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扉/现代怪谈AU】今天龙神也在恋爱吗?(22-23)

第二十二答:恋爱之初~

自上次镜身体力行的“证明”……也可以说是差点擦枪走火的激吻后,两人都分别冷静了一下,一个是忙于工作和研究而毫无恋爱经验的龙神,一个是前世深养在神殿、今生亦没感受过何为心动的镜灵转世,关系一天内“突飞猛进”之后却是进入了正式订婚之初尴尴尬尬的相处阶段。

当天晚上,为了镇静情绪和减少碰面,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拒绝了晚饭,式神们也猜到了点缘由,扉间是克己不越的典型,估计打不了主意,便故意跑去镜那里说:哎呀少爷啊我们给少夫……啊不对扉间大人端去的午饭他动都没动晚饭也不想吃这两顿都不吃该怎么办啊这对身体多不好啊……

镜没注意式神差点一溜嘴说出来的诡异新称呼,听到扉间又不想吃饭就开始担心了,他虽然是给了“证据”了,也认真的说明完离开,不过他静下来想想发现可能这对对方还是太突然,正潜心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现在再一听扉间也不想吃,更加忐忑的心情之下觉得这些不管,毕竟还是身体要紧,便放下尴尬不安,绕过走廊上一群急急忙忙搬着华丽纸张包装的礼品的小妖——宇智波家有关的还在路上,众神的贺礼倒是当天下午就到了——来到扉间的房间。他敲了敲门,无人应答。轻轻推开一看,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因亲密接触而更加高同步的灵力共鸣却告知他扉间就在壁橱里,疑惑之下,他说了声:“老师,我进来了。”便走进房间拉开壁橱的纸门,接着就看见了躲在一堆堆棉被里的扉间。

看着对方变作缩小版的原形,盘成圈圈自暴自弃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猜到缘由的镜放下了心,又警告自己不许笑出来,尽量用平常的口吻说道:“老师,去吃饭吧?”

但闷的实在有些不行的扉间却立时抬起头来,冷声问:“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招式是怎么学来的?!”

镜一愣,想起自己把视频的“指导”融会贯通、倍乘升级的在扉间身上用了一遍,脸红了红,支支吾吾的说:“无意中……看了些东西……”

扉间也僵了僵,想起苏醒之初用神识扫描图书馆了解到的现代人类对某方面的学习方式,虽然镜已经到了年龄,但看这些也不太好,还是用在自己身上……各种画面接连浮现,窘迫之下扉间板起脸而又结结巴巴的训斥道:“不、不好好学习,看那些……干什么!”

“老师,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看到的……”镜乖乖低头认错,又抬头问,“老师……不喜欢吗?”

扉间顿时窘的想要爆炸,都强行对自己这么做了,还问他喜不喜欢!但看镜颇有些认真的样子,扉间一时又说不出话了,他的学生就是有把这些事都变作正式探讨的才能。而回想之前的感受,本能和理智瞬间又打作一团,无比纠结之下扉间再次有股把头藏到尾巴里的冲动,难耐的说:“你就算问我……”

而镜把扉间的反应看在眼里,结合当时的体验,也确认了情况,便说:“老师,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注意着继续下去的。

“嗯?……嗯,知道就好……”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扉间想,看来是会好好收敛……

这边镜看扉间反应也知道不能说明白,不然扉间就真的不用从壁橱里出来了,便露出让人放松的微笑,一边转移着话题一边向扉间伸出手:“不说那些了。今天也做了您爱吃料理,真的不去吗?”

话里的台阶不言而喻,扉间莫名觉得有些窝心和不服气,听着好像由自己决定,但都这样反复请求了,自己还能不出来吗?而对上镜关切的眼神,扉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递出了手……不对,爪子,放到镜温暖的掌心里。

镜轻柔而带着不易察觉的珍重回握住,让扉间跟着慢慢被带出壁橱变作人形,又不动声色的就这么牵着他,笑容里是只给予恋人的有些羞涩的温柔:“老师,我们走吧。”

扉间也按捺着心跳点头,任由两人的心绪随着灵力在交握的双手间交叠缠绕,绵绵如浪潮。他和镜一起走出门去,看他清隽温良的眉眼里一如既往的映出自己的身影,感受着对方心中同样的温热深沉的思慕和天真纯然的欢喜,不知不觉也收起那些小情绪,有些轻飘飘的叹道:

算了……


而转眼间,松闲的六月过去,七月便进入了繁忙的时期,从上旬祭祖时灵魂来往的秩序,到中旬鬼节众鬼来人界闹腾庆祝,下旬的盂兰盆节和花火大会也是人群密集,都是需要好好管理的时候。夏天易起火灾,宇智波家就干脆另辟蹊径,不在七月祭祖,镜便得以待在家好好复习备考,同时为了让扉间放心也不接阴阳师委托,过节只象征性的跟式神撒撒豆子应景——反正妖怪被结界挡着也进不来就是了;而扉间参与了人界和异界多项工作,就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有时候镜都在等待中睡着了扉间才回来。于是恋爱开始之初又同住屋檐下的两人,本该粘在一起却因为事务繁多而疏于见面,如此终熬来到月末,参加最后一场期末考试的镜背着包来到考场外面呼出一口气,心想考完试至少可以一起放松下来了。

等待放考生进入的时候,镜却忽然被一拍肩膀,一看是止水:

“工学基础,听说有扉间老师监考哦。”

止水笑得意味深长,他跟镜一个考场,选修课之前已经考完,而必修里最后的这堂工学基础考试也是十分重要的,镜按下可以见到扉间的高兴心情,挑眉说:“扉间老师可不会防水。”

“哎,谁说那个了。”止水连忙摆手,他早就复习好了,还是会打这种歪主意的人吗?只见他摸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镜,除了最近各种节日祭祀的报道,异界盛会和婚约解除仪式过了一个月之后,有关两人的内容还是占了很大的版面,镜的前世因为镜在神社大殿上的公然告白被扒了出来,但新闻重点却都是在探讨为什么都订婚了扉间还这么忙,赞扬敬业的同时也明里暗里的说应该巩固感情云云,毕竟扉间一个不爽就差点把天狗府端了,不利于异界关系和平稳定发展。

镜汗颜又窘迫的把手机还给止水,内心没想到谈个恋爱还能上升到这个高度了,虽然也确实如此……

这头止水也拍拍他让他宽心,他们在仪式上大庭广众的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已经说明问题了,然后又大度的表示这次订婚没叫他就算了,结婚一定要请他喝喜酒。镜继续汗颜的答应,止水狡黠的笑笑:“我的占卜可是很准的。”

并不知道止水给扉间的建议在某方面也起了推进作用,镜正想吐槽说还说准不准,当时你不是连结果都没告诉我吗,但听止水又笑,声音里却有了些怀念:“那重逢的感觉如何呢?八咫镜君。”

镜一惊,也随之报以微笑:“看来你想起来了啊,八咫鸦。”

止水不好意思的挠头,他也是最近才想起来,而这时考试时间快到了,考场开放,便笑笑并简单说:“意外而已,下次再跟你说明吧。”

镜也点点头,两人人随人流走进考场,落座前镜问止水带好备用笔了吗,止水看了看自己的笔袋,不出意料的露出“惨了”的表情,镜淡定的把自己多准备的一枝递给他,脸上却是温和无奈的笑容:“不谢。”

止水嘿嘿一笑,也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这会儿扉间和同为工学部而前来监考的水门以及助教已经来到考场,看时间差不多,说明注意事项后便在铃声提示下分发考卷,又等开始答题的铃声响起,水门和助教慢步巡视考场,扉间则在两台后坐下,在作为考场的教室前面监考。

镜有些不舍的把视线从扉间身上收回便开始答题演算,本校的考题依然难的出乎意料,但是对于他倒没什么问题。而扉间在考场布下神识后却不由自主的往镜那边看去,在一片皱紧眉头难以下笔的考生中间,镜和隔了几个位置的止水的流畅答题很是显眼,扉间欣慰的同时,思绪也有些飘远,之前忙于工作来不及细想,但从刚才的互动来看,镜对于朋友依旧是自然而然的体贴入微,这一点,不管是对止水还是对天目都是一样的。他也跟柱间提过自己认知的转变,却被柱间说“那是你之前都‘自带滤镜’啦”,当时自己愤懑的回敬“当我没说”,但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由于天目的主动接近镜并挑衅自己,自己便对镜和天目的接触敏感不已,加上前两次事件,本来就不知镜的心意的自己会误以为镜与天目两情相悦也是情有可原。而如今的他知道,镜对自己是不同的,即使他曾为跟天目联络而偷跑出门,为维护天目的自由而暗中置气,为保护天目而战斗,但这一切也仅止于友人的范畴,镜是一个就算不知道对方善恶和能力强弱,看见对方有难,也会拼尽全力的去拯救的人,就像他在北海道救上当时对于他还不明善恶的自己一样,更不用说为朋友的正当权益出头;但与这些不同的是,面对自己,他会带着不可思议的耐心和热忱只倾听自己的训诫,只会亲自参照自己的口味和用餐习惯单独为自己烹饪,只会和自己在月夜下以亲密的姿势共舞,只会没有理由的接受并听从自己任何不违反原则的哪怕是单纯处于情绪化的要求,也只会……

想到这里,扉间目光闪了闪,脸上拂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意识到自己盯着镜看了太久,助教刚开始还以为镜是作弊的可疑人员,但观察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出来,便投来疑惑的视线。又见水门在一旁偷笑,扉间皱了皱眉,向助教眼神示意并无大碍,这才过来轮换巡视。

扉间起身开始巡视,可坐着还行,站着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所学校的考场纪律很好,“做什么都要是第一”的口号让学生们用实力拼搏,虽然在没用的地方也是一样——例如曾有社团在pocky节买上11111包pocky庆祝之类的;当然,要是作弊的话,以人类的动作也必然是逃不过自己的神识。此时宽敞安静的考场里,只有书写和翻动纸页的声音,他故意先绕到离镜较远的一侧开始巡视,却也不过是稍微延长了来到镜身边的时间而已——他终究是要过来的。

静悄悄的考场就像沉寂的星系,扉间在桌椅间的走道穿行,就像穿过银河中重重与自己无关的惑星,就算是那些日子他故意后退而想要把镜推开一样,他终究是被牵引着,如若行星沿着由引力来既定的轨道那样来到这永远为他守候在此,带着散发着永恒的光与热的,他的恒星身边。

但是分明没有介质来传递,为什么却还是能听见你的心音?

他来到镜身边,好像听见镜在心中小声说话,这是灵力共鸣也少有的情况,而此刻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走到考场前面和水门提醒考试结束,等考生全部起身离开后便开始回收试卷。

收好试卷交给助教后,扉间提着包和水门道别,来到教学楼外面就看到了和止水告别后就一直等在那里的镜。

“一起回去吧?”有些日子不怎么照面,镜一如往常的问道,见扉间同意就和对方一起往外走,两人有些时候没有聊过,便寒暄了几句,等出了校门,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开口道:

“你/您 刚刚在想什么呢?”

二人又同时愣住,镜先勾起笑意说,我就在想这个问题啊。扉间若有所思点头,镜又轻声问:“您刚刚在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扉间顾左右而言他,那算什么,天体物理?

“可是您一直在看着我呢,”镜眯了眯眼直直的看过来,笑容有些狡黠,“自始至终,就算是偶尔扫视也会多加停留,老师您自己应该也知道吧?”

扉间被对方了然于胸的目光看的说不出的心乱,看了又怎样,这家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心一横就说:“是又如何?监考还不能看了吗?”又说,“你不好好做题,管我看不看。”

镜连忙顺着回应,扉间红着脸哼声表示不跟你计较,接着便觉得唇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熟悉的气息迅速贴近又抽离,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镜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便拉开一点距离,黑色的眼眸如潭如井,他用他温润低回的声音认真道:“老师,那就拜托你一直看着我了。”

“你……”扉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注意力都在镜的动作上而姗姗来迟的心悸感让他的脸又红了几分而不知如何回答,况且他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

然而却听镜又低声说:“不过您不能像今天这样了,我会……”

“会什么?”镜的音量越来越低,后面的话说的越来越模糊,不由得前倾一点想听清楚,接着就被对方轻轻捧住脸:

“……会忍不住啊,老师。”

镜笑着坦白道,大概是考场提供了这段时间因繁忙而有些缺乏交流的两人可以长时间安静的共处一室的机会,扉间的目光里便流露出了不自知的沉迷和专注,虽然时不时会局促的自行打断,但下一秒却又情不自禁的飘飘忽忽的看过来,与平时严谨端肃模样形成了很大的反差,看的人心痒。

而扉间被镜暧昧而让人心跳加速的微笑引得浑身发软,本以为镜会就这样吻下去,却迟迟不见动作,他不禁怔了怔,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嗯?”

“因为老师不喜欢我‘先斩后奏’,所以我想先问下……”镜明显是遵从扉间上次的意见,注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温柔又乖巧的问道,“老师,我可以吻您吗?”

扉间简直忍无可忍,刚刚不是才“先斩后奏”,现在知道问他了!而且都这样了还能停下来吗?!却看镜还在等他回答的样子,他急的一把抓住镜的领子,见四周没人就不管不顾的吻了上去——


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耳畔传来镜低低的笑声,扉间气恼不已,不会接吻又怎么了?他又不像某人那样暗搓搓的学过!但下一刻就被轻轻搂住并被带着放松唇瓣,羞怒随即便全化作缠绵的情与欲,与对方深吻、融合,湿润的气息盘绕氤氲,他试探性的伸出舌头,与对方摩梭交缠,并适时抓住机会呼吸,渐渐适应刻意放缓的节奏。

扉间忍住不被水声和快感催得发出呻吟,抓着镜衣领的手放松下来,又被拉着环住对方脖颈,而镜将他圈入怀抱,变作更亲密的也更适合接吻的姿势。两人在学校附近不引人注目的小路角落偷偷拥吻,即使是大学,师生恋也是不被允许的,但扉间能跨出这一步,纵然一时气急也是难能可贵。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的现况增添了心跳感,镜尽量给予扉间充分的主导权,又不失时机的加以引导,让这个笨拙的吻得以用更美妙的方式进行下去,等扉间感觉差不多够了,又印下一吻便轻柔的放开。

指导赛顺利完成,本是老师的扉间面红耳赤的用手背遮着嘴唇压抑着喘息,努力想平复心跳,又被学生拉下手轻啄着吻尽带出的津液,然后才像上次那样被理好衣服结束亲吻。

“自己的东西可以弄乱,但之后一定要收拾好”,这是镜从小养成的习惯,如今也被用到了扉间身上,扉间随即有种被自己养的“羊”套牢吃死的感觉,但看镜神色自若的样子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这莫名的心软和悸动蔓延。又等待片刻,镜看扉间恢复的差不多,便怀着同样柔软的心绪拉住扉间,让他带着自己用飞雷神一同离开,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幕幕都落入了第三人眼里。


天目从自我施放的结界里出来,拍拍手感叹天狗和直毗神累加的神隐和消除的力量可以隐蔽到如此程度,确实好用,又压下心中强烈的不适和妒怒,露出阴狠的笑容。他早就查过龙神身边的人,便费尽心机的接近最靠近龙神、同时也是最不设防的镜,并故意设法误导龙神将他们离间。现在倒好,越粘越紧了。

天目细想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与镜初次见面口无遮拦、主动示弱,展示自己“毫无心机”;第二次见面就强行接近镜并博得同情,同时探查和挑衅龙神,请君入瓮,使之完全进入自己设定的思维里;后面的见面则是与镜确立朋友关系,为早已谋划好的两次误会铺路;再就是加深与镜的友情并继续实施先前的措施,让镜帮自己解决掉反对势力又让龙神主动远离。当然,订婚的印记也是自己看到后故意让它暴露到外界,让龙神得以借此和镜断绝关系。一切都很顺利,目的达成在即,却没想到在仪式上却出了这样的岔子,天目嗤笑一声,看来他还是小看了两人间的羁绊,不过算了,箭已经在弦上,不过是多一人参与而已。

——纵然那人将是最大的变数,得之而事事如愿,失之则万劫不复。

天目神色一凛,抬手招了招,两只体型巨大的恶妖便战战兢兢的飞来行礼:“天目大人,有何吩咐?”

天目回头,俊颜上的金色双眸变为妖异的赤金色,鸦形羽翼瞬间收束消弭,漆黑的中发瞬时长长落地。他长身而立,天狗的山伏装变作背后绣着眼睛图腾的妖族大袍迎风招展。

天目勾起唇角,骄邪如深渊中的暗影,他变了外形,却依然隐藏着气息,但光是那双昭示着血统和实力的眼睛就看的两只妖力不低的恶妖一阵胆战心惊,而他看它们却就像是调皮的孩子一般,话音缓缓悠悠,有些无可奈何的苦恼和宽容,却因快要到来最后一步又染上了愉悦的尾音——

“告诉小的们,该准备过节了。”



另一头毫不知情的镜扉两人回到家中就被式神们开心的包围住,说镜考完试了,扉间也度过了繁忙时期,该好好庆祝,说着就端出了各类佳肴,并说中午将就一下,晚饭还有更好的。

镜连说不用这么夸张,但看它们都准备好了也只好点头说辛苦了。扉间尝了一口,刻意避过被当做订婚礼送来的干墨鱼和海藻——那寓意让他不想多说,也不想追究向来不靠谱的众神为什么送海藻(注*)——最近镜带着式神做饭,式神的厨艺也确实好了很多,只是这食材实在有点豪华,贝柱白子大毛蟹,海胆生蚝天妇罗,还都是上好的,宇智波奢华也不是顿顿都这样,就问钱哪儿来的。

只见式神在逼视的目光下乖乖掏出镜的银行卡:“少、少爷接委托存的。”

扉间扫了镜和式神一眼,人和妖怪俱是一僵,却见扉间直接对镜说:“你就这样让它们乱花钱?”

“抱歉,老师……”镜说,他平时除了日常吃穿基本没怎么花钱,接委托也是为了锻炼自己,还有给鸣人补习的薪水,何况财神爷……不对,族长大人时不时会回来,钱留着也是留着,就交给式神打点了,现在它们也是出于好意,偶尔如此罢了,便忍不住又开口辩解:“老师,其实它们也是……”

“行了,”扉间皱眉打断,“就算是偶尔也太浪费了,下次不许这样了。”

“是……”身为本宅主人的宇智波后辈与式神一众全都听从,镜倒没什么,式神却是把扉间当新主人,这不都订婚了嘛,管就管吧~

扉间也不表示,谁知道下次又会怎样,直接从式神手里拿过镜的银行卡就说:“这钱以后归我管。”

式神一愣,又看向镜,镜也有些意外,扉间老师管账肯定是比式神好,虽然感觉又给对方添麻烦了,但看他已打定主意,就答应说:“劳烦了。”

式神看状况外的镜不仅没有反对把自己的钱交出去,而且还一副理亏的样子,忍住看到自家少爷婚后生活的望天冲动,心里泪流满面,但表面还是说:“是,以后都会跟您报备的。”

扉间把银行卡还给式神,式神拿着卡,这一两句话的功夫主权就没了,小灶也开不了了,擦擦心中的泪水退下。到了晚上,式神也酌情减少了豪华料理,换成了清酒助兴。

扉间对这样的安排还算满意,清酒度数低,镜未完全成年,喝点倒无妨,只是……

镜毫无自知的端着酒杯,在放松的氛围里把酒杯递过来,清浅笑意还盈在眉梢:“——干杯?”

扉间想起镜彻夜不归第二天身上也带着酒味,还有天目脖子上的痕迹。掩饰着烦乱,扉间与镜碰杯,故作平静的回道:“干杯。”

两人一起把酒喝了,式神们又拍手起哄说:“少爷,你们四月认识的,这都七月了,差不多一百天了吧,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看着式神挤眉弄眼的直对着扉间瞟,镜脸一红:“怎么表示?”

式神当然也知道要求太出格的话镜照顾扉间心情也做不出来,便兴奋的说出早就想好的答案:“交杯酒!交杯酒!”

镜犹豫的看向扉间,扉间对这个提议也有些窘然,虽然喝交杯酒基本是结为兄弟的意思,但他和镜做着又不同了,可是刚才的思虑又让他有了一个计划,想了想便还是点头答应了。

镜有点惊讶的见行事低调而不愿在人前展示关系亲密的扉间同意请求,不过扉间都答应了自己也更加不能拒绝,端着式神们又为他们重新满上的酒杯就与扉间手腕相扣,在体温和脉搏的交叠共鸣中亲密的凑近了喝了口自己酒杯中的酒,又放开手腕,把自己的杯子举到对方唇边。

镜扶着扉间的手喝过扉间杯子里的酒,感觉酒的味道都似乎与平日不同;扉间尽量忽视着手上传来的温暖,也低头喝了口镜杯子里的酒,告诉自己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并不算什么。而镜看着扉间垂下的眼睑上颤动的浅色睫毛与顺从的姿态心率也愈发不齐,接着又交换酒杯,把剩余的酒全部喝完,如此分三次喝完交杯酒,式神们开心的鼓掌,两人脸色却都有些发红。镜觉得有些晕晕的,但只把这归因于自己酒量太小,一旁的扉间冷静着情绪,也暗自观察着镜的反应:刚刚他趁喝酒的时候用灵力提高了酒精度数,虽不及稻荷神对饮食的有效控制力,但眼下灵力缓释反而能更避人耳目了。

这时候饭也吃的差不多,对此全然不知的镜被式神小妖劝着又喝了两杯之后就彻底不行了,他晕乎乎的扶住额头告辞,想起身却又歪歪倒倒。扉间扶住镜,让镜靠在自己身上,就说自己扶他回房,式神立即说好的yooooo~然后就开始狗腿的收拾杯盘,相互眉来眼去的撤了。

扉间忍着镜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颈边带来的酥痒感,把镜扶回房间躺下就关好门,一捏诀就把自己变成天目的模样,连声音和灵力的气息也随之同步。

——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试试就知道了。

从来都科学严谨的扉间秉承着实践出真知的态度在这里也进行着还原实验,准备就绪后扉间来到镜床边坐下,观察他有什么反应。

扉间坐在旁边,一看就是良久,结论就是——

没有反应。


镜安安静静的睡着,酒精导致的深眠让他都不太带翻身。

扉间心想:不可能,如果这么简单,那么也不会……

既然观察法行不通,扉间就决定换个方式尝试另一种可能,他忍了忍走到床边,伸手握住镜的肩膀努力摇了会儿,终于把镜摇醒一点:“镜,醒醒。”

镜迷迷糊糊的眯瞪着眼睛一看:“……天……目?”

扉间的变化术天衣无缝,再加上镜已经喝醉,必然是认不出来,虽然被叫做别人让他内心有些微妙的难受,但扉间还是装作天目的口吻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镜昏沉中很是不解,也没意识到天目怎么可能来到自己家,就问:“什么……?”

“我说我喜……喜欢你,”虽然是变作别人,但说这句话还是让扉间结巴了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变相告白,他连忙把后面的也接上,“你还没回复呢。”

“嗯……”

然而镜却只意味不明的嗯了声,酒醉和睡意让他声音比平时低沉,转眼又要睡去,扉间立马又摇摇镜:“喂,我的回答呢?”

“唔……不……”被打断睡眠让镜皱了皱眉头,又说,“不行……”

“天目”挑眉:“为什么不行?”

“……我们是朋友……”镜表情有些苦恼,这是闹哪出……好想睡觉……

但是对方不依不饶的贴近:“朋友怎么就不行了?很多恋人不都是从朋友发展的?”

“天目……我有喜欢的人了……”

听着镜有些模糊却又带着无奈的声音,扉间甚至觉得这比神社大殿上的告白更加让人心跳,但他又问:“你喜欢谁?”

“……我不能告诉你……”镜沉默了会儿,也不管订婚的事早已昭告天下,下意识就抬手想把“天目”推开,“已经够了……我要睡了……”

“喂……”扉间看镜翻个身就背对他睡过去,怎么也不愿翻过身来,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拒绝。扉间被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但他已问到了大概,至于那个痕迹……

扉间掏出了手机打开网络连接,既然来到现代,还是用现代人的方式把事情弄明白。他输入关键词查找了资料,又跟记忆反复比对,这才确定:那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天目为什么费心这么做呢?

扉间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产生了疑问,灌醉镜又把镜藏起来,让天狗府因此被问责,天目自己也不会好过,这么做的代价太大,而且就为了跟镜什么都没发生的度过一晚上?天目真的是为了跟镜在一起而不惜一切的人?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目的……

种种疑虑累加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得出结论,他解除了变身术,看了看昏睡的镜,为身体健康着想,扉间觉得还是给镜醒醒酒比较好。于是扉间去厨房兑了蜂蜜水回来放在床边,把镜从床上扶起来打算喂他喝点。但这一扶扉间就感觉自己开始不对劲了,原来他光顾着观察镜,清酒的后劲上来了也没察觉,这样一来,扉间一个没扶稳镜就往边上栽去,扉间慌忙揽住镜,却还是无可避免的让镜磕到了墙壁。

这一疼镜算是真的醒了,发现自己被扉间一脸局促的抱着,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就说:“老师,对不起,我自己来吧……”

说着镜就努力想起身,扉间以为他醒的差不多,就松了手,但一个醉酒的人还能有多大的控制力,酒劲再加上扉间的灵力加成,一个重心不稳反倒是把将扉间措不及防的扑倒在床,镜仓促中用手肘抵在扉间肩头两侧的床垫上才不至于完全贴在一块,但就姿势来说也差不多了。

“老师……”

镜黑而深的眼睛看着身下因这意外而怔愣着回望过来的扉间,觉得有些太快了,他想撑起手臂,却又被这暧昧的距离吸引,从这个距离,他的眼睛可以更仔细描摹出扉间俊朗的轮廓,他的鼻尖可以嗅闻扉间带着酒香的独特气息,他亦可以用脸颊和双唇触碰扉间,让对方因自己露出从未在自己之外的人面前显露的表情……

镜摇了摇头,不让酒精控制自己的头脑。扉间看着他自顾自的动作疑惑不已,下意识下意识就出声询问,完全不知自己犯了个大错:“镜……?”

镜听见声音就重新看了过来,眼中映入了扉间因酒劲而显得迷蒙的深红双眸望着自己的情景,而扉间脸上的淡红在瞳色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红润,白色发丝有几缕粘在扬起的眼尾边,嘴唇因为自己名字的尾音又微微开启……这一刻,镜脑中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已经吻了上去,感到身下人有些挣扎,但后来就变成抓着他背后的衣服任他动作,也让他的攻击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松劲后两人带着汗喘息不已,最初的空白与高潮的余韵之后理智逐渐回归,这样一折腾两人酒也醒的差不多,相顾之间倒有些羞涩。镜先从一边扯了纸巾把扉间和自己擦干净又穿好裤子,想到扉间叫了这么久,便把床头的蜂蜜水端来给扉间喝。

扉间果断拒绝镜的帮忙,红着脸拉下衣服遮住满身痕迹并穿上裤子,用还有些发软的手接过自己本打算用来给镜醒酒、现在反倒是用来给自己润喉的蜂蜜水,觉得自己算是付出了灌醉对方做实验的代价,抬头喝了两口就马上塞给镜,他认为镜现在也非常有必要醒醒酒,要不是镜忽然就开始对他胡作非为,也不至于……不至于现在这样了。

镜愣了愣也拿着喝了口,扉间一直不敢看镜,从这两次经历来看,自己越是怀疑镜跟别人做了什么,这些怀疑马上就会在他身上“证明”一遍,让他体验什么叫不攻自破,这会儿感觉他恢复的差不多就说:“我……咳……我走了。”

扉间没料到喝了水一开口还是发出了情欲未完全消退的发哑的声音,知道之前有些过于激烈清了清嗓子便选择了更简略的表达方式,也不等镜回答就带着从被方才的动作揉的发皱的衣领里露出的欢爱的痕迹快步走出了房间。

“逃走了啊……”

镜拿着杯子,默默转到扉间喝过的一边对着相同的位置喝完剩下的水,盖住心中抓挠的感觉,房间的空气里还弥漫着麝香的味道,今晚新的飞跃让他心猿意马,而他也知道对方也是如此。镜轻轻闭上眼睛,立即就感受到扉间慌乱又悸动的心绪流淌进自己的心中,而自己也将自己的心绪传达过去,让对方安心并慢慢平静。

而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后颈的印记发生了变化,在樱花里的龙来到镜子中央盘桓,樱花与镜子相互映衬,变成了新的纹样,只是两人各自洗澡后便都睡了,并没有发现接下来几乎是救了他们命的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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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日本人订婚要赠送奇特的礼品,每一样礼品都具有特别的象征意义,其中能吃的是这两样:

干墨鱼:形状寓意,“能干”。
海藻:生长特性寓意,“多生”。

嗯,很内涵……

第二十三答:真正的偿还(上)

镜换好衣服走出来,干净素雅的棉质浴衣衬出他的气质和风度,收腰的宽带亦显得他身姿潇洒挺拔,但扉间默默别过视线,脑子里只有一团混乱不堪的画面。

今天是花火大会举办的日子,之前太忙,盂兰盆节也没有好好过,现在终于松闲下来,自然是要去感受一番氛围的。此时距离那晚已经过了几日,幸亏镜没有太用力,扉间身上红痕消得差不多,但每天穿衣服都要被它提醒自己跟自己的学生的那事儿,即使已经在一起,但这对于醒来之前生活在古代、生性也低调的扉间觉得还是有些羞耻。

镜看着扉间别着头也不知道在看哪里,也换上细洁雅致的浴衣的扉间利落中带着闲适感,腰身的线条被宽松的衣料勾勒的若隐若现,他看出了其中款式细节与自己的有相呼应的地方,想也是式神们有心准备,而松松的领子里,扉间脖子上细看才能看出来的淡淡红痕也看的他心中一跳。

明白了扉间的窘迫,镜轻咳一声,稍稍红了红脸说:“那个,老师……我可以帮您遮住的。”

扉间一听,脸也随即跟着红了红,他当然知道要遮住的是什么,何况这样出去也不方便,就说:“怎么遮……?”

镜走近一步,抬手拂过有痕迹的部位,温暖的灵力之后,痕迹果然消失了。

“我用幻术做了个障眼法,若不是仔细破解,便是看不出来的。”镜说。

扉间恍然,他被思绪扰乱,倒忘了对方身为宇智波亦擅长幻术的特点,但这么一来,对方岂不是可以更加猖狂,反正第二天幻术一盖了事?马上便又说:“下次不许这样了。”

镜一愣,虽然在酒醉之中,但他记得对方明明挺享受的,疑惑的看了看扉间,貌似镇定严肃的扉间被看的心中慌乱,镜便似是明了的收回目光说:“嗯,知道了。”

镜回答的含含糊糊,扉间也不知对方什么时候开始就像知道自己拉不下面子追问般这么跟自己打太极,偏偏他之前还被挺吃这套的糊弄过去,意识到这点,郁结之下扉间又勉力开口说:“不是,你到底知道我说的是什……”

“知道的。”镜说,像是配合对方似的表情一本正经,“下次我不会咬了。”

见扉间犹豫的点头,然后镜又别有意味的说:“所以还是有下次的吗?”

“这……”扉间霎时满脸通红,也不知怎么的就给自己挖坑往里跳,又看镜只是温柔深邃的看着自己,知道自己条条框框太多,但是对方顶着一张正而俊雅的脸这样问他这种问题实在是太过刺激,甚至对方还什么都没做身体就有了反应,但他又反驳道,“我可没这么说!”

“嗯~真的吗?”镜却歪头,又与扉间贴的更近,声音更低,几乎是在对方耳边呵出热气,“那您是否也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呢?老师,不要再违背自己的意愿了……”

扉间被热气激的浑身一震,转头慌乱的看着镜,没想到能从对方嘴里听到如此赤裸裸的求欢,但接着镜却轻言细语的安抚了他,体贴周到的让他无话可说,扉间忽然觉得镜肯定是故意的,让他知道什么叫不满足。而这样的软招简直比用强还有效,扉间心说我不满足时你还没开窍呢,烦躁之下他揪着镜的领子在嘴上啃了一口表示行了快闭嘴,就拉着对方用飞雷神直接到了活动地点。

镜抚着嘴唇露出一个微笑,扉间则故意视若无睹并看向四周。这次花火大会的会场是水边公园,如今的江东已与多年前不同,靡靡的夜色被荒川另一边的天空树和远处都市的灯光照亮,各类小摊热闹的开着,周围人潮涌动,有三五成群的好友相伴来看,有情侣拿着苹果糖章鱼烧甜蜜的穿行,也有一家人带着期待的神情有说有笑的走过,倒没人会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两人。

当然,不只是他们,异界的生灵也在其中穿行,申请到延长返回彼岸的期限的灵魂和鬼怪拿着照相机边拍边“飘”的过去后,一群小妖又顶着一堆吃的混在人群里流着汗嘿咻嘿咻的往提前占好的位置走。镜在其中认出了稻荷神的神社精灵,便用灵力做了个小包袱给它们用,又从自己用术式收好并带来的食物里面找了些给它们,代他向水门问好。那些神社精灵是一些小狐仙,见到常来给鸣人补习的镜给了可以方便携带东西的包袱和好吃的东西,马上开开心心的应了,接着发现镜身边隐藏了气息的龙神,又毕恭毕敬唱祝龙神大人德高功厚威仪凛凛愿大人与镜大人事事顺心心想事成百年好合早生贵……啊不,身体健康相敬如宾如胶似漆……

两只在稻荷神身边侍奉多年的狐仙说起贺词简直一套一套的,但由于订婚两方都是男性的情况较少,所以难免会说岔。扉间头疼不已摆手叫停,狐仙便乖乖住口,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们,镜便挨个摸摸头,它们荣幸的被大大顺完毛就快活的扭着尾巴离开去找水门了。扉间对镜一贯喜欢迁就小仙怪的举动不置可否,接着他们被一个声音叫住:

“扉间老师!镜!”

原来是止水,这次的烟花大会是全城最大的一出,大家只要有空闲就都会过来观看,而他们在主道上,难怪会遇见熟人。他们向止水打了招呼,止水一走近就大大的出了口气:“艾玛,人太多了,天又这么热,还是扉间老师好,站在旁边都凉悠悠的,还防蚊虫。”

镜这才意识到出来这么久还真没觉得热,扉间水之龙神的灵力还有这种效果,简直夏日必备。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头,扉间一窘,皱眉说:“那是你们火系的灵力太热了。”

“既然如此,那冬天就交给我啦。”镜也不慌不忙的接招,主动请缨的言下之意就是一定会好好待在扉间身边的。

扉间看着镜的笑容,忽然也觉得天气好像是有点热了,止水则直接告辞说还有人在等他就连忙从放闪现场撤离,又想起一事,说:“对了,那个人最近在研究煎鸡蛋,上次你家来送东西的式神说你做的煎蛋很好吃,下回一起切磋啊。”

镜汗颜,没想到做个早饭也会被说出去,不过止水一直心心念念的人还是想见见的,便点头答应了。止水离去后,镜和扉间接着往前走,为了避免走散,镜轻轻拉住了扉间的手。扉间感受着对方传来的体温和柔软沉静的心绪,亦是觉得火系的灵力果然是太热了,让他的脸颊都有些发烫。走到一个卖面具的小摊,镜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不同于常见的面具店,这家明显参照了古画中的图案进行塑造绘制,古朴而典雅。扉间问镜想要吗,虽然他觉得自己才是更需要面具来遮挡一下,但镜没回答,目光逡巡中不知在寻找着什么,接着眼前一亮,说:“找到了。”

镜从高高的木架上取下绘制得惟妙惟肖的龙形面具递给扉间,微笑道:“真的很像呢。”

“嗯……”扉间接过面具,看着人类制作的自己族群的形态,想起自己在镜面前展现原形的过往,感觉脸上的热度又多了几分。面具店老板不失时机的说:“这种面具大受欢迎的,就这一面了,喜欢的话要快点下手哦。”

镜本来就打算给扉间买,虽然以扉间的性格不一定会戴,但拿来观赏和作纪念也是好的,当下就准备掏钱,这时镜却被叫住:“等等等等!”

一看竟是天目,扉间心想真是哪儿都能遇到他,却见天目说:“带我一个怎么样?”

镜和天目打完招呼,然后露出疑惑的表情,天目便笑嘻嘻取下天狗的面具:“我把钱给你,你买了送我好不好?”

镜无奈的笑:“那不还是你买的吗?”

“不一样不一样,”天目摆手,煞有介事的说,“经过你的手就不一样了。”

“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镜继续无奈,习惯了天目不按常理出牌,也为了让自己这个爱添麻烦的好友快点消停,就说,“好吧,我买给你。”

天目高兴的点头,把钱交给镜,镜本想自己干脆帮他买了,但因为之前的事造成了他和扉间的误会,所以他也有意在扉间面前与天目保持合适的距离,便依言用天目的钱买下面具给对方,同时自己也买了一面给扉间。

扉间和天目各自拿着以自己原形为基础创作的面具,看对方的眼神都有些警示和挑衅,镜收好找补的钱转身,两人又恢复如常。镜正想说我们走吧,天目就说距离适合观看烟火的穴场也不远了,不如去买些吃的吧。镜说他有带,便用术式变出给他看。天目说,烟火表演要一个多小时呢,三个人怎么够。镜一想,他确实只准备了扉间和自己的份,没想到中途还插进来一个天目,而天目也是自己的好友,现在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些时间,也并不好推脱,镜心情微妙的同时看了看扉间,扉间瞥了眼天目,心中冷哼道正好,便点头让镜去买东西。

两人把镜支走,扉间便率先开口说:“我认为你应该是没认清情况。”

“原话奉还。”天目笑的施施然,毫无在镜面前神经大条的样子,自觉有趣的看了看手中的面具就戴在头上一侧,气定神闲的露出一点气息,说,“龙神大人,在这儿也说不清楚,可否借步一叙?”

故意显露的气息跟寻衅别无二致,也让扉间很是怀疑,又心想自己和镜有灵力共鸣,不用担心镜找不到他,而为了镜的安全,这鸦天狗再强也不如让自己先应付收拾,何况还有没说完的话,便跟着往僻静的林子里走去。

两人走到小山上,这里地形较下面略高,但周围还有更高的小山,相对又低一些。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扉间也不拐弯抹角,冷声质问道:“你接近镜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我都什么都还没说呢,龙神大人真是直接。”天目挑眉,“你是问哪种接近呢?”

见他明知故问,扉间皱眉不语,天目笑了笑就自顾自的说:“那龙神大人接近镜是为什么呢?”

“呵,我是他的老师,接近又怎么了。”扉间不屑,他一开始接近镜就是为了作收徒的准备而考察镜的品性,可不是某人看似意外其实别有用心,又厉声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天目却轻飘飘的说:“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我就是什么心情。”

扉间一愣,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听见他承认还是有些不适应,可他通过之前的事已经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便说:“不对,你肯定不止这个目的。”

“嗯,我确实不止这个目的。”天目慢悠悠的说,又一转说道,“也像你也后来不止是想当镜的老师这样的目的。”

“什么?”被天目狂妄无礼的出言冒犯,其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亦让扉间怒火中烧,他后来是有二心,但是与天目打着朋友的幌子却暗地作祟不同,他依然与镜维持着作为师生应有的关系模式,现在倒被反咬一口,扉间怒而放出灵力,“你的事不要扯上我,我做什么也不需要你区区鸦天狗来置喙!”

“哈哈哈……”天目发出一阵笑声,对扉间指向性的灵力压制却没有一点先前的畏惧和不适,扉间诧异中叫只听天目又道,“抱歉抱歉,实在有点忍不住……”

但见天目说着金眸一睁闪过一道红光,一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灵力直往扉间劈来,扉间连忙侧身躲闪,但肩膀依然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这……!

“——没想到你竟然还觉得我是鸦天狗,看来龙神的敏锐度也不过如此。”

天目带起嘲讽的笑意,扉间心中警铃大作:“你……!”

而眼前的天目还是人形,甚至都还没变出鸦天狗的双翼,却能作出如此攻击,是他低估了对方的能力,但这时天目变出一把妖刀用空间移动的能力闪身攻来,扉间霎时避开,运起灵力与之过招,剑光与水刃短兵相接,让人眼花缭乱。扉间的攻击毫无死角,而天目招式诡谲,一场下来竟平分秋色。

天目悠闲的拍拍身上的灰,也不在乎在战斗中被扉间留下了飞雷神印。扉间更觉形势严峻,他暗暗把手中面具放置于地面避免被损坏,却听天目又说:“真无聊呢,你知道我把你从镜身边抽开有多不容易吗?”又笑道,“毕竟我不想让他看见总是让他在意的你落败的样子啊。”

“龙神大人也该在意一下自己的安危呢。”天目又说,他的手拂过自己头发,漆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开始一缕缕变长,妖力亦渐渐解放。

扉间咬牙起身,听见此话只想起镜也说过类似的告诫,但他当时只以为镜在说笑便没有放在心上,而一直见他接近镜,却没想到他的目标居然是自己,他刚才已经出了八成的力气,整个异界可以单独与自己过招的人屈指可数,能以人形与自己打成平手的更是少之又少,而这天目却战的如此轻松,扉间手中出了冷汗,却依旧放声说:“呵,胜负可不是你说了算!”

天目轻哼而勾唇应战,于是神明对妖神,飞雷神对空间瞬移,龙族隐身术对天狗神隐力,战斗快速而激烈。他们在空间中穿梭跳跃,猛烈的突刺被水壁防住,而天目随之隐身,又眨眼出现在扉间身后,扉间掷出水刃,一个飞雷神斩将偷袭破解而直攻对方要害。天目拧身堪堪架住并躲过一并射来的水箭,一让力劲便转开来扭腕出刀上挑,两人从地面打至高空,难舍难分。

这时,天目打到一半却突然变了气息,换了另一套攻击方式,又配合之前的招数,变成了新的打法,当扉间适应了这套招式时,天目转而又变了下一种,如此不断的循环往复,不光灵力消耗,实则非常危险棘手。然而不管如此多种多样的招式,还是呈几何倍增的灵力提升,危机和诧异之下也分不出是哪种妖魔,似乎哪种都是,又哪种都不是……

直到一个答案浮现出来,向来习惯阅读和研究,同时也有着千年资历的扉间惊道:

“你是……百目鬼?!”

“想起来啦?”天目冷笑,印证了扉间的推断,金色的眼睛变得倾向于橘色,浓郁的妖力向四周弥漫,“还以为你想不起来了呢。”

扉间想起他听了镜的叙述后又查到的记录:“但你之前不是被……!”

“是的,多亏了那个人,我又重新开始收集了一次眼睛呢。”天目眯着眼睛,露出怀念又残忍的笑容,百目鬼,顾名思义便是依靠夺取他人的眼睛来增强实力的妖怪,得到的眼睛越多力量就越强,收集到一百只眼睛的百目鬼更是巨大的祸患,因此多年来一直被视作危害人间的恶妖,眼睛的数目亦是被严加监管,然而现在已经进入和平时期,百目鬼收集些死者的眼睛存够足以保护自己的灵力便行,而因为自己多收集了几双,那个人便用无邪的外表欺骗自己,用看似慷慨的帮助引自己落网,糊住他的主眼偷袭而使他重创,让他不得不在追杀和随时可能被其他妖怪吃掉的危险中躲藏在各个角落并从头再来,这是一个百目鬼的耻辱,也是他应得的教训,想起之前曾经和那个人玩过的小游戏,天目说:“那你猜,我现在又有多少双眼睛呢?”

扉间吃惊的瞪大眼睛,感知着对方的灵力,为了不暴露实力,百目鬼的眼睛平时都被隐藏着,而得到眼睛时眼睛原主人的灵力、气息等特性也会得到继承,从之前的过招展现出的实力来看,天目的眼睛数目必然是超出了控制范围内的数量,变化的种类更是数不甚数:“难道……”

“Bingo~”

天目发出轻快的声音,看扉间的表情也知道对方猜中了。激战中不知不觉到了表演开始的时间,此时他们用灵力立于半空中,跟着天目的声音响起的还有本次花火大会的首轮烟花,随着“咚”的一声巨响,刹那间半个天空都铺满了银色的光芒,五秒内一千响烟火在他身后同时绽放,天目亦在这盛大的光辉下变作原形,逆光的橘色的眼瞳变作血红,黑色的长发飘摇落下,妖族大袍招展如翼,不变的是他侧戴在头上的在多轮攻击后仍然完好无损的天狗面具,就像那么多美好的曾经。

“猜对了,是九十八只。”灵力作用下,天目的声音未被烟火的巨响盖住,反是更为清晰,黑暗的妖力如海如渊,他微笑着,如永夜一隅,“最后一双,将是你的。”

铺天盖地的妖力席卷而来,以灵力强大的水之龙神的眼睛来完成最后的大业实在是个完美而胆大包天的计划,扉间后背发冷之下也被烟花的强光照的眯了眯眼,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不会交出眼睛的,哪怕是为此付出生命,而且他也并不怕死,他有牵挂,但只要他的牵挂安在就好。与此同时,他意识到表演已经开始,他和天目却不知所踪,不用神识追踪也知道镜肯定在着急的寻找他们。对于这样不妙的境地,扉间不由心中一紧,祈祷镜千万不要找过来,然而他们没有压制灵力的打斗这么久,不止是镜,就连妖怪管理局的人也还没来,想来是不知不觉进入了大范围笼罩的结界。扉间又用神识感知了一番,结界非常牢固,除非是施放者自行打开或是从内攻破,否则根本无从解除,而他要顾忌天目,也是难以分心,被围困的现状让他不禁又咬紧牙关。

扉间集中精力注意着天目的一举一动,而又像是中场休息般,天目把长刀拿在手中把玩,声声巨响中,变换着颜色的球型烟火把霜刃映的姹紫嫣红,他缓慢的说:“其实近年来不光是大妖和暗自集结的恶妖少了很多,人界的灾祸也有些不受控制,你猜是为什么呢?”

扉间攥紧拳头,心下凛然:“你把它们,还有直毗神……”难怪天目会如此之强,普通的百目鬼就算是收集到一百只眼睛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而天目强到就连自己的直接攻击都能破解,必然是收集了非同寻常的眼睛。鸦天狗算一个,专门去夺取大妖的眼睛又是一个,而异界盛会之后他总觉得少了什么,原来负责消除灾祸的直毗神被夺取眼睛丧失神格了吗……

那么派遣灾祸的祸津神……!

“就是那家伙为了做点工作,给人界的宇智波一族派灾把我搭进去啦,”天目歪头,“为了让他也感受什么叫痛苦我把他最看重的直毗神杀了,他就伤心的把力量和职责交给当时宇智波的下任族长然后走啦。”

“不管是神明还是人类,有了软肋就是不行啊……”天目摊手,选择扉间也是有这个原因呢。

扉间勃然大怒,这一个天目竟然就是把三界秩序搞乱的始作俑者,甚至还如此草菅人命,岂止居心险恶,简直是泯灭良知!百目鬼一族最近都很平静,也不知天目是受了什么刺激,反正在结界之内也不用顾忌了,抬手捏诀,水瀑顿时就汹涌澎湃的奔腾冲去。

而天目挥手,巨浪冲至跟前就蓦地消散,直毗神消除祸端的能力自然能引申到消除一切对自己有害的“祸”——攻击无效。

扉间的冷汗流了下来,这样一来,不管是怎样的攻击都没有用了,但他全神贯注之中也没有错过天目轻微的喘了口气的细节,看来使用他人的能力还是有一定压力的,再加上刚才自己的攻击猛烈,定是让他产生了很多负担,只是如此攻击对自己的消耗也很大,这么下去必然是耐力和运气的比拼,扉间咬紧牙关,却听天目甩甩手,松了松劲说:“别慌着打嘛,你都不在意那些恶妖被我夺走眼睛后,它们的手下都去哪儿了吗?”

“什么?!”扉间大惊,就见被天目妖力覆盖而隔绝神识的山头四周黑压压的出现了一片片恶妖,与他们所在的地方呈犄角之势团团包围。

看扉间凶狠的瞪着自己,天目挠头说:“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啦。”

还只是一部分?!扉间举目四望,成群的恶妖如同大军集结,各个奇形怪状、张牙舞爪,亦是妖中战力较强的编制。天目有九十八只眼睛,除开神明和妖神,剩下的全来自灵力强大、旁附众多的妖怪,妖界信服力量,那些头目被害的妖怪余党自然就划归到天目麾下。多少年过去,这么多恶妖集结的情景已是许久未见,要说是造反都不足未过,来不及顾及另一部分都在哪里,他没想到宇智波斑提示的有恶妖集结最终会是这样的规模,再加上天目的存在,就算是龙神扉间也开始冷汗涔涔、忐忑不安——看来天目是决心要将他扼杀在此,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而天目一旦得到自己的眼睛,龙神陨落,三界更不能奈他如何,反倒是完全陷入到对方的控制中,永无翻身之日。

怎么办……

扉间面色如铁,纵使自毁双目,祸害却不会消除;他一骑可当千,但这一个有神明和妖魔灵力加成的百目鬼就足以牵制自己,甚至让自己处于劣势。

怎么办!!

扉间恨得咬牙切齿,足智多谋如他独自面对在这巨大的实力差下竟然想不出一点办法,转眼天目就要抬手发令,他艰难的捏诀蓄势——


“扉间老师!”

温润清亮的声音响起,如同温暖明亮的火焰在黑暗中点燃,随之而来的还有数十支闪着耀眼光芒的灵力汇作的破魔箭划破夜色直冲而来,选点精准,转瞬之间把恶妖的阵型全部打乱。又听“嗖”的一声,下一秒,熟悉的身影就以快的近乎飞雷神的瞬身术闪身降落到了扉间面前。

“镜!”扉间惊讶,接着怒气就涌了上来,“你过来干什么!”

“老师才是,您怎么趁我离开就不见了?”镜转身说道,他脸侧还挂着汗,眉头紧皱,清隽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无,表情甚至说的上是严厉,又看扉间手上的死诀,伸手就握住打断:“您这又是想做什么!”

“我……”老师反被学生训,扉间愣了愣没答的上来,他也是情急之下出此下策,而看镜盯着他的神情,有些状况外的意识到镜竟是生气了?

这时镜又放开握住扉间的手扭头回身,把扉间挡在身后,直接冲着对面问道:“天目,你是要我老师的眼睛?”

天目看了看被打乱的阵型撇了撇嘴,又被镜看的心中一跳,坦然回答:“是啊。”

“天目……!”

镜喊了一声,听了答案后,先前的气势反而顿然消失,阵阵烟火把他沉默的背影照的绚烂而孤寂,扉间通过灵力共鸣感知到镜的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和动摇。镜在焦急的寻找扉间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扉间的心绪,又集中注意力沉心冥想,使用看到远方的能力了解到状况,连忙循着灵力气息过去,而气息却在半途中断,从外面看更是毫无端倪。意识到是结界所困,便即刻寻找起入口,直到看见四周的山头都涌现出成群的恶妖,扉间的心绪更是在他心头绷紧,情急之下就不管不顾的发动攻击并强行突入来到扉间身边。而此时,纵然是已经知晓现实,但听见被自己一度当做好友的天目如此坦诚的承认图谋,前世深居神殿、今世亦涉世未深,没有经历过什么复杂人情的镜亲身体会到了何为被背叛的滋味,自然而生的愤怒之外,他感到更多的是悲伤和哀怜,他心中也有许多的不解与侥幸,但在这严酷的事实下全都那么的不堪一击。

扉间对天目却是要恨之入骨,他隐约感到天目是故意放镜进来结界,利用
镜来要挟自己,再联想天目之前接近镜而挑拨他们关系的举动,也知道天目是想孤立自己而利于下手,结果计划失败,便通过转移他的注意力来让他轻敌并趁机威胁。他不知在即将到来的混战中已经是否还能顾及到镜,而镜太温柔,他还不懂、也学不会恶意的怀疑和报复,他会照顾人,会对所有他想要对方好的人好,会为了单纯的理由奋不顾身,是这一点,让自己落入名为镜的罗网里,也就是这一点,让镜被自己的慈悲所拖延犹豫。

扉间矛盾又徒劳的期望镜能够变得铁石心肠,而镜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也有了自己的决断,这是自己轻信他人导致的结果,他当然会承担责任,而对方要如此伤害自己珍视之人,不仅早已违背他成为阴阳师的初衷,而且给扉间带来痛苦和危险的愧疚自责亦让他心中苦楚。面对恶妖压境的形势与昔日好友的欺骗和背叛,他抬手抖腕,细长优美的刀刃转瞬闪着寒光具现出来被握入手中,如同要在此斩断过往般在空中一挥,利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中他已准备好了真正的偿还:

“我知道了。”

事已至此,所谓“朋友”便不复存在。他会保护他要保护的人,哪怕为了打败对方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镜回头看了眼犹在担心的扉间,对方看见他眼中的决意亦松了口气又慌张起来,放心的是镜虽心软,但并不会优柔寡断;慌乱的是镜的决意明显太深,似是要交付生命来换得自己周全。而镜又用笑容安抚了他,再望向天目时眼神已是坚毅而凌厉,他轻道一声“抱歉”,就一跃而起挥刀冲去。

天目无奈的轻笑,事到如今,还说什么抱歉呢?不过这也是他让人喜欢的一点。一个响指迅速给手下发号施令后,天目躲过飞来的符纸,猛的抬刀架住攻势,两柄利刃碰撞在一起,强劲的力道使之在过招间绽起了火花——就像那日在天狗府两人曾开心的对练剑术一样,只是这次已是决裂和死战,而镜确实又成长了许多,从他为救助自己而与恶妖战斗突围的那个晚上起,他就不得不正视这个由镜灵转世的宇智波阴阳师的实力,何况镜为了那时还是他的朋友的自己骁勇善战,如今为了扉间却是直接拼命了。

言灵限制取决于对方的力量,若非主仆,对方太强则无效,面对扉间都不能单独战胜的天目,镜现在也不企望能像对方还处在鸦天狗形态时对其进行压制,而是竭尽全力制造任何有可能的胜机。此时他身披满天花火的光彩,心中的愤懑和不甘化作明净依旧的灵力浩浩汤汤暴涨倾泻。长剑挥洒,镜踏着爆裂的声浪在空中追击天目,等待可以让扉间顺利出手的空隙出现——是的,他并没有在极度的悲愤中丧失审时度势的能力而冲动的把自己送入死亡,他的目的是保护扉间,而天目太强,他一人并无法做到,于是他当即便理智划分了己方阵营的攻防部署,以最有效的方式来破解困境,誓要与扉间共同面对,为扉间奋战到底。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让人省心过……

扉间苦笑,不由自主的发出了跟天照在盛会时发出的一样的感叹,却莫名的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他明白镜的考虑,也注意到被打乱阵型的恶妖被破魔箭的灵力影响而好不容易才重新集结,并在天目下令进攻时有意绕过有灵力残留的区域向这边前来。本以为镜的灵力只有火系效果,却见黑暗为身的恶妖惧怕着镜的光箭,想起镜作为日神御灵的转世,灵力中应当是包含了光明的力量,而如今这力量凸显出来,便如同前世的力量正在回归一般将黑暗压制。而镜与天目的对战中,因为属性相克的关系,攻击给了天目一定影响的同时也为他赢得了喘息的机会。扉间收拾心情进入状态,用水瀑冲走一波攻来的恶妖,又用水断波打出一条通路,便一边凝聚冰锥射杀恶妖一边用飞雷神做着空间跳跃,往镜和天目的方位接近。

天目一见扉间接近,与镜战斗之中也加剧了力量。但深知双方实力差距,在短短的交战中身上已破了多处的镜仍旧勇敢应战,他扔出随身携带的灵符挡住天目从左侧空间轰来的一击,就翻身腾跃开一段距离,衣袖一甩从反方向射出数枚光箭,又在天目躲避光芒时虚晃一招,旋身抬剑一劈,眨眼就将天目胸口破开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天目没料到镜竟能做到如此程度,余光却瞥见扉间的水刃迸发击来,仰头一躲却直接消失了身影,再出现时居然是与扉间招架在了半空另一处——

飞雷神斩被防住了!

随着一声清响,双方一击便又弹开,力量冲击下扉间的虎口被震裂,因为范围性的攻击会被天目用神力抵消,扉间便转而进行直接攻击,然而完全解放妖力的天目把天狗的力量完美的融合,就像大天狗在异界盛会挑衅水门一样,与生俱来的空间瞬移的速度甚至比飞雷神还要迅速,束手无策时却听镜通过灵力共鸣传来心音:

「不,有办法的!」

镜掩护着扉间,顺手砍杀掉几只试图接近他们的恶妖,一手捏诀放在唇边:「请再次使用飞雷神术。」

扉间一愣,不知镜有什么计划,但这时天目的下轮攻击已经到来——既然杀招已被破解,又何须等待!

扉间咬牙迎击,一捏诀就再次发动飞雷神术,这时镜忽的探身出手,一个新的空间刹那出现在扉间的攻击路线上,扉间通过飞雷神进入中间的空间,又从中穿过镜开启的空间,双重空间的叠加下扉间转瞬就被传送至天目这次攻击尚未防备到的死角,立时就当机立断狠劲突刺——

“呃啊——!”

天目发出一声痛呼,鲜血飞溅间他的腰间至后背被刺出一条深痕,这时扉间后撤一步就被在后面开启的空间迅速的自动传送回镜身边,没有留给对方一点反击的机会。

扉间有些惊讶的看着镜,镜对这第一次配合战斗就得到成功的情况感到满意,他松了口气,微笑道:“帮天照大人传送了几百年的东西,传送一下扉间老师还是不在话下的。”

扉间恍然,八咫镜本来就有连接三界的力量,镜应是情急中从前世的记忆里得到启发而使用能力,只是他今生已是人类,这样做必然又冒着巨大的风险。但见镜只喘了喘气,便放了个幻术迷惑恶妖,又调动灵力将其逐杀,扉间也暂时放下疑虑,挥手凭空一个水龙弹把另一侧的恶妖消灭,两人靠在一起,将后背交给对方而战斗,相互援助、相互配合,行动默契而攻势迅猛,成群的恶妖很快被攻杀了大半。

天目捂着伤口喘息着抬起头,被扉间瞅准自以为得手的瞬间而给予的攻击让他表情愤恨而狰狞,若不是他此前有将部分妖力变作长袍覆盖在身上作防御,此击必然致命,虽然早知镜会向着扉间,但面对时又是另一种感觉。再攻击时,镜如法炮制,在扉间用飞雷神进行空间穿越时开启新的空间,出其不意的攻击极大的增加了胜率,同时在扉间快受到攻击时提供后路把扉间转移走;不仅如此,神明与阴阳师中最强的两支——龙神与宇智波,扉间与镜冷凝沉静的水系灵力与光辉温暖的火系灵力的组合强劲的可怕,身为神镜转世的镜的学习能力也让他适应着天目哪怕是变化多端的攻击节奏,待有重复的趋势时就立刻找准弱点进攻,密集的攻击下几乎不留任何余地。

“哎呀……真是大事不好了啊。”

天目擦了把唇角的血迹,语气轻松,心里却并非如此,他对这迅速被扭转的局势有股说不出的烦闷,但随即就有了下一步计划,“那这样呢……”

他看见扉间又一次发动飞雷神,这回他却终于摸准镜开启空间的时机,抢在前面抽刀就向扉间劈去,仓促间镜也来不及继续施术,战斗开始就处处维护扉间的他径直冲过去挡在扉间前面并用灵力做了个反射结界。天目的力量被抵消了一部分,然而天目早已预料到,并没有急着撤回,而是在结界效力的峰值过去后又把力道提到最高,妖力随刀刃暴涨间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一震便将结界震碎,又伸手一挥,暗红的灵力便随着天目尖利的指尖射出,震荡中的保护扉间的镜左肩猛的被贯穿,又在镜要反击时匿身撤退。

镜反击失败,左肩的创伤和暗系妖力的侵蚀让他忍不住痛叫一声,又颤抖的捂住不断冒血的伤口克制疼痛,他知道用空间传送这样方法对战并不能维持多久,敌我双方都在相互适应并寻找对方的破绽,却没想还是被如此之快的破解,他为扉间抗下这一击,那下一击怎么办?

扉间见状连忙回到镜身边。丝毫没考虑到自己的镜忍住痛楚,冷静的摇头说没事,但不止左肩血流如注,想再抬起左手已是十分吃力而痛苦。

扉间怒视着天目,天目却耸耸肩,一副不关我事的态度。这场战斗,扉间主进攻,镜主防御和辅助,镜已在扉间来不及躲过天目攻击时多次用身体直接阻挡,深知这一点的天目又绽开一个笑容:“可下次就不是咯。”

扉间一惊,下一瞬天目又向他攻击而来,空间术式的比拼再次拉开帷幕,扉间想要反击,却在前往另一个空间时被快速打断,他看见镜勉力抬手为他开启空间,天目却突然强行折转攻击方向,妖袍一扬一团妖力凝聚的暗影就向镜猛烈扑去!意外的攻击中,镜急忙运起灵力阻挡,但却被变换了形状的暗影包裹,镜又用力挣开,暗影却顺势四散,化作数根长矛从镜的防御死角冲来,在接近镜的身体时又旋转着连在一起,将镜完全紧缚困陷。

“不是影分身,也不是幻术。嗯,不错。”天目满意的点头,这样的战况下,想来也是没有办法冒风险分出灵力来做影分身的,至于宇智波的幻术——有了直毗神的消除力,这点还算什么?

扉间马上汇出强力的水流想帮镜打开束缚,却被暗影吸收并打断。暗影困住镜的同时也完全封住了他的力量,开启的空间随着施术者被缚而关闭消失,就连镜用灵力具现的长刀都消失不见,他的奋不顾身正中了天目的下怀,就像医疗型的战士会被当作首先剔除的目标一样,辅助也是必须要切断的后路,更不用说是对战况举足轻重、作用近乎于强攻的镜了。天目笑了笑,看着镜被暗影牢死死困住无法挣脱而忍着伤痛,用他黑而纯的眼睛急迫又不甘的望着自己,自身难保却又时不时往扉间那边忧虑的看去。天目感到有趣的同时心中的妒怒亦越发不受控制,想起到多年前被那个人残害,如今遇到虽是与那人同族,但温柔正直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人却被自己要杀死的猎物占去,纵然一开始就是把他用作要挟,但他对于对方的关心实在太明显真切,得不到的感觉愈来愈强烈,何况这一族还曾联手围剿自己……

无可抑制的仇恨和嫉妒让天目再次露出残酷的表情,反正另一部分手下已经在宇智波族的各处聚集地发起进攻,至于得不到的,毁掉就好了。天目闭了闭眼睛,他得到直毗神眼睛的同时他也得到了对方的记忆,镜在众神面前成功阻止天照回去山洞,因而让高天原乃至三界全都恢复光明的画面在脑中回放,他甚至故意模仿了天照抱蹭镜的动作来给镜带来亲切感,但眼下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看到扉间再次尝试解开暗影而失败,悠悠的抬起手,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扉间说:“算了吧,没用的。”又取下了戴在头上的天狗面具看了看,笑说,“不过接下来还要请龙神大人看清楚呢。”

扉间一顿,而与天目悠闲的话音不同的是,困缚镜的暗影顷刻间膨胀伸展,危险强悍的妖力把扉间逼的退开,又猛然化作尖锐的长矛对着无可反抗的镜左肩的伤口再次捅穿!镜的痛呼还没发出,右边肋骨下的要害又被刺入,然后是胸口、腰节、腹部,一处比一处深切阴狠,镜再也无法忍受而口吐鲜血,脸色惨白的发出连烟火的轰鸣也无法掩盖的凄厉惨叫,在即将被虐杀至死的剧痛和在短时间迅速过度失血的虚疲下几近昏厥。

扉间不敢置信而目眦尽裂看着眼前的场景,珍视之人的声声惨叫如同一把把尖刀剜在他的心里,况且镜只是生命脆弱的人类啊!他猛的回头瞪向神情漠然的天目,勃然大怒的近乎嘶吼:

“你怎么敢!!!!!”

一声龙啸震天动地,在扉间灵力全盛下包围过来的恶妖甚至被气浪吹的灰飞烟灭。也不等天目回答,扉间带着满腔腹热心煎的急怒和心痛就闪身冲向天目,天目冷笑,扔开面具而挥剑迎击,他知道扉间是想通过攻杀自己来解救镜,然而他早已适应了扉间的攻击模式,等的就是扉间单独和他对决,一边打还一边出言挑衅:“龙神大人自己都捉襟见肘,还想护着镜?”

“住口!你没资格提他的名字!”扉间啐道,手里攻击越发迅猛,天目说自己是跟他一样的心情,但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心情犹如摧心剖肝的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天目千刀万剐,然而直毗神消除灾祸的力量抵消了大部分高阶攻击,配合天目本身的力量更是如虎添翼。扉间躲过一个杀招,天目便又直向扉间眼睛剜去,缠斗之下境况越来越危急。

扉间的焦虑和痛心随着两人后颈已经暗自变化了的灵力印记流至镜的心中,将镜在被暗影穿刺折磨下的眩晕中猛的带回现实。他浑身都是被暗影刺出的血窟窿,原本清雅的浴衣已破损并被血液染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镜吃力的抬起有些模糊的视线,又被凌乱的额发挡住,他喘了好几口气才总算抬起头,却见扉间被天目逼入危境而快被杀伤,顿时急得马上就想去救扉间,但这不止身受重伤,被暗影围困又封住力量的现状更让他焦急不已,他用尽哪怕已经随血液流失而变得虚弱的力量挣扎,却依旧徒劳无功,暗影反而因为他的强行挣脱将他勒的更紧,一边的长矛又在蓄势,这次却直接对准他的头颅,下一击就是要把他残杀在此。

到此为止了吗……?

镜浑身是血的看了眼长矛,就又望向危急状况中的扉间,他要保护他,现在却是要束手待毙了吗?!镜不甘的咬牙,而扉间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不由心中惊乱,但这一瞬的松懈已经让天目找到时机,趁扉间移开目光的刹那就将妖刀对准扉间心脏刺去!

“扉间老师!”

一声沙哑的暴喝,眼看扉间危险,镜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一阵光芒大作后竟挣脱了几乎无人能破的暗影牢,又一伸手把自己传送到扉间前面并用早已遍体鳞伤的身体强行挡住了攻击!天目一惊,只见镜吐出一口鲜血,眨眼便抱着扉间从半空直摔下去,又在空中奋力再次开启空间,却由于力量耗尽而只能降低一些落地高度并隐蔽不见。

镜摔在地上闷哼出声,他是把自己垫在了扉间身下当缓冲,此时他痛的浑身发抖,伤口不住的出血,坠落时被后颈树木划伤而涌出的血液甚至模糊了印记。扉间立刻从镜身上起来查看伤势,然而根本不用看也知道,镜作为人类而多重重伤在身,甚至还被贯穿内脏,实在已经无可救治,镜能拼死救下他,其实是人类濒死时万分之一的潜力迸发,强弩之末而已。扉间只觉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悲愤灼烧而心如刀绞,这时镜又在剧痛带来的痉挛中嘶哑的出声,轻柔的说:“老师……快逃……”

“不!我不逃!”扉间悲怒的拒绝,你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早就在局中,又如何才能逃离?

而镜露出笑容,轻轻拉住扉间,扉间不解但顺从的低头,镜用尽全力抬头一吻,不同于之前的吻,这带着血腥味的吻那么甜又那么痛,唇瓣相贴间引得内心的炽热和痛楚都要满溢而出。冥冥中,却又有温暖明净的灵力传来,镜慢慢松开,安然而低回的说:“这样……就可以了……快逃吧……”已经有出口了……镜说着,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扉间大惊,慌忙用手去探镜的呼吸,全力感知下,镜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却尚未咽气,不幸中的万幸让扉间暂时稳了稳情绪,闭目冷静时又蓦地意识到镜把他作为镜灵转世而能够看到远方的力量传给了自己,虽不知能够持续多久,但扉间若是要逃走必然已经足够。

“镜……”

扉间无意识的轻唤一声,痛苦的看着陷入深度昏迷而无法回应他的镜,那张年轻俊秀、总爱向他露出微笑的脸庞此时苍白如纸又粘上血迹和泥污,在他的严格训练下也不觉疲惫、反而快速精进,面对强敌亦勇猛战斗的修长的身躯此刻亦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但他却依然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随之而牵连,自己的心脏随之而跳动,如同共生并蒂,生息不止。他们暂时藏身在公园的山林里,被枝叶分割的天空边缘光彩明明灭灭,烟花的炸响还在不断的传来。与外面的喧哗欢腾相比,这里的默然哀凄显得愈发沉重,扉间深深地自责自己为什么如此轻敌而落入陷阱,如果他再强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感知到天目朝这里找来,扉间立即用术把镜藏于树林一角,擦掉唇上的血迹就一闪身主动出现在空中另一侧:“我在这里。”

“嗯——这次倒是不躲了。”天目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毕竟扉间才是他的目标,又看扉间衣服上的斑斑血迹,也知道是镜刚刚染上的,而眼下只有扉间一人再次出阵,以刚才的情况来看也知道镜已完全丧失战斗能力,不足为虑。明白扉间的用意,天目随即便露出如同刀俎对鱼肉般居高临下的笑容,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百目鬼每得到一双眼睛,灵力值从来不是相加,而是几何倍乘,更不用说天目收集的都是非同寻常的眼睛,就像灵力强大的妖怪与神明与他并肩协力,而失去镜的助力的扉间却孤立无援,如此对战,扉间就算再厉害胜算也实在多不过五成。

如果再多一人就好了……

扉间摇头,镜已经为了自己生命垂危,又怎么能再奢望那些不可能并连累他人?他深知自己进退维谷,但他无法抛下镜逃走,也无法放任天目为所欲为,他不仅是镜的老师,也是异界的龙神,为了三界的秩序他也必须这么做。这么想着,扉间面对带着残忍笑容抬刀举锋、准备收割即将获得的胜利的天目镇静而毅然决然的重新凝聚出水刃,澄澈锋利,迅疾如雷电,冷厉似寒冰——

死而已,不过黄土一抔,但若能剿灭祸端,他在所不辞。

扉间已再次准备好死诀,双方摆开阵势的顷刻之间就朝对方对冲过去。天目心中有些佩服扉间在困境中还能有如此斗志,但一扬手,暗红色的灵力就化作多重长矢射向扉间。扉间空中一抚,水阵壁将攻击悉数挡下,天目瞬移至扉间身后挥刀,扉间则用水刃干扰攻击,却又见脚下天目用妖力汇出的漩涡冲来,不禁咬牙准备用灵力强行压制,又见一股带着金光的结界荡开,漩涡竟跑到了另一个区域释放。扉间一击闪开,就这么安然的度过了第一轮对战,又听一个声音说:

“你把我儿子的老师弄到哪里去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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