屋走进去,就见扉间走到吧台靠角落的地方放下包,脱下外套放在邻座并坐下,酒保走过来询问,扉间就转头看向镜:“威士忌?”
还在诧异的镜点点头,于是扉间就转回去说:“两杯,纯饮。”
还纯饮?
事情发展的太快,镜彻底放弃了思考,也在旁边坐下后酒保就把酒端了上来。镜留意了一下酒瓶上的酒精度数,还好,百分之四十,不算太烈,纯饮正好能保留酒体的风味和香气,他不怕喝酒,只是不愿喝醉而进入不可预计的状态,然而扉间这分明就是“有事就跟前辈说出来别憋着心累了就喝喝酒”的意思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酒吧里灯光暧昧,钢琴声流淌,镜心中猜想了一番对方的酒量但又放弃,扉间则拿起酒杯品饮一口算是润了润喉,并开门见山的把刚才就有的那些想法说了出来:“是不是宇智波斑跟你说什么了?”
镜对于斑和扉间一开口就能明确的指出绝对是对方过错的状况微微一愣,但想到斑族长跟柱间先生的关系也就明白了缘由。扉间见镜反应坦诚也猜到了斑到底是怎么编排自己,特别是没想到镜会被他影响,心中一阵不满,但又继续道:“原因呢?”
见镜选择默默喝酒,扉间就把推断说了出来:
“是因为那张照片吗?”
此话一出,包括问这话的扉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红了红脸,虽然不是什么很猎奇的画面,但粉红泡泡还是有些明显。好在酒吧光线不太好不容易看出来,扉间按了按心中的异动又说服了一下自己才冷静下来等待回答。当然,预料之中的,镜点了点头,但又说:“照片是导火索,会变成这样是迟早的事。”
扉间不解的看过去,镜就省略了自己一有机会就想要帮助扉间的部分把他们得到的到目前为止的案件与背后派别联系简明扼要的叙述了一遍,扉间很快了解了情况,加之之前的案件细节以及镜与自己的接触,他也清楚了那些有可能会被利用的把柄,但光是这些还不至于如此敏感,不止情理上有些牵强,镜也不会答应。镜知道扉间的想法和坚持,轻轻摇摇头,还是无奈的选择和盘托出:
“因为我族已有族人死于派系斗争当中。”
“什么?”扉间暗暗一惊,细细回忆了近年来跟宇智波有关的大案,一起四年前曾登载在各大报端的黑社会绑架杀人案便浮现在脑海:那时他还在为连环杀人案奔波,并不负责此事,在那起案件中,受害人是为宇智波派系的首席秘书,因涉入太深,被黑社会绑架用药物套取情报后割喉投河。宇智波斑痛失亲弟,悲愤不已,而黑社会手法专业,其间警方没能找到在逃嫌犯,最终是斑动用所有关系在海关发现了嫌犯试图逃往海外才因此抓住凶手。至此宇智波不再信任警察,所谓黑社会的犯罪其实也是敌对势力的授意和掩盖,宇智波一族面临巨大损失,后来亦是斑联合律师团利用各项证据告倒了对手并使之被捕而无法翻身,宇智波一派在那之后也迅速发展起来。而这起案件对警界也是一项丑闻,他在一年后破获连环案件之所以会更加轰动也是被赋予了为东京警察一雪前耻的意义。但此刻扉间并不在意这些过往,那些有可能会重演的历史才真正让人忧心,镜提到“我族”二字时便间接说明了镜能够跳出一族来思考,但依然无法摆脱一族的关联和责任的事实。
镜,宇智波镜……
想到镜说不定也会这般残忍的对待,或者为别人被他牵连而痛苦内疚,扉间就忍不住产生了一股难以消解的不安和焦虑,他大喝了口酒想要平静下来,但微凉的酒液滑落在胃中时,理智又擅长分析的他又联想到了这次的案件,涉案范围如此之广,难度如此之大,案情如此之复杂,不是在给特搜部下套是什么?虽然镜没有跟他说,但镜肯定是去过监察指导部了,万一镜被调离位于办案前线的特殊直告班,去财政部或者什么部打杂,或者直接离开特搜部,那那些人就更容易下手威胁了,在此之前,他见到他的机会也就更少了……
扉间表情肃然而忧心的想着,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镜见他反应就知道他推想到了什么——即使除了最后一部分——便歉疚的柔声宽慰道:“抱歉说了这些,这些事我自己会处理的,请相信我。”
“嗯……”扉间沉重的摇摇头又点点头,这些是他让镜说的,而他当然也知道镜的能力,从现在开始注意肯定就会有转机,只是他实在无法认同要镜跟自己保持距离这一点,危险的是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跟他有什么联系?不把重心放在监测和防范,却要他这个多少能够保护到镜的人离开,分明就是本末倒置,但现在情势不明朗,为以防万一扉间还是忍住抒发主见的冲动说:“事情我知道了,我也会注意的。”
“……是。”镜亦忍着心里的情绪说,两人都是理智的人,又都那么笨拙,最为懂得“以退为进”,却不知道要退到何时,何时又才能前进,自己的心又为何会那么疼痛。
两人一言不发的喝着酒,一杯酒又很快见了底,扉间看了看镜的表情便决定接着续杯,但这时镜却突然站了起来,一个人的手被镜死死逮住,只见他脸色如铁的沉声道: “你想干什么?!”
扉间站起来低头一看,那人手里正拿着白色的速溶药丸,以作为刑警的经验来看,这药丸肯定带有致幻效果,而药丸要投入的酒杯正是那人身边的女子,不用多说就知道是要做什么。但那人被抓个现行慌里慌张的来不及藏起罪证,却还不忘恼羞成怒的大吼:“关你什么事啊!你是警察啊?!”
“他不是,我是。”扉间掏出随身携带的警官证,那人一见就傻了,镜指了指驳领上的徽章淡淡补上一句:“我是检察官。”
那人闻言露出崩溃的表情,镜随即顺势抓住那人的手三两下扭倒在吧台上,险些被下药的女子立马惊恐的站起来指认,酒保很快报了警,不一会儿辖区的警察便过来将人带走。酒吧里响起一片掌声,镜和扉间跟警员简短的录完口供并留下联系方式坐下,酒保就说着为了庆祝免费给他们续了杯。
但倒上后镜也没急着喝,对上扉间的视线就知道对方跟自己想到了同一个方向。他们分别给可以协助调查的人员发送了消息,要等待确认已是明天,而做完这些之后心中好歹是轻松了些许。两人碰了碰杯,终于露出了宽慰的神色,虽然先前的事还是让人无法完全放松下来,但是这次就是镜讲讲小时候的趣事来试图苦中作乐并让扉间转移注意力不要太过担心了。扉间又哪里不知道镜的用意,看着镜越是关照他,或者说是尽量为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留下些愉快的记忆,心中就越是不忍且难受不已。
看着镜带着惯有的温文笑容轻缓的说起那些他不曾知道的过往,他边喝着酒边想如果那时镜身边的人换成自己又会怎样,而有一个人的名字被提到的频率明显太高:
“就那一次,我和止水一起去社区卖果汁……”
又是他。扉间皱皱眉,他几乎可以确定止水就叫宇智波止水,跟镜一块长大,然而莫名升起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很是不耐,不消说那些让人顾虑的事情自己又如何无能为力,他选择接着一言不发的喝酒,反正他管不了了,但这口刚一下肚,他接着就感到思维好像断了个片,再眨眨眼,就感觉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不同了。
“我们先换了个包装,然后……扉间前辈?”镜说了一半就看见扉间神情有点不一样,猜想会不会是喝醉了,但奇怪的是扉间表现的还是很是正常,而且这次是扉间(强行)主动带他来喝酒解闷,以扉间克制又理性的风格,会不会喝醉是个问题,会比自己先喝醉这点就更不可能了,便又打算继续,可这时扉间就开口道:
“镜,你为什么坐这么远?”
Chapter 10
扉间刚问完,就略带不爽的又补充了一句:“给我坐过来点。”
镜一怔,他分明就坐在扉间旁边的位置,但低头看了看高脚凳之间的距离,好像是离得有点远,便站起来移了移,再重新坐下时就近得多了,将近是肩臂相贴。镜有些窘迫的想果然太近了,正想不动声色的再移回去,但扉间轻微的点了点头表示可以。镜还在意外,而接着就被扉间抓着手臂蓦地一拉带入怀中抱住,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扉间的脸颊蹭到镜的头发,就毫不犹豫的伸手揉了揉镜的头顶,蓬松柔软的触感让他满意的拖着鼻音低低的“嗯”了一声,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直接在镜的后背上从肩胛抚摸到斜方肌和背阔肌,又顺着后脊挨个描摹起镜的身体结构来。
镜错愕着被扉间乱七八糟的手法摸的浑身不对,仓促中抬头看见扉间表情还是一如往常,就是眼神有些迷散,脸上逐渐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镜心中一顿,连忙挣脱起来比出两根手指:“扉间前辈,这是几?”
扉间直接用手挥开,神情满是不开心和不耐烦。镜这下是确定扉间是真的醉了,虽没想到扉间听了这些事会比他还郁闷,但威士忌本身就烈,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也还算正常……大概。
镜无奈的想着,但还未容他摇摇头消化下现在的状况,扉间感觉到镜的远离就又把镜拉回来紧紧抱住,这次没摸背摸头,而是直接将鼻尖凑过来,磕磕碰碰的在他的脸颊和脖颈间呼吸顶蹭,一边嘴里还将方才的话统统反悔,不悦的嘟囔起“宇智波那些人说的都是废话你不要听他们的”,一边睫毛和双唇又跟着抚过带起电流,热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威士忌甜蜜又有着烟草味的尾香把他笼罩着,又忍不住嗅闻起对方身上的气味并换了个姿势把人抱得更紧。
面对这样胡乱靠近的扉间,镜避无可避亦难得的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对比对方平日里的严肃作风更是一阵当机,但以一般人喝醉了的状况推断,现在的扉间唯一清楚知道的就是身边的是镜,而他就是想做他自己一直想做的、说一直想说的而已。对这类状况已经司空见惯的酒保面对刚刚还帅气的阻止了犯罪的警官现在又抱着自己的年轻上司进行不知该定性为骚扰还是调情的行为表示视而不见,而被扉间搂搂抱抱还蹭来蹭去的镜推测着对方的心思亦感到这实在有点太撩,便赶紧忍住并用力将扉间推开一点,趁酒吧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这边就结账打算送其回家。但跳过微醺直接进入“状态”的扉间则并不听话,他含糊的吐槽完,感觉到镜将外套披在他身上要带他走就又冒出一句:
“你和止水是什么关系?”
……什么?镜扶他起来的动作又是一停,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提到止水,但想想自己不久前还在跟对方说起自己小时候的往事,如今他和止水也是同事并一起行动,是容易产生疑问。只是这问法太教人误会,镜的余光已经察觉到酒保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没有意识到扉间问的就是那个让人误会的意思的他一边劝道“这事不重要,我们回去再说”,一边又想把对方快点扶起来。但结果是失败的,对于镜的敷衍,扉间马上表现出比平常更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烦躁,还有对对方居然会敷衍自己的难以置信与随之而来的负面情绪升级,他偏了偏肩膀就躲开了镜伸过来的手:“快回答我……!”
喝醉的扉间虽然躲开了手但掌握不住平衡,立马又摇摇晃晃的往另一边歪去,镜连忙又伸手把扉间捞回来靠回自己身上,扉间晕乎乎的感到又贴近了熟悉的令人安静和放松的气息,索性就埋在镜的怀里休息,连质问也忘了继续。镜庆幸着自己一直在顾着说明没喝多少酒,又感受着对方银白四扬的发梢挠着下巴,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想终于消停,但胸前的人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又闷闷的冒了一句:“先跟我回去。”
依然是命令的语气,扉间说着就用手撑着镜的胸口重新抬头,表情强势又目光迷离。镜将视线从这个毫无顾忌的变得更加霸道又粘人的前辈身上别过一点,听到总算肯走,便随之接道:“好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这次扉间没抗拒,镜总结着哪怕对方喝醉也不可违抗亦不可敷衍的经验并用一只手拉起扉间一只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又拿起两人的包,另一只手扶着扉间后腰稳着重心慢慢站起来往外走去。但走出酒吧门,扉间就像是知道镜不愿在酒吧回答问题一样在坐上镜打的出租车后就开始了新的提问:
“你身上的香水……是哪一款?”
为了不被路途上的转弯和颠簸磕到头,扉间还是被扶着靠在镜的肩膀上,同时也与清醒时截然不同且非常坦然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头枕上去,镜身上和自己一样的酒香传递过来,那股由清冽转为暖柔的熟悉低调的香气也再次窜进鼻尖,迷糊中扉间想起些从误会开始到解除的片段,虽然有意识到镜具体是为了让闻到香味的人心神安定,但直接原因也是一无所知,至今未解的疑问令他不耐的问了出来,也没想过清醒后又自己会是如何后悔不迭……如果想的起来的话。
镜忆起那天解开“花花公子”的误会时扉间的表现,再看眼下对方还是不依不饶的想弄明白,想到一向专心公务作风严谨的前辈又如何在这样意想不到的问题上纠结不已又不好向他言说,直到喝醉了才算是耿直的问了出来,不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却没急着说出答案。扉间没听到回应,便皱眉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想抬头但是使不上劲,顺手拍了拍镜的大腿,问着“为什么要用”、“你的动机是什么?”之类的问题开始了“审问”,却又继续嘟囔着说:“老实交代,别以为我没去找过……”
原来扉间还专门去找过……?镜稍稍一愣,一瞬间意外和微妙的情绪流转而过,接着却有个新的主意冒了出来,趁着这个机会,他假装不经意的反问道:“真的?去找过几次?”
“……三次……”隔了一会儿,估计是终于数清楚到底去了几次,扉间缓慢的回答道,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反被“嫌疑人”套了信息,或者说是因为提问的是镜所以毫不设防。镜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扉间,夕阳的余晖已经淡去,朦胧的微光是最后的驻足,他努力想要控制着心跳以免被对方听到,但无法控制自己继续问道:“那您觉得,我……”
问了一半,镜暗自摇头收声,自己也真是喝多了才提起这点,以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该如此试探的时候,更何况已经没有意义了……
镜从扉间身上抽回视线,抬头看见前方后视镜里自己的眼神,放下了一直以来用心维护所有的掩饰而显得那么的无法自持。他闭上眼睛,不断的告诫自己,亦准备好迎接那些常规却无言反驳的让人失望的回答,但身边的人可没想这么多,扉间又调整了枕在镜肩上的姿势就果断道:
“我的。”
衣料下肌肉和骨骼的起伏匀实又恰到好处,扉间很满意这种触感,靠在上面也更不拘束。镜眨眨眼,联想起上次扉间的“宣言”,波澜未平的内心霎时如同又被扔进一块大石,点点水花都烙烫在心上,想问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又放弃,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情不自禁的转头看他,任凭心中热流如滚水滑落。然后他再次笑了,并柔声说出答案:
“香水是‘Fahrenheit’,我们审讯的人员通常也被司法警察经手过,我希望通过这微不足道的细节,可以让又一次被我审问的他们感到一丝安心并且能尽量说出真相。”
检察官不像警察,警察有机动性,全国二十八万的警察可以亲自彻查所有所有证据,而检察官只有不到两千人,那么就只有通过听警察抓来的嫌疑人,以及受害人、目击者和相关人员说话来辨别真相和谎言。镜频繁去实地调查的行动已经是特异之举,现在他代表着宇智波,又为了自己的坚持去影响到暗流中的平衡,一切的一切都无可逆转,但他愿意在此时此刻耐心的说给他暗暗恋慕至今亦不想影响到对方生活的扉间倾听——哪怕对方已经喝醉。
“嗯……”扉间抬了抬头,努力去将话语理解并记在心中,而接着他看到镜微微侧头时脸上笑意里温柔的无奈和迁就:
“当然,我本身也是喜欢这个味道的。”
穿过鲜润的清甜和微苦,等待的温暖终将到来。镜的目光像羽毛般落在他身上,轻声问道:
“……您喜欢吗?”
“我……”扉间对上视线,那一刹那,就像是回到了那日在漫画店里镜向他递来一本水彩漫画时的对视,头晕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而镜并未打算得到答案,轻轻一笑便转回道:“我们到了。”
还是镜付的钱,付过后镜就打开车门拿起东西扶扉间下车。这时已是夜幕降临,问过密码又找到钥匙开门进屋,镜扶扉间坐在沙发上并打开灯和暖气后就端来蜂蜜水给对方喝下,其间扉间好像陷入沉思似的恢复了安静,要不是脸上还泛着红晕,配上往常一样一本正经的表情还真看不出来已经喝醉。镜亦觉得有趣,但还是抓紧时间扶扉间上楼休息,然而在所有措施都做的差不多,镜将扉间扶到床上躺倒后就被揪住衣角:
“……你要去哪里?”
镜转身过来就看见扉间再次皱紧的眉头,他探身把一边的垃圾桶拿过来放在床边让扉间要是感觉想吐时方便使用,但正要开口就再次被抢白:
“不准回去。”
扉间还是拉着他的衣服,神情迷茫却又透着孩子般的坚定和倔强,手上的力气也是不小,镜无法后退一步,结合扉间不久前的表现也知道喝醉状态下的对方是根本不管那些显然是压抑着情感勉强答应下来的“要保持距离”的承诺的,如果可以,镜自己也并不想离开,暗恋是一方面,扉间可能也会需要一些照顾,但他没有喝醉,他们过多接触,对扉间也会造成潜在的隐患,孰轻孰重一权衡便知,就说着“家里还有事”想去拉开扉间的手,谁知刚碰到就被反握住猛的一拉,镜猝不及防就拉上床,匆忙用手和膝盖抵在床垫上才不至于压到对方:“扉间前辈……!”
被反拉过去已经是第二次,镜想着果然是自己低估了状况马上起身,而扉间听见镜还在提“家里”更是忿忿,重申了一遍“那些宇智波的话你都不要听”,就跟着坐起来并一把扯住镜的领带说:“睡觉!”
“为什……”镜诧异的问到一半,但也知道喝醉的人并无逻辑可言。而这边扉间则说着“穿着外套怎么睡觉”并着手扒起了镜的西服外套,可喝醉了手不听使唤,拉人还行,解扣子脱衣服这样的动作就有点难了,扒了一会儿不仅没扒下来,反而把对方上身快摸了个遍。摸的人还没意识到,被摸的倒是快要冒汗了,镜赶快就想把扉间不安分的手拿开,而扉间一见有阻拦,即刻就用上警用擒拿术的手法去抓镜的手,镜忙用早年在族里特训过来的技法见招拆招,顿时两人警察对检察官,“醉拳”对格挡,一坐一跪的在床上过了几招,扉间先烦了,撒手怒道:
“你脱不脱!”
被扉间中气十足的一吼,镜也想起先前总结的不要拒绝对方的经验,看了会天花板,只好点点头说:“……脱。”
扉间表情缓和了一些,镜便在注视下无可奈何的一边脱外套,一边盘算着一会儿趁扉间睡着再走,但解开扣子脱了一半就被扉间抓住顺着扒下来飞快扔到一边。镜看着自己装着手机的定制西服在扉间手中起飞后又呈抛物线“嗙当”一声在地面坠机倒不感到心疼,反正可以再买,只是在这紧急的架势下心想难道还要脱?但接着腰上一沉就被抱着摔倒在床上,几下弹动之后两人回到了第一次同床共枕时的姿势,不同的是上次是不小心搭上,而这次是镜被扉间紧抱不放。
“扉间前辈……”镜看着除了表情正经外其他地方都在耍赖的扉间说不清是劝解还是妥协的低唤一声,扉间则条件反射的当成是镜要起来的趋势把对方抱得更紧。镜没有办法,在这说不清是走运还是劫难中被扉间的不按常理出牌弄得只感到心都快要跳出来,但“挑战”并未结束,不一会儿扉间就又皱眉松开一只手拉下领带后又解起了自己的衬衫扣子,并闷闷道:“好难受……”
大概是解自己的还算顺手,扉间一下子顺利的解开了两颗,修长的锁骨和白皙又染着醉酒带来的粉色的皮肤随之裸露出来,结实的胸膛随呼吸上下起伏,酒香更多的散发开,但第三颗开始怎么都解不开了,就用迷蒙的醉眼看过来,示意镜帮忙。
镜感觉理智的线几乎下一秒就要断掉,立时闭了闭眼睛在心中给它打了好几个结,再睁开时扉间还难受的盯着他,而喝醉的人也确实容易胸闷,现在也没法找水果给扉间缓解,便深呼吸一口气红着脸硬着头皮让开一点去解扉间的扣子,扉间也就泰然的看着他解,从指尖一路看到脸上,飘忽的视线和暖暖的呼吸就像丝绒一样暧昧的拂过,镜不得不默背起六法全书集中注意力边解边正常观察扉间的反应,解到第四颗感觉对方似乎好点了就马上收了手。扉间也觉得有所舒解,便终于看似安分的躺好了说:“谢谢……”
“没关系。”镜长出一口气控制着视线回道,自觉达成了一项五星成就,但也并不敢贸然起身下床。不出所料,镜话音刚落扉间就又慢慢的开了口:“你……刚才的问题……”
之前又是闹腾又是难受,镜看见扉间眼下其实已经困的快要睡着但还是在坚持说话,便想劝说快点休息,但扉间又一手搭在镜身上抱过来,不同的是埋进了镜的颈窝:“……欢……”
“欸……?”镜没听清,还在冷静的他头脑里是扑面而来的温暖而带着扉间独有又混合着酒香的气息,让人贪恋又不得不控制自己不要沉浸其中。殊不知对方也是如此,却已没有余力去思考,只听对方不耐烦但还是重复了一遍:“香味,喜欢……”
镜吃惊的低头看向扉间,扉间被镜的动作弄的不得不退开一点,但并不生气,如同把想说的通通说出来已经成了自己的信条一般,扉间反倒是一脸十分认真的神情。镜想起扉间从喝醉后话语就变成了平常的两倍多,而且有问必答实话实说,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心中炽热亦有些微妙和苦涩,以为对方还是那样而没有其他,便当做又认识了对方新的一面。扉间看见镜露出笑容则单纯的以为是自己的答案让对方开心,感到自己的意思总算传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主动暴露了什么,而是自己下意识也跟着牵嘴起角,像那张照片里的那样随着镜的神情变化而改变了心情,又带着点羞涩,像照顾后辈似的抬手摸了摸镜的头表示没事。
看着嘴角带笑的扉间,镜心中千头万绪更是酿得不舍,但他依然把这些收回目光深处而柔和且安然注视过去,也任由对方笨拙的摸头。等到扉间摸够收手,镜也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便轻声说道:“晚安,扉间前辈。”
“嗯……”扉间说,近乎快闭上眼睛,但又似乎想到什么,伸手把镜领带拉着就往自己面前拽了拽。镜感觉到脖子上的拖动,还想是有什么要说的,也就顺着动作往前凑去,但下一秒唇上传来的触感就让他震惊的睁大眼睛——
没有任何预兆的,扉间吻了他,而且并没有轻轻一触就结束,亲密的距离里,镜只见扉间阖着眼睛,白色的睫毛有些颤动,而另一种体温和触感的双唇贴着他的,温软又执着,并且还磕磕碰碰的变了几个角度来与他更加亲近又贴合。但扉间实在不会接吻,而且尚在喝醉的状态,呼吸交叠中按照上次被吻的印象蹭了蹭就感觉好像差不多,想了想又像小猫试吃鱼干一样轻轻咬了咬,接着又蹭了蹭,这才放开领带满意的说了句:“晚安,镜……”作为总结并自然的睡了过去。
镜惊的一动不动的看着扉间完成了“扉间式”的晚安吻并陷入熟睡,好一阵才心脏的狂跳中浑身一震反应过来,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纷乱无比的问题和自我辩证,从扉间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到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是现在做,再到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那个意思,全都在火石电光中一闪而逝又痕迹斑驳,清楚无比、透彻无比:扉间没有弄错,他一直知道身边的就是他;这也没有任何误会,先前的种种行为早已说明扉间从醉酒后就做的是他自己一直想做的事、问的是一直想问的问题;扉间这么做、在这时候做的起因是因为自己的提问,扉间回答了,加上自己的表现,完全就是自然发生,而扉间被他吻过,连动作也是在模仿他的,表现着一种认同和接受;意思也已经很明白,扉间听懂了,也已经回答了问题并用行动证明,扉间就是那个意思。
扉间就是那个意思。
镜全力举出种种悖论,但全被现实一一驳倒,那一刻他甘之如饴的选择放弃,让欣喜和振奋得发麻的狂浪吞噬自己,并随之冲撞、四散,拍击在跳动的心壁上,让呼吸都因激动而急促、身心因充实而震颤,直到下一秒意识到对方的熟睡,便又不得不握紧拳头克制情绪,把所有起伏都收拢藏好,就像藏一个秘密、敛一样珍宝。而扉间在睡梦中如同也感受到了镜的不安定,确认镜不是要离开似的收紧了搭在镜身上的手再次抱紧对方,直到让对方不能移动分毫。镜经历了方才的变故,眼下又动弹不得,知道今天肯定是不能回去了,也只好任由扉间抱着,相对侧躺而紧密相贴。他心跳不已,想起扉间那句“我的”,以及到目前为止的种种举动,也确实是对待所有物一般,少了清醒时理性的制约便数倍放大,变得任性又直接,但他也并不讨厌,甚至已经有所习惯,在扉间要求有什么事都要跟他说时,在扉间和他日复一日坚持不懈的短信确认时,在扉间带着忍无可忍的神情把被记者骚扰的他从人群中拉出来时,在扉间已数不清多少次的对他进行甚至带着强制意味的关照时,都是这般让人不禁感到无奈又温暖的表达。
——如何才能放手。
镜摇摇头,他已不想去追究这些从何而起、何时而起,之后又会如何,对于这像是馈赠,又更像是奖励的此时此刻,他愿意沉浸在这如梦初醒的喜悦和满足中。带着对这一切的感谢,不知过了多久才在激荡中勉强冷静下来的他轻轻吻了吻扉间的额头,最后在稠蜜般的夜色里带着浅笑合上了眼睛。
扉间在晨曦中醒来,皱着眉头适应着白天的光线,手还习惯性的下意识摸了摸,感受到踏实的触感还在就放心的又眯了会,直到想起什么才猛然惊醒并陷入当机——这是什么情况?!
熟悉的英俊面庞近在眼前,扉间发现镜躺在他身边尚未苏醒,而自己居然就抱着对方且胸前大敞。扉间连忙收回手往下看去,两人衣服都还在,自己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依旧感到脸上火烧火燎的烫得厉害。昨天在酒吧聊天后半部分开始的记忆亦全为空白,接着阵阵头痛提醒了他昨天带镜去解闷,自己却光荣的率先喝醉的事实,再转头看看明显是镜放在床边的水杯和毛巾,就知道是对方一直照顾自己而自己却抱着对方不让回去直到早上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了。
原来如此……
扉间暗自扶额,但又想:竟然什么都没发生吗……
推断到一半,思维又溜了出去,直让扉间有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自己真是到现在酒还没醒,这怎么可能。
扉间扣好扣子并努力回想,但除了头痛脑中还是一片空白,这让他大感懊恼,明明以自己自制力已经多年没有喝醉过,跟别人一起更不会让对方见到自己的醉态,而身为自家人的大哥对自己喝醉后的评价也是“直接睡觉,非常无聊”并被自己吐槽,从未有过像眼前这样与蛮横撒娇无二的行为,更不用说对方是自己的后辈和上司。这样的对比让扉间更加忐忑起来,这时地面上传来闷闷的震动声,他勉力支起来低头一看,镜的外套乱糟糟的躺在地上,发出震动的正是外套内袋里幸存的手机。
镜绝不会就这么把外套扔在卧室地面,造成这种情况的始作俑者是谁更不用多说。扉间疲惫而无言以对的伸手扶额,不敢去推测自己到底还做了什么,也并想到自己早已把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情暴露了干净,又纠结起该不该叫镜起床接电话来。幸好这会儿镜也醒了过来,听见震动声便立时翻身爬起走过去把外套拿起来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便直接点了接听并一边连声说着“抱歉”一边往外走去。
扉间看着看着觉得有什么不对起来,上次镜留宿第二天早上可不是这样,宇智波那边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查人,只有可能是居住在一起且关系亲密的人,这段时间到底……
扉间还在脑子晕晕的胡思乱想,而这边镜用已有二十多个未接的手机接了止水打来的电话,也知道自己才答应了要和扉间保持距离结果当天晚上就彻夜不归的严重问题需要处理,特别是止水作为亲友,更被下达了“看管”的任务,昨天眼看着镜在检察厅门口被扉间拉走就有了预感,现在时时刻刻耳提面命又是少不了,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快速有效的通知到。又好在宇智波那边还没什么反应,现在还有止水可以帮他打报告,镜跟止水简短的串通好理由并定下回家时间就挂了电话走回来,并向扉间道了早安。扉间也摆出平常的样子,但宿醉的头痛和困倦让他坐起来都觉得眩晕,镜见之便快步走过来扶他半躺,又倒了水过来让他喝下,就准备去做点水果粥来让他缓缓。但在扉间以为镜就这么让他独自就在房间里的时候,镜走到一半却折返过来,细心的在他身后多垫了枕头,又向他宽慰的一笑说:“我会马上回来。”才转身走出卧室并轻轻带上门。
扉间目送镜离开,刚喝下去的水缓解了干渴,枕头松软的触感安抚着神经,镜恰如其分的就像会读心术似的向他展露的笑容和温言细语一如既往地令人心跳更无力拒绝。想到镜又要专门为自己去做营养餐,虽然知道对方向来沉稳体贴,但似乎跟以往又略有不同,一晚之后,纵使并不明显,但镜对他的感觉更放松、更亲近了,如果说之前的他们的关系在种种碰撞下还勉强维持在常规范围,那么现在最后的界限似乎都有些模糊了。扉间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关键却成了空白的记忆让他暗自懊恼,更不知该不该就这样坦然的接受这份关心。
他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总算平静下来,但直到房门被敲了两下,镜端着粥走进来并来到床边拉过凳子坐下,在雾气和诱人食欲的清香中边询问他的感受边用认真勺子慢慢将粥搅拌散热到合适温度时,扉间看着镜的动作,在一阵阵快要习惯成自然的心动和熨帖中恍然有了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这样突然的认知让他红着脸被镜说服并用勺子喂粥喂到第二口时险些被呛到,接着就听镜担心道:“扉间前辈?”
扉间清清嗓子忙摆手说没事,感觉到镜仍注视着他脸上就又更红了几分,心里更慌,更不用说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他们本应是工作伙伴的关系又半天组织不好语言,窘迫了一会儿索性打算破罐破摔的发问,但话一出口,语气听起来普通却又不知不觉虚了虚:
“昨天……我说了……或者做了什么没……?”
扉间心里像装了一百只青蛙,但仍旧死撑着盯着镜的脸想从对方的反应中找出一点端倪,却不知若是其他事对方还有可能不会隐瞒,但昨晚的状况实在非同小可,镜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见他非常自然的露出意外和回想的神情,然后便一派正常的微笑道:“除了把我的衣服扔到地上,其他的也没有了。”
事实上昨晚不仅“私刑”审问、呼来喝去、趁机告白,还对镜大扒衣服、又摸又抱、要求解衣,最后附上晚安吻一个,把对方弄得半天睡不着的扉间听了亦反而更加不相信起来,他身上不只是醉酒后精神消耗的疲倦,包括连接胳膊的肩胛处都有些发酸。难以想象自己昨晚是如何折腾及失态,扉间脸红亦越发自责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及饮酒量,又对镜在这短暂的照顾之后会不会因此疏远自己而感到不安,但想想他们本是工作伙伴,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而且他们应该保持距离,现在这种情况反而不对了吧……
掩饰着内心的矛盾,扉间闷闷的说了一句“那好吧”就将粥碗从镜手里夺过并自行喝下,其实感觉自己真的快要装不下去了。镜看着扉间通红的耳根也没有多说,弯弯眼眸便说了句“我去查看信息”就走出卧室,去一边的书房坐下,从公文包中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并操作起来。
镜如此表现,让扉间愈发觉得被包容而脸红更甚,但好在镜现在跟他有一段距离,气氛不至于那么让他紧张。两人一个喝粥一个看电脑,安静了有一阵,扉间也知道他不能再逞强,喝完粥就把碗放在床头柜子上,在熨帖和舒缓的感觉中自己乖乖在镜之前垫高的枕头上躺下休息,但又不想就这么待着,睡不着就便在床上歪着头去看镜到底在做什么,就见镜已经简单整理过自己,现正专注的扫视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符和图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打着输入什么,又靠着椅背,用手肘撑着扶手并摩挲着下巴陷入思索,不一会儿又坐直起来用手机发送了几条信息,才舒展了双眉露出一贯的自若神情。
“……有什么新进展吗?”
扉间暗自看得入神,但又到底是扉间,推测镜应该是在处理这次有关的资料,就又不管自己还在宿醉忍不住问了出来。镜转头看见扉间因为想看自己而变成了在床上歪躺,便又走过来先把对方扶正。扉间脸又红了红,见镜照顾他而暂时不愿提工作的事,就又把从镜醒来接的那通电话开始就在意不已的问题问了出来,即便并不那么合适,说:“你……不用回去?”
“没关系的,回去也是看资料。”镜微笑说,相当于是说明了这件事还不至于达到如此警戒的程度,又认真道,“相比这些,您更需要休息。”
扉间自然没得到心中猜想的问题的答案,听了镜几乎就是如果没有对方看着自己就会强撑着起来办公的话中话,想反驳却还真的找不到理由,转头想找手机,发现外套也被拿去一边挂上,只能不甘的盯着对方,然后被宿醉的又一阵眩晕带得皱眉并闭了闭眼。扉间还在努力平复,就听头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出气声,接着额发就被拂开,镜温暖干燥的掌心就放在了他的额头上,应是确认他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不安分而着凉发烧,隔了一会似乎不太确定,便又往后拢了拢自己的额发,撑着着扉间身边的床单附身把自己的额头直接凑了过来。
扉间眼睁睁的看着镜的脸越凑越近,内心一片喧嚣又惊愣的一动不动,或者说也并不想动,直到镜的额头也贴上他的,两人的皮肤相贴,体温相互传递,呼吸在狭小的空间交缠,被镜半覆着上身的他看着对方闭眼感受时根根分明的睫毛,让他联想起那天晚上调查会所时被镜按倒在床上时所发生的一切,登时感觉自己的体温好像也真的跟着烧了上来,毕竟这太亲近,太不同了。而镜确认过就起身拉开距离:“还好,体温正常。”
镜放心的说,又道歉道:“抱歉,没找到体温计,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嗯……”扉间点点头,却连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本来是不想睡觉,但现在是想睡都睡不着,他相信了自己昨晚一定是说了,或者做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甚至产生了什么误会,让一向注意和自己保持身份空间的镜也多少放下了坚持,把族里的警告都换了另一种方式对待,加上眼下心跳快的要难以承受,心里想与镜接近又觉得这样十分不合适的想法冲突不断乱作一团,为避免说错话,扉间闭上嘴干脆什么都不说了。镜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而是忽然又如他所愿的讲起了案件的最新信息,他昨天给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课以及宇智波的情报网发的信息已经得到确认,这次案件的证据的确应该从黑市入手,那些议员都不记得案发详情,多半是被暗中投药,而一般的药物都会被检测出来,黑市的则不一定,也难以调查,所以这个可能一直被排除在外,但到了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最近海关频繁查出毒品邮件,有个大型黑市交易网站已经被锁定,我已经和团藏警部补商定计划,一边假扮买家确认网站的存在证据,一边让上次黑社会时间后调职来总部的日斩警部补取得网站管理员的账号并调查网站主人的踪迹,人赃俱获之时就是找出购买违禁药品的买家之时。”
镜一口气说着,正是扉间一直想知道的办案信息,对工作执着得成了习惯的他在宿醉头晕的状态下也尽量集中本就不太够的精力倾听并理解着,却也因此而感到越来越困,越来越力不从心,直到镜说到“如此,就算嫌疑人没有在此网站购买,我们也能通过黑市网站之间的关联搜寻到同类药品的购买记录,从而实施调查和逮捕”时终于摆脱“不想睡”和“睡不着”的心思,完全撑不住的睡了过去。这时镜也停住话语,拿案情来催眠扉间去休息,换做之前是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他做到了,就像有些事对于昨夜之前的他也是不敢想象的一样。
镜抿着嘴角笑意安然,他心里笃定这件事,但也不会得意忘形。望着扉间的睡颜,镜摸了摸扉间的头顶,轻道一声:“放心吧。”便起身走出房间——当然,当扉间在中午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听睡着了,连忙起床想去工作但又被镜拦下时又是后话了。
此时扉间正与团藏和日斩分散坐在黑市交易网站主人常来的咖啡厅内“守株待兔”,成功黑到账号并取得网站主人信任的日斩用笔记本电脑打开网站管理员聊天界面,记录显示网站主人在下午两点下线,与此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他正在往咖啡厅的方向走来。
“他过来了。对了,那个人怎么没来?”日斩边伪装边在玻璃墙边悄悄探头探脑道,问的自然是镜,他可想见见当时推荐他参与任务的人了。
“集中注意力!别人是干什么的,哪能天天出来。”团藏立马没好气的打断,托镜的福,现在这个讨厌的家伙因为上次的表现被调到总部后又在自己身边且同一个部门了,他可真是太“感谢”了。
“他还有事。”早已完全恢复的扉间注意着嫌疑人的动态简短道,一边把话题收回来一边也并不想他人过多了解镜的事,不如说这次把镜劝回去的就是他。那天下午镜就告辞回去,后面几天也没有碰面,虽然镜也不得不如此打算就是了。而扉间自己是接下特搜部委托的搜查一课的主要人员之一,这次的案件也定有参与。
日斩便也失望了一下,又拉着团藏东拉西扯。几个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然后就见嫌疑人走进咖啡厅,环顾四周后走了出去,应该是见咖啡厅人多,又去了旁边的图书馆。日斩便切回网站观察状态,又过了片刻,嫌疑人上线,日斩就在扉间指示下发了消息过去,请求查询一条标记信息。嫌疑人很快同意,并登入了黑市网站界面,并问是哪一条。
「哦,看到了,那一条写的是‘吉川’。」
嫌疑人没想到这是个陷阱,在他询问是哪一条信息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打开了只有他能进入的管理界面,因此日斩能他的权限共享的状态下的查看到信息,甚至就是这次以案中议员姓氏命名的购买信息。扉间向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冲出咖啡厅进入旁边的图书馆,此前他们已观察过没有同伙埋伏,找到嫌疑人便马上反拧拷上,显示着与日斩正在聊天的电脑也随即被收缴,接着就被押往停在不远处的无外部标识的警车。
但就在这会,嫌疑人突然解开手铐并给了左右看管他的日斩和团藏一下,两人即刻格挡,同时一人冲拳一人扫腿要去制住此人,但扉间却注意到嫌疑人的手指凭空少了一截,联系嫌疑人被拷却能快速挣脱,他瞬时就明白了什么并大声提醒:
“是假指!”
正要再次抓住嫌疑人的日斩和团藏一惊,既然是假指,那么里面就很有可能不止有解手铐的铁丝,这时路上忽然出现的数个面色不善的人向他们奔来。意识到里面还有通知同伙的发讯器,两人更加快动作去抓住刚被被他们掀翻在地的嫌疑人,扉间则直接解决起与想要抢夺他手中物证的同伙。那些人见三人攻势迅猛,这样不仅抢不到东西,人被抓走一切都完了,顿时再次上前纠缠并通知了更多同伙,而路人见有街头群殴也报了警,不久临近的警局就会出动警员到达。
眼看逮捕行动变成两方乱斗,扉间不耐的啧声,猛抬后肘撞翻一个敌人就要帮忙去擒嫌疑人,但显然早有准备的嫌疑人的同伙来的更快,一群人把他们团团围住,还未等他们突破就见嫌疑人就从地上爬起来在路边抢了一辆车就飞速逃去。
“快追!”
日斩喊道,不用多说,以扉间为头的三人就几招扫开想来阻拦的同伙坐上警车一踩油门往前追去,并通知交通部在嫌疑人可能经过的路口安排人手。嫌疑人亦不断加速逃窜,不仅在路口被警察包围前就冲了过去,还远远超出警车能达到的最高时速。团藏已经在讽刺嫌疑人“真是走运”,负责开车的日斩也不甘心的盯着表盘想要再快,扉间也皱紧了眉头拿着无线通知各部门继续派人追击并加设关卡和路障,同时握紧了携带的手枪,准备一有机会就打爆对方的车胎——如果能接近的话。
想到这里,扉间看着警车时速表最末端的150就咬牙看向窗外,不知道派出专用追击车又能不能来得及,却就见不知什么时候,一辆熟悉的象牙白高级轿跑已经开到与他们并行起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