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答:打的是毫无准备的仗
镜从梦中醒来,但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纷乱的记忆在脑中翻腾,又在心里搅起涟漪。
这些回忆都让他回想起了他在北海道高烧深睡时进入的梦境:大发雷霆的日神,主动奉茶的自己,愁眉苦脸的众神……看来这些回忆早已根植在灵魂里,现在终于得到了唤醒。之前许多似曾相识的地方也得到了印证,例如天目以相似的方式蹭自己,与止水的一见如故,还有——
如此自然而然的喜欢扉间。
他没想到,异界盛会的开端竟是日神天照打着聚会的幌子来为自己相亲了,不过这样也确实让众神得以以轻松的方式聚在一起,从此便当作习俗延续下来,只是想起天照对自己的关心,还有他在芸芸中流转的惊鸿一瞥,心弦撩动而起的波澜从此便绵延不尽,由衷的谢意里,联系今生的共度,他更加感到自己对那个人的思慕愈发深沉炽热、入骨灼心;而年华淀积,往世相错,今世的他似是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却亦不知这是否只是他的错觉,毕竟所有的试探和感知都无从确认。
纵横数百年的牵挂看来有些无望,而他已深知自己无法割舍,那么便只有继续下去。虽然这世他似是有随心主宰的生命,但道阻且长,以扉间克己不越的性格,不定就会放开规矩、逾越鸿沟接受自己,他隐藏心绪不愿吓到扉间也是因为如此,之前想要找到合适的时机诉说,但明显现在不是。但能重逢在今生,并与那个人有了如此多他前世未曾想过的经历,即使反观全局,这依然是在原地踏步,他已甘之如饴。
将心绪悉数舒缓调理,他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宛若水鉴照月般的淡然沉静,他移动一下视线,看到了装作刚刚才来到房间的自己想了两世的人。
“你醒了?”
现在是六月,站在床边的扉间看似随意的拿着毯子,分明是一直观察着自己,看见有醒来的迹象就想给掀开些散散热,结果被抓个正着,就假装顺便看看的样子问道。
“是的,早上好。”镜看了看钟,然后微笑道,对于扉间一直以来的关怀方式也不戳破,又坐起来问,“老师,我睡了多久了?”
“从前天晚上到今天早晨,整整一天多了。”扉间神色如常的答道,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他可没忘记自己对镜有关“找回初心”的祈愿以及对镜恢复前世记忆有可能带来的变化的期待,但这对于他的确是太难以言说,更别说面对当事人的镜了。
但镜却一如往常的稍稍一愣,然后认真的低头:“原来我睡了这么久,辛苦老师了。”
扉间表示没事,忽然意识到自己守在对方身边的事被对方察觉,不禁一窘,但镜的道谢也让他心里泛暖,而镜接着核对了日期,想起还要去上课,就又说:“老师,今天也一起去学校吧?”就像普通的做了个梦醒来一般。
镜的反应实在有些过于平常,就算知道镜处事冷静,扉间也不由忍不住问:“嗯,不说那些。你都想起来了吗?”
指的当然是前世的记忆,镜点头:“是的,我想起来了……”
扉间听到这里,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但并不知道前世自己对扉间的心情已经让扉间知道的镜只淡淡的笑着说:“真是段跌宕起伏的经历呢。”
说完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扉间有些意外的看着镜:“就这些?”
“嗯?确实就这些。”镜不解,其实他心里还在担心这次在盛会上共舞会不会让扉间跟自己保持距离,更不用说坦白心意让对方惊吓了。而现在被对方这么一问,以为是在问对待日神的态度和今后的抉择,就说:“天照大人确实是个很好的主上,我很感谢她愿意让我恢复记忆,但我还是会留在人界的。”
“是这样吗……”扉间有点回不过神,回复了记忆,他居然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老师,非常抱歉,盛会上的事让您困扰了吧。”见扉间心不在焉,并不知道其中误解的镜歉责道,“没想到给老师的声誉带来这么大的影响,我会承担责任的。”
“没事,该怎样还是怎样,不用管这些。”扉间回神说道,毕竟是他自己要上台,也怪不得世人借机大肆炒作,而除了这些,龙神和宇智波没哪个好招惹,那些人也是断不敢来影响他们生活的。
“是,非常谢谢您。”镜应道,见扉间如此表态也松了口气,看来算是平安度过了。
扉间也点点头,并没表现出他在意镜对记忆的态度,而既然都回想起来了,那么这样是说镜对此并没有触动……然而确实也是,师生、同性、异族,哪个不是鸿沟?镜前世或许可以,今生却未必,不管是怎样的初心,主宰此生的已然是身为人类的宇智波镜,而不再是那个作为日神御灵的八咫镜了。
总归还是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日……
扉间看着向自己告辞去换衣洗漱的镜,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要相信他们共舞时镜传递过来的温情,但这温情大概也仅仅是镜对作为老师的自己的敬爱和憧憬,并无其他盘绕旖旎,倒是自己误会了……
一切都回到原点,而他依然难以克制抑或抽离自己的心。他苦笑摇头,一步错,步步错,在镜没有找到喜欢的人之前,错也只能将就错下去,告诉自己不要有期望,却还是在等那个“万一”,即便如此,他答应了镜当他的老师,那他便会履行。
很快到了时间,吃过早饭,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门。他们站在走廊,扉间拿着公文包拉住镜打算用飞雷神传送去学校。
“准备好了吗?”扉间问。
对于短距离的空间传送镜在文化祭时就适应的很好,但这时镜却说:“请等一下。”
轻轻脱开扉间的手,镜帮扉间整理了一下领结,同样是亲密的距离,扉间在自我告诫中心跳还是乱了些许。这次扉间手法熟练了很多,镜只帮他调整了下便整理好了。
做完这些,镜又细致的确认了一遍,才复而微笑伸手:“老师,我们走吧?”
“……嗯。”扉间有些犹豫该握手还是握手腕,这时就听见玄关传来一个活力的男声:
“我回来啦!”
转头一看,可不就是跟斑说是“旅行”,实则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柱间,扉间见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揪着柱间领子劈头盖脸就是怒吼:“你还知道回来!回来就回来,不回龙宫处理公务跑这里干什么!啊?五月的工作做完了吗!这都六月了……”
“扉间扉间我错了……”柱间快给跪了,心里也是对自己陪斑出去结果一不小心就忘记时间的“作死事件”懊悔不迭——早知道就把镜也带上了,扉间也会跟着去,这样就没人说他了……
“哼!”扉间看柱间认错也懒得继续,反正柱间翘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意识到对方的重点全在打自己的小算盘上,训斥完就愤愤的松开了柱间的领子。
镜看着眼前两个龙神头目吵吵闹闹,心里汗了一下,看了看柱间身后没看到斑的身影,就问:“柱间大人,斑大人呢?”
柱间表示不用多礼,然后正色说:“斑在附近追查最近有些蠢蠢欲动的恶妖,我正好回来也就顺便通知你们一下,注意安全。”
“原来如此,我们会小心的,谢谢您的转达。”镜说,想起自己年纪尚小的时候族里经历的那场浩劫也是心有余悸,“果然斑大人还是在查那年二叔的事吧。”
“是啊……”柱间叹气道,他仍旧记得他再次见到长大之后的斑对着阻拦他向恶妖出手的自己说过的“如果他们都变好了,我弟弟也不会死了”,斑作为火之神后裔宇智波族的族长,继承了巨大的神力,心中执念却也是未曾消减。
那时候扉间尚在沉睡,现在见此便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镜向他解释了一番,扉间听了之后也皱起了眉头。
原来在十多年前,斑的弟弟泉奈在外出修炼时忽然发现了危险恶妖的踪迹,便带了族人准备杀个措手不及,但没想到那恶妖实在强大,带去的人几乎全军覆灭,其中包括当时的族长宇智波田岛,而泉奈拼死重创了恶妖,却仍然无法阻止它逃脱而去。悲恸的葬礼上,斑却得到了说是也跟这只恶妖的有仇的神明的力量。原本就有火之神的传承,再加上这些,从此实力愈发强劲的斑接任了族长一职,并带着同样对此愤恨无比的族人们为了复仇和重树族威开始了出征,宇智波族的大名因此更加响彻三界,但那只恶妖却至此销声匿迹,任凭斑荡平万妖窝巢,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镜亦是在这场灾难中失去双亲,族人出征,而他过于年幼,本来喜欢建筑,也并不想当阴阳师,何况恶妖已经遭到报应,便放弃了仇恨,留在宅中和式神小妖们一同生活长大。
说起往事,纵然是相当于活了两世的镜神色也有些黯然,扉间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镜的头顶想要安慰,然后被镜微微惊讶的表情窘的脸一红,顾左右而言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嗯。”镜应道,反倒孩子气的在扉间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中蹭了蹭,露出柔和的笑意:“谢谢老师。”
镜的卷发蹭的他从手上到心里都痒痒的,扉间咳嗽一声收回手,虽然指尖还下意识的轻轻摩挲着掌心,但嘴里提醒道:“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镜恍然,转而对柱间说:“柱间先生,那我们先走了。”
“好啊,路上小心。”柱间展颜笑道,看着镜和扉间一来一往心里其实高兴的不得了,毕竟也只有镜能让自家总是严肃正经的弟弟显露出这样放松的一面了。
“记得把工作做了。”看柱间又不知道在开心什么,扉间厉声提醒道,没等柱间抱怨就拉着镜用飞雷神离开了。
“看吧……”
柱间耸肩,走回房间拿起手下送来的文件批阅,批的差不多就又拿起手机刷起了从盛会那日就快被妖怪们刷爆的论坛。
那天他特意看了直播,也从龙宫的手下那里得知了扉间和镜中途被天照请去谈话的事,对镜的过去了解了大概,接下来就是在等待扉间回来让他询问本人了。而在此之前,从舆论来看,因为有了之前源源不断的爆料,所以大家都是“yooooo~”的狂欢状态,除了围观粉和玻璃心的单人粉,大多还是偏向支持一方。看到这里,柱间也宽心的放下手机:
所以,就看你们自己了啊……
而这边对对方心意全然不知,乃至还有所误会的镜和扉间则依旧在他们似进似退的日常里。两人去学校上完课,扉间边收拾讲义边回答同学们的课后问题,镜却发现门口好像有个人影,引得路人、特别是女生们的纷纷侧目。那人见镜看过来,就立刻像狗摇尾巴一样欢快的挥起了手:“镜!我来找你了!”
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架势,不是天目还能是谁,镜很想装作不认识他,奈何被叫到名字,不理也不行了,便走近问:“你怎么来这儿了?”
“欸,说好的一起切磋剑术呢……”天目挠头,人多还是不好意思抱着蹭的,“去你家外面看了看发现你不在,我想你大概在这里,就过来了。”
“可是这里……”镜四下望了望,平时扉间和自己训练除了体力训练,其他则是去自己家,而剑道部的场馆在本部,眼下却是没有合适的场地了。
但天目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嘿嘿”一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份便当:“不急这一时,不如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吃午饭……?”天目一直不按常理出牌,镜想到扉间和止水,有点犹豫不决。
这时止水也从隔壁教学楼走过来,诧异的看见镜和上次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鸦天狗讨论吃午饭,再看看站讲台边上还在回答问题,但眼神明明是在往这边盯的扉间,结合文化祭上给镜做的占卜,随即心知了大概,拍了拍镜的肩膀就说:“那啥,镜,你不是跟扉间老师约好吃食堂了吗?”
镜一看是止水,却见止水拼命给他使眼色,愣了愣便说:“啊……是的。”看了看止水的神情,又肯定道:“对,是这样的。”
天目不高兴的撇嘴:“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样有约了?”
“非常抱歉……”镜立即道歉,虽然不知道止水的用意,但就这样拒绝了热情的新朋友,其实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便弥补的说道,“下次吧,请你吃好吃的。”
“好啊好啊,你说的啊。”天目听说镜要请他吃饭,立马一扫不快的应了。
止水扶额,天目也对止水亲切有礼的打了招呼,然后问镜下午还有没有课。
镜说还有一堂选修,天目表示早就听说镜所在的大学的选修课是一大特色,特别丰富有趣,想一起去听。镜虽然有些疑惑天目能不能听懂,但听个课也没什么问题,便答应了。
问了时间地点后天目心满意足的抱着便当走了,止水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镜,镜不解,止水就又扶了扶额叹气说:“没事,你还是去跟扉间老师吃饭吧。”
果然,钝铁又问:“那你呢?”
“我还要赶着写‘今日的OKADA君’,不跟你一起了,你就快去吧。”止水头疼的摆手道,至于“OKADA君”就是那只时常跟在止水身边的大乌鸦了,止水每天给它在网上更新报道日记,结果让它成了本校区颇有人气的吉祥物。(注*)
镜早就知道止水的爱好,见他有事要忙,聊了几句就走回了座位。止水摇头离去,扉间很快把学生们多的有点离谱的问题回答的差不多了便走到镜的身边。
“老师很受欢迎呢。”镜笑着站起身和扉间往外走,仍旧没什么紧张感。
而扉间扫了扫周围,好几个看向镜的人被扉间的视线扫到而低下了头:“没事。”
就这样,一个用目光开路敏锐如鹰,一个坦然跟随迟钝似铁,两人一同走向餐厅。路上扉间思考再三还是询问了镜对于天目的想法,不出意料的得到了“朋友”的回答,接着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镜这边,喜欢就是喜欢,两世以来都没接触过什么复杂的情感,对于喜欢的人会喜欢上别人这类的纠结还没什么概念,只是单纯的享受跟对方在一起的时间,并把对方明显过于在乎天目存在的情况归于一直以来的关照之心,安慰之后也并无主动隔绝天目接近的意思。
而镜从和意外的非常了解相关内容的天目上了选修课开始,两人就有了很多共同话题,天目经常来学校找镜玩,有忙尽管帮,有选修一起上,止水来找镜吃饭,他也大大方方的一起,乃至休息时间也会约着出去,可以说是如影随形,处处贴心,还时不时撒欢逗乐,简直怒刷好感。
这个天目不得了啊……
止水一边撑着腮帮,一边咬着笔头看着旁边正在记笔记的镜,这节课是期中之后开的必修课,主讲是扉间,理一理三两个班一起上,必修不让随意蹭课,所以天目并不在此,而天目的意图已经太明显,要不是身为好友的他无意中的占卜,恐怕连他都要倒戈,也亏的镜偏偏对这方面笨的可以,作为一个阴阳师,自己的占卜被生生打破的感觉他可真不想体验,更何况他占卜的可是真爱啊。
止水郁闷的想着,这会儿临近下课,扉间在黑板上写下参考书目,希望有兴趣的同学去借来看,身为学霸的镜自然记了下来。不一会儿下课铃响,镜便打算去图书馆看看,这时天目趁着人来人往,一个空间移动就来到镜身边,看到镜还没合上的笔记本里记的书目就说:“你想看这本书吗?”
镜点点头:“是啊。”
“哦哦,我刚看见图书馆有进这本书。”天目说,“我来帮你吧!”
这时镜看见扉间走过来,想说不用麻烦了他自己去,结果天目伸手就在空中一捞,那本书瞬间就被他隔空取物拿在了手里:
“给。”“拿去。”
镜还没反应,视野里就多了两本书,回头一看,另一本正好是扉间拿着自己那本递过来。两本书摆在面前,一个是颇有好感的朋友,一个是暗恋已久的老师,从未经历如此抉择的镜霎时感到压力山大,愣了几秒硬着头皮准备去接扉间那本,却被天目一个眼疾手快塞进怀里。
“不用客气!”
镜想说这话是我说才对,看见扉间阴沉起来的脸色又连忙说:“老师,要不我也借下您这本吧,想看下笔记。”
扉间却径直收回书冷声道:“要看笔记你自己来看。”说着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这话一撂,就算镜再迟钝也知道这下糟了,跟天目说了两句就跟着追出去,目睹全程的止水也悄悄跟过去差看情况,没注意到后面天目的哼笑。
镜敲了一会儿研究室的门才终于被放进去,日斩和团藏还在外面出短期任务,所以研究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镜心知自己驳了老师的面子,有错在先,便乖乖自省一番,然后在坐到一边并锲而不舍的用眼神求原谅。
扉间想也知道镜并不知道自己生气的真正原因,强迫自己不要被影响,但最后还是在灼灼目光中败下阵来:“书给你,自己慢慢看。”
“谢谢老师……”镜说着接过书,看着扉间无奈的神情,“喜欢”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在扉间起疑之前告辞离开。
然后打开门又见到了带着便当守在门口的天目。
“对不起,没想到会这样,我多带了两份,大家一起吃吧?”天目歉疚的拿出了天狗自制便当。
研究室里的扉间远远看见天目假惺惺的道歉登时气的不行,却听镜说:“不用了,也不是你的错。”
“但是……”天目想坚持,但瞥见房内扉间的表情就笑笑说,“好吧。”
镜松了口气,把天目给的那本书还给了天目:“我们去图书馆还书吧,这样借书是不对的。”
“嗯,我们这就去吧。”天目回答,又高高兴兴的拉着镜走了。
止水从研究室旁边的角落里走出来,感觉周围的煞气要冲天了,循着源头看过去,正是另一个恋爱困难户。
“扉间老师好……”止水提心吊胆的打了个招呼。
“……嗯。”煞气x100000+
“那个……”止水咽了口口水,虽然他恋爱经验也不多,但目前也有快要开始交往的人,便还是决定提点一下,“扉间老师喜欢钓鱼吗?”
“钓鱼?”
止水点头,言下之意就是说恋爱就像钓鱼,鱼已经在钩上,扉间该抓紧了,同时又要顺着鱼的游向适当放松,等鱼放松就收线,如此循环直至将鱼钓起,才是致胜之策。
但扉间一个龙神,平时供奉都用不完,工作忙起来也没有闲情钓鱼,如今想到的却只有和镜在山中捕鱼时,自己用灵力简单粗暴一步到位的将河里的鱼全数塞进篮子里,现在自己困步不进,反倒失去先机。
……好像是这么回事?
完全不知道自己误会大发的扉间若有所思的点头,止水见他应该是“意会”了,也告辞离去。
于是扉间主动出击的第一步就是有意隔开镜和天目的往来,除了上课,扉间经常把镜叫到研究室帮忙就不让他出去,在家也不许镜随意出门,可以说是把镜困在自己领地里,就差没绑在身上了。
今天镜也蹲在研究室:“老师,我想离开一下。”
“干什么?”
“上厕所……”
“……去吧。”
见扉间同意,镜才终于从“牢中”出来透口气,虽然他一贯迁就他人,但也不是说没有自己的想法了,被这样当所有物一般对待,即使一开始还有点小开心,但久而久之也受不了,况且他跟外界联系也只能偷偷摸摸发发短信,让向来正派的他觉得很是憋屈,但面对扉间也不好说什么,倒是天目跟他联系却忽的变少了,言辞间也遮遮掩掩,让镜不禁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镜从厕所出来看了看手机,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却感到手机一震,拿出来一看,天目终于发来消息说自己做任务出了点小问题,目前正在接受惩罚中。
镜一惊,忙发消息问什么惩罚,天目回道只是砍砍树劈劈柴,让他放心。镜将信将疑的回复说好的,感觉时间不早便收好手机回到研究室。
扉间问他怎么出去这么久,镜心有不平,但也知道不能再提天目的事了,随口说了两句就继续手里的演算,心里却琢磨着什么时候溜出去。
而机会很快就来了,从这天早上开始,扉间要花几天出去巡查各地龙神的工作,镜便早早打点好东西变小了藏在口袋里,把扉间送到门口。
“不许乱跑,不许晚归,除了任务不许跟别的神仙妖怪打交道,知道了吗?”扉间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镜说道,跟西方人一样抱了抱作别。
扉间窘了窘,虽然他并不想就这么离开,但工作要紧,说完也乘上轿辇走了。而镜转身让式神们保密他的行踪,便走到宅中的空间法阵,向之前从天目那儿得知的天狗府的传送而去。
来到府邸外面,刚一落地就被守卫的鸦天狗询问有何贵干,一看是镜,便又旋即摸出一个本子狗腿的求签名。
镜汗颜,一直呆在学校,还没想到因为盛会自己已经成了异界的名人。顶不住对方热切的目光,镜接了本子签好名递过去,就问天目在吗?
鸦天狗闪着星星眼幸福的收了,指着一个方向说天目大哥在啊,不过在后山砍树呢。又问要不要帮忙禀告大天狗大人啊?
镜连忙说不用了,毕竟自己是跟天目私人见面,不用惊动大天狗,于是鸦天狗道谢后就直接去了后山。
到了后山便见到了说是在砍树,其实是在和乱生乱长的树魅搏斗的天目。只见身着天狗族山伏装的他用犀利的剑光砍下多余的枝干,下一秒树魅就又不甘示弱的长了出来,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仿佛在说不行啦不长出来没阳光会死啦!
“那你们好好长别打架啊!”天目抱头。
“天目?”镜见这副情况忍不住出声。
“镜?”天目惊喜的转头,扔下剑就跑过来抱住蹭,“你竟然真的过来了!”
“呃,答应了就会来啊……”镜艰难的脱身,又问这是怎么回事。
天目头大的解释说这里树太多,为了争夺阳光乱长而打起来,自己之前帮大天狗送东西,粗心送丢一件,就被派来处理这件事,结果处理了好几天也不见好,就成这样了。
镜表示知道了,转身再看整片树林,果然密密麻麻全是比普通树林密集的多的树,还因为有灵气滋养而多生树魅,也就现在看着镜到来,好奇的停下了干架的枝条,很是新鲜的打量着镜,还吱吱呀呀的小声讨论:
“咦天目啥时候有了这么帅气的阴阳师盆友?”“哎,这是不是我们那天把树枝伸到天狗府时看到新闻里播的那个人类啊?”“好像是哦……”……
整片树林一静,然后刷啦啦狂舞不已:
“真的啊!真的是那个宇智波!”“啊我好想问他有关龙神大大的问题!”“啊啊啊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那这个鸦天狗还这样抱他!拆cp吗!”“就是!还不许我们长身体!打死他!”“打死打死!”……
莫名其妙就被拉了一身仇恨的天目来不及拾剑,刹那间就被树魅们射出的枝条刺穿衣服钉在地上,树魅还想继续揍,镜随即跑过来拦住,手腕一抖就具现出了扉间与自己的灵力共同锻制的有两人标志的长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刀纹和混合的灵力!!!!!”
树魅们彻底癫狂了,也不管地上的天目,哗哗的甩起枝条跳起了舞。
镜躲过枝条,把天目从地上拉起来便躲到一边,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树魅沉浸在八卦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点冷静下来的趋势。
镜让天目继续躲着,自己则收好刀谨慎的走到树林边,说到:“对不起,可以请你们帮个忙吗?”
树魅一听,身为宇智波却客客气气的跟人打商量,好感顿时又刷了一波,羞涩的缠着枝条发出沙沙的声音:“什么忙呀~?”
“你们可以听我的指示长出枝干吗?”镜认真的问道,等待树魅冷静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办法,“绝对可以让大家吸收到阳光的。”
树魅面面相觑,他们打架也打累了,听一听也无妨,就唰唰两声晃了晃树冠:“好啊。”
然后镜就发挥建筑学的结构知识,综合树林的布局,用同样的原理类推过去,渐渐让树枝长的井井有条。众树魅终于又接收到阳光,全都舒心的出了口气。
天目见镜三言两语解决了问题,一高兴就跑了出来,树魅见天目过来又想揍,天目吓得摔倒在地,镜旋而紧张的再次跑过来挡住:
“大家别这样,他是我朋友!”
飒飒……
树魅止住动作,枝条上的叶片摇动带起轻微的声音。
“唔,既然是宇智波君的朋友,那就算了吧……”“嗯是啊,宇智波君刚刚还帮了我们大忙呢……”“算了算了……”……
树魅收回枝条,掉下一堆果实和药材当谢礼就又去享受阳光了。镜道了声谢,也不去捡那些东西,转而回身去拉摔在地上的天目,而天目看着镜,则陷入到了深沉的回忆里——
那个火光冲天,被背叛、被伤害的夜晚……
“天目?怎么了?”镜见他失神,有些担心的问道。
天目眨眨眼,眼前的青年有着宇智波一族一脉相承的清俊容貌,眼底的正直温良如同一团明亮又柔和的火,却看的他有些惊心动魄,恍惚中记忆里的身影似有所交叠,但蓦然间又烟消云散:
不,不对,他不是他,他才不会这么做……
天目在心中惨笑,却收起心事,像往常一样嬉笑着握住镜的手站起来:“谢谢,多亏你啦!”
而自己,也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没关系,小事而已,能帮到你就好。”面对夸奖,镜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把这些谢礼拿去给大天狗交差吧。”
“不不,这些是你应得的,交差的事交给我吧。”天目几个瞬移就把东西捡好交给镜,镜只好收下,然后天目又说,“既然你都来这边了,我们可以一起练习剑道了吧?”
镜一愣,想想确实如此,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便说:“好啊,就在这里练习?”
“嗯,这不正好有空地?”天目笑,拾起地上的剑就摆好架势,“我先出招咯!”
“好!”
两人随即斗在一块,对阵天狗族首屈一指的剑术高手,刀光剑影间,身为御灵转世的镜也在进行着飞速的进步。而天目面对镜不可思议的进步速度,觉得有趣的同时也勾起嘴角——
镜,我倒希望你可以更强,至少……
天目展臂挽出一个剑花,镜长刀一旋架住攻势,绽起的火花让天目眯了眯眼。
至少强到不要被我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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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镜和止水所在大学的吉祥物
第二章以及之后也有提到的比普通乌鸦都要大的胖胖乌鸦。一直忘了说,大学的原型是东京大学,大一大二所在的驹场校区的吉祥物正是只乌鸦(虽然不叫这个名字),还有人天天为它更新网络日志。
本篇提到的所有有关大学的描述全部属实,如果不对那就是我弄错了(因为作者是个不太专业的考据癖(揍)),请尽情脑补。
第二十答:分手吧
镜跟天目练习完毕,已经是到了中午,天目回去把经过树魅和镜的轮番攻击而破烂不堪的衣服换下,就带着一堆吃的过来了。
镜想说不用客气,就看见天目身后还跟着几只鸦天狗——全是来求签名的。
“签名换食物,这样就可以了吧?”天目早就料到了镜不愿随意收受东西的笑道。
“你啊……”镜对这“卖队友”的做法也是没辙了,跟鸦天狗们签名又握手,鸦天狗们这才感谢着镜和他们的天目大哥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而两人吃过午饭,又练了会儿剑术就到了傍晚,分别前天目欲言又止,镜问有什么事,天目支吾了会儿就说:“镜,你明天还可以来玩吗?”
镜想了想,虽然现在临近期末,有功课要复习,但这段时间被扉间关得紧,反而准备的差不多,倒是扉间离开这段时间机会难得,可以多出来,便说:“好啊。”
天目一听可高兴了,抱住镜又蹭了蹭,用空间法术把镜送到家门口才不舍的走了。
镜带着去天狗府走了一遭而更加浓郁的天狗的灵力气息回到家,式神们就惊慌的来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天狗气息这么强,镜马上解释并安抚了他们,意识到这气息都强的快盖过自己原本的灵力气息了,就又去洗了澡。
式神们看他安然无恙也就放下了心,自家少爷终于能出去透透气转换心情,作为式神的它们也是很乐意的。而接下来几天,镜也几乎天天去天狗府找天目,两人在山中练剑比武、谈天说地也玩的开心,镜也是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晚了。
到了最后一天,正是扉间巡查工作回来的那天,镜打算提早回去,免得被抓到,而这时他们练习完,正有些口干,天目摸出一个水壶喝了两口,又问镜:“你要吗?”
“嗯?谢谢。”镜接过水壶,这几天他也习惯了天狗的饮食,没多想就喝了,只是这味道……
镜迷惑的问:“这怎么有点像……”但还没说完就感到意识模糊,一下就往地上倒去。
“……像酒啊。”天目手一捞就抱住了险些倒在地上的镜,解开了镜带有飞雷神印记的手表扔在地上,看着他迷迷糊糊的靠在自己的颈窝,天目勾起嘴角,“这可是天狗族特制佳酿呢。”
说着又轻轻用指腹抚过镜形状好看的唇瓣——
“……喜欢吗?”
扉间晚上回来就发现:镜竟然不见了!
他先把全宅的式神集中起来上上下下盘问了一遍,听说了镜不止是把他的三个“不许”破坏了干净,而且直接消失了踪迹,之前忙于事务无暇监控镜的行踪,而再调动神识追踪到的只有落在山中枯叶里的手表,得知镜天天出入天狗府,想也知道是天目搞的鬼,想起最近恶妖的事,也来不及责备式神,当即就火急火燎的直接杀上了门。
“大天狗,让你的手下把人给我交出来!”
手下为非作歹,老大也脱不了干系。愤怒的龙神站在天狗府大门上,一声龙啸把全府天狗吓的心惊肉跳,千钧万鼎的龙威毫不留情碾压着这片土地,摧枯拉朽之势仿佛要把这统领着十二万五千五百只天狗的偌大府邸在顷刻间夷为平地。
大天狗顶住狂风和威压站在瓦片横飞的房顶,恼怒的回复:“你的人不见了,关我们什么事!”
“哼!”扉间冷哼一声,怒气更甚的拿出带有天目气息的镜的手表说道,“我只知道你们天狗最喜欢把人类小孩藏起来,还骗人说什么‘神隐’,现在你手下那个叫天目的鸦天狗连我学生也要藏去,这又是什么道理!”
大天狗被压的说不出话来,猛然加强的风速让他连忙收住翅膀以免被刮走,眯眼再看,却见扉间身侧水气已凝作千万冰锥对准全府:“怎么不说话了?话已至此,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灭了你们天狗全族!”
“别别别!”
大天狗慌忙出声制止,看这阵仗也知道扉间必然是会说到做到的,水火相克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火的代表宇智波族可与龙神对抗,天狗却不行。而这宇智波镜从盛会那日便被告知天下那是扉间龙神的人,大家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去碰这逆鳞,但对方点名并拿出了证据说就是自己手下的天目犯的事,推也不可能推掉,大天狗简直苦不堪言,但也只能说:“龙神大人,我现在就去找天目让他把人带过来!”
扉间不做声,冰锥依然悬停在上空,大天狗只好当他默认,立马逮住一个手下让所有人立刻动身去找天目,但他们很快找遍全府和四周,居然没有发现丝毫有关天目和镜的踪迹。
“再找!”大天狗冷汗涔涔的下令,心惊胆战的注意着扉间的反应。
扉间站在高处,灵力带起的乌云遮蔽了月亮,可怕的沉默里,目之所及也看到众天狗扩大了搜寻规模,他亦压抑着烦乱的心绪闭目感知。
没有……没有……没有……!
这时手下也抱着赴死的心回来禀告:“报告大人!没有找到……”
大天狗面如死灰的看向扉间,扉间睁开眼,空气中的郁怒渐渐凝滞。
为什么……?
扉间看过来,众天狗一副提头受死的模样跪了一地,但他已管不了这些,攥着镜的手表奋身一跃就用飞雷神跨入另一个空间,满布天空的冰锥和乌云亦随之消弭。
众天狗发出一声哀叹,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但他们无法不在意那一瞬间龙神的眼神,是那么的彷徨不已。
扉间快要把人界到异界找翻个面,这边天目却带着依旧昏睡的镜躲藏在人界和地狱相接的罅隙里。这里是天目并不常归的巢窼,他用天狗惯于“神隐”的能力遮蔽了所有气息,将镜放在床榻上,就看着镜发起了呆。
如果说人类的酒品几乎等于人品,那眼前的镜可以说是完美,躺着就躺着,睡觉就睡觉,不吵不闹,更没有什么出格之举,使劲戳了两下也没什么反应,让他觉得无奈又无聊。他解开镜的衣带,又扒拉两下尽量弄得凌乱,想了想去到一边给自己脖子和胸前掐了几个红印子并用指甲刮蹭几下,又穿好衣服侧躺在镜身边。
算了,一会儿也好,让我在你身边睡下吧……
天目想着,蹭了蹭还是没反应的镜就眼睛一闭,跟着睡去。
镜是被扉间叫醒的,他发现自己在山里,坐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色,从太阳的位置推断出这应该是第二天中午,接着就被一阵头疼磨的捂住了太阳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镜揉着头,努力回想昨天的事,脑海里却还是一片空白,依稀记得好像是喝了天目给的水……不,或许是酒……
镜恍然大悟,看向扉间,扉间则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想起来了吗?”
扉间找镜找了一晚,已经快要急疯的他一直保持着最高的敏锐度,刚刚一感知到镜的气息重新出现旋即便奔赴到此。而到了之后定睛一看,镜竟然躺在地上、衣衫不整,而浑身都带着天狗气息,还带着点淡淡的酒味。扉间顿时有股想要杀了天目的冲动,万幸镜完好无缺,但心中油然而生的酸胀的痛楚又让他咬紧牙关,摇了摇镜将他叫醒。
镜继续回想昨天的细节,但还是想不起来,扉间不耐烦的直接撩起镜的衣服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就差脱内裤了。
镜被扉间看的满脸通红,就问:“老师,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检查你有没有……那没有那什么!扉间在心中气恼的怒吼,脸也跟着红了红,要不是找不到人,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天目揪出来质问之后再千刀万剐!
然而默不作声的检查了一圈,除了发现镜的身材被锻炼的更好了之外一无所获,只好将信将疑的把衣摆放下来,然后开始真正的训斥:“我离开前都跟你说什么了?!”
镜连忙正坐恭听,听出扉间声音里的疲惫,也知道扉间找了彻夜不归的自己一晚上,顿时歉疚不已,扉间说什么他都应了。扉间训累了,镜就用干净的树叶凝了一捧水呈给他:“老师,喝点水吧。”
“不用了。”扉间说,但看镜还没表示悔改,便又接过喝了,然后继续训斥了一小时。
镜也不觉得扉间说的太久,他有错在先,只是愧疚并心疼对方为自己劳累伤神,等扉间说的差不多了,镜便给扉间顺气,然后保证不再犯。
“哼,只要你还轻信别人,怎么都会再犯的。”扉间气呼呼的说,这样被天目摆了一道,镜还能如此淡定,不禁让他怀疑镜和天目是不是真的有更深的联系。
镜倒没想这么多,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受到伤害,他把天目当朋友,便没有多加揣测,又安抚了扉间,扉间把手表交给镜戴好,两人就一同回到了宅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镜可算是真的被扉间捆绑了,除了上厕所和睡觉,哪哪儿都一起,就算没一起镜也能感受到左手手腕上的手表传来高压力的灵力气息。而这时正是这个状况,镜正上着选修,一晃神天目就坐到了旁边。
镜诧异:“你怎么来了?”他可是听说那天天狗府因为他们都快被扉间端了。
“咳,用了点小伎俩。”做个假分身什么的……天目讪讪的说,当即就感到镜手表上的灵力暴涨,立刻说,“上次真是非常抱歉!”
天目说着,却故意侧过脖子,夏天穿的少,上面的红痕一下就暴露了出来。镜问这是怎么回事,天目摆摆手说没什么,镜反而更加在意了,而这时天目已经承受不了扉间指向性的威压,随便扯了两句就说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然后一个空间瞬移就消失不见。
镜烦恼的看了看手表,自己倒没事,让朋友这样他心里是不甘的,并没意识到此时此刻扉间的心情亦是烦躁不已:
那个痕迹……
扉间握紧拳头,不近情事的他没有认出其中作假,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被对手挑拨,只是仍旧觉得有些无法呼吸,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镜……
这段时间,镜和天目基本上没有再见面,一个是扉间的抵触,一个也是大天狗的禁闭惩罚——幸好天目有点能耐,闹出这么大的事,能不被流放就该谢天谢地了。
这天晚上的镜也在“捆绑期间”,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着看书做题,手机放在一边,做完一题就看一眼。他们已经很久没发过短信,但不知怎么的,镜总觉得今天有事发生。
但过了一会儿,却不是手机传来消息,只听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镜就看见一个带着滚滚火焰、扇动着巨大黑翼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往远处的郊区直冲而去——
天目!
镜倏地起身,拿起常备的符纸就冲出房门,却被听到动静过来的扉间拦住:“你要去哪儿?!”
“天目有危险,我要去救他!”镜急匆匆的说。
“不许去!”扉间厉声道,他可没忘记之前的那些幺蛾子!“你忘了柱间转答的警告了吗?!”
“老师!”镜知道是斑说的恶妖蠢蠢欲动的事,他也从未违抗过扉间的指令,但面对这样的紧急事态,心急如焚之下也不得不说,“拜托了!请为他想想吧!”
扉间一愣,为天目——一个处处施计、不明善恶的鸦天狗着想?对上镜坚定的目光,他反而犹豫了,而这时镜已径直冲了出去。
“镜!”
扉间伸手却抓了个空,上次事件的波澜还未散尽,转眼又起了新的事端。他腾起几步站在宇智波宅的星垂楼角上极目远眺,以龙神的目力,很快找到了镜紧随而去的身影。
扉间派出神识暗中护佑,却见镜以极其迅猛的气势释放威压,手中符纸光芒绽放,镜抬手捏诀,将浑身是伤的天目护在身后,下一刹那地上法阵组合凝结、旋转发光,俄而地面崩裂,巨大的火龙窜起,将包围他们的恶妖焚烧吞吃。镜又捏诀一指一扬,勉强逃过的几只被瞬间定住又被扔到远处,并被随之而来的灵力汇作的破魔箭射杀。他拉起翅膀折伤的天目,头也不回的就抽刀挡住一击背后偷袭,虽因稍微低估了力道而被划破后领,但里面的皮肤却是毫发无损。天目看见镜的后颈的印记便是一惊,但被镜提醒快逃,然后就被拉着往市区跑去。
天目受伤太多,体力不支,无法使用空间瞬移把两人带去宇智波宅,于是镜便二话不说抄着近道且战且行。但敌人太多,一路上符纸已经耗尽,而镜除了记忆之外,前世身为御灵的战力仿佛也回归于身,寒光一闪,手起刀落,镜以极其优美洒脱的姿态结果逼近的恶妖,其中想要突袭天目的则被镜带着灵诀的指尖在空中划出的咒印震开,或跪或躺,吐血不止。
就这样,镜护着天目往宇智波宅前行,一边捏诀一边挥刀,细语呼啸,光华流转,本来严峻的战况被他的游刃有余显的好似一场表演,要不是镜肃然的神情和恶妖的惨叫,天目都要忘了自己的困境了,他有些沉迷的看着镜奋力保护着他的宛若天神的身影,接着便又想起了“除非想死,不要轻易去惹宇智波”的世间警言,然后在心中深深的点头;而立于房顶的扉间也心情复杂的松了口气——他骁勇善战便是好,即使并不是为了自己。
很快到了宇智波宅,因本宅有结界保护,镜打跑最后一只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恶妖就拉着天目冲进宅中。镜把伤痕累累的天目交给式神处理伤口,自己去换下了被溅上了恶妖鲜血的衣服。扉间从房顶轻跃落地,盯着被镜带着而踏足于领地的天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再看镜,他已经换了干净宽松的和服快步走向被式神包围着处理伤口和血污的天目,浴血回归的他的眼里并没有杀戮和血腥,而是纯粹明净依然。那双黑眸淡然而不淡漠,自若而不疏狂,只沉淀着两世的坚韧柔和,其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之色更看的他心中一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如鲠在喉。
为天目着想吗……?
这该是轮不到自己的,他苦涩的想,谁又想的到他的心思呢?
扉间想转身离开,但终放不下镜和式神跟天目在一起,便又举步走到房间外,看镜背对自己而坐,天目抓着镜的手,咬牙颤抖的忍受着擦拭伤口的痛楚,镜则将他靠在自己身上,摸着他的黑发和羽翼轻声安抚,展尽温柔。
夜色已深,镜却没有回房,而是等待着式神们终于给天目处理完伤口又上好药,亲自来进行照顾。天目因为前后都有伤,只能侧躺,躺久了也难受,就又靠回镜身上。镜比例修长又结实有肌肉的身体靠着非常舒服,有了人肉靠垫,天目的表情缓和了许多。镜问天目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搞成这样?天目叹气,说因为上次的事有许多恶妖趁机来天狗府捣乱,自己被派来处理这边的恶妖,却中了埋伏,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了。
镜低头,看来也是困扰的样子,叮嘱了他几句,就说:“下次记得小心啊。”
天目笑,牵动到伤口又有些龇牙咧嘴:“虽然说过了……嘶……但还是想再说一次,上次的事非常抱歉……”
“你还有伤,能不说话了吗?”镜没想到他还在在意,回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我让你彻夜不归了啊,最近又这么危险,”天目坚持不懈,尽量放缓声音,“别怪我第二天不在,那晚简直吓尿了好吗。”
“你现在知道这些了,当时怎么先不想想。”镜忍住不笑出来而牵连伤员,“行了,快休息吧。”
“哦,好吧。”天目明显不服的加重声音,又撑着地面拉开一点距离,正色说,“谢谢你今天的搭救,我会一直记得的。”
“没事,不用这么郑重。”镜摆手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肯定有危险就过来了……”
天目一愣,镜又接着说:“再怎么说,你就是这么个让人放不下心的人呢,第一次见面就口出狂言,后来又话唠又粘人,还要当当哭包,剑术高超却还是打不过妖怪……”
“喂喂这什么跟什么,你是在抱怨吗?我不开心了啊!嘶……”天目听的快跳脚,但结果还是疼的不行。
镜淡定的揉了揉天目背让他舒缓,话里却有低低的笑意:
“我是在关心你,行了吧。”
天目神色一顿,下一刻便环住镜的脖颈将唇凑了上去,镜亦没有躲避,只是轻拍着天目的肩膀,仿若安慰和纵容,一时也未分离……
扉间看到这里,自觉无法再继续看下去,镜背对自己看不清楚,但从天目的神情和两人的姿势来看应该是在接吻没错,又联想到镜那晚的彻夜不归,这一瞬,扉间感到天目满身的伤其实是加诸在自己身上,不然为何他现在那么痛,痛的想要蜷缩而又声音嘶哑,痛的他抓紧胸口,却仍然感到窒息和无措。
这痛感太清楚太狠厉,比山中失眠那晚甚之,比他找镜找了一晚上的那天更甚之。所有的怀疑如今都变作了现实,他明白了镜恢复记忆却不为所动的原因——原来镜早已心动于别人,自是不会再延续前世的短暂一瞥;反而是他自己任性妄为、处处阻挠,镜宽容迁就,换做别人估计早已与自己决裂,而同时也是这一如既往的迁就让他麻痹自己,把这痴心妄想延续到此时才被这亲眼见证的事实打破。
他松开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他是龙神,他的手亦可捏诀握剑,而指上诀却不辨虚妄,掌中剑也无法斩断幻梦一场。心若软弱,铁甲难护,他如同芸芸众生一样,在错觉面前迷乱、徘徊,但现在终究是该醒了——刚刚那一战已经证明镜足够强大,而镜已经找到了他喜欢的人。而今再看,作为鸦天狗的天目并无身居高位者的顾虑,他能与镜轻松愉快的打趣,也能自由自在的敢爱敢恨,就连粘人撒娇的性格也与镜的体贴包容相匹配;而他们灵力同属火系,相扶相帮,外貌上两人亦黑发明眸,站在一起也十分协调,方方面面竟都无比合适——
是他该放手了……
曾以为扳回一城,其实全盘皆输,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先前与镜的种种,感知了一会儿房内的灵力,稳定平缓,并无异常;又看天边既白,便呼吸几个来回,用尽全身气力,尽量坚定的迈步离去。
但扉间还没走到房间收拾东西,就听见屋外传来式神的惊叫,一看是出门泼水的凤凰火跌跌撞撞跑回来:“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
扉间说着就走去玄关,凤凰火来不及阻止,就看扉间打开了门,外面闪光灯伴随着快门声登时铺天盖地闪成一片。
“龙神大人!请问您和镜大人订婚了是吗?”“请问什么时候订婚的?这是真的吗?”“两位如何走到一起的?现在是在同居吗?可以说一下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呢?”“哎龙神大人!龙神大人!”……
扉间霎时关上门,把外面一大群异界记者的汹涌呼喊挡在外面,方才自己在心事中没注意感知,幸亏宇智波宅的结界牢固,不然难说会不会被挤破门墙。而宇智波家大名鼎鼎,地址一查便知,之前碍于两人身份和灵力水平不敢派狗仔,这次却像是逮到了机会,一大早就大张旗鼓等在门口,想来也是昨天与镜对阵逃脱的妖怪干的好事。
头疼之下扉间很快镇定下来,“订婚”什么的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镜纵然无意中求婚,但他也没有答应,也没有随意跟人提起过,就算知道传闻,异界媒体也不会无凭无据就来采访,而那个被镜打跑的妖怪应该是从镜身上看到了什么才去爆料报复,但昨天镜一回来就换了衣服,他也没在意这点……
难道……!
扉间回过头,正好看见镜带着天目出来。妖神抗打,龇牙咧嘴一晚上,恢复到现在也能勉强行动,虽然还是不能使用空间瞬移,但天目出于礼貌还是坚持拒绝了镜的邀请,决定早上就回去。扉间拦住他们,说了外面的情况,大家商量了一下,现在躲在里面倒让人起疑,镜感知了一下便选择让天目跟着自己从后门走。
天目点头跟随,扉间也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后面。打开后门,果然又是一片令人目眩的闪光灯,但明显要比前门少了些。镜呼吸一口气镇静的带着天目往前走,天目跟在大天狗身边经历过些场面,因此也不显惧色。两人走到门前,镜再次叮嘱他小心,天目露出感激的神色,用力抱了抱镜就扇动着带伤的翅膀摇摇晃晃的飞走了。
镜有些担心的看他飞远,收回视线转身,扉间便看到了镜被天目用力拥抱而蹭开的后领里,镜的后颈上的有着自己和镜的标志的印记。那一瞬他用飞雷神来到镜身边想要遮住,但为时已晚,他看到印记的同时妖怪记者们也看到了,一直没有停歇的闪光灯即刻排山倒海的将两人包围,直播也被立即开启。扉间忍住暴走的冲动把手按在镜后领上不让再次被拍,带着心有疑惑但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的镜就迅速回到屋里。
回到宅内的两人不用多说就各自回房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后颈,然后各怀心事的走出来,确认了两人已经缔结婚约的事实。
镜照顾好友一夜没睡,虽然不知道天目为何开始喜欢蹭自己的脸,但天目大型犬的特性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何况这并非情侣亲吻,在他拍了会儿天目让他放开后,天目也乖乖放开,因此便没放在心上。只是他突然就得知自己跟暗恋的老师订婚,吃惊和担忧之下心里有些微妙的窃喜,但又知道自己并不能如此得寸进尺,还是要让扉间来决定。
另一边扉间也是心情微妙,他何尝不想和镜在一起,但经历了昨天的事他已彻底“了解”了镜和天目的关系,也收起执念,起意渡劫,便咬咬牙拿出镜让他带着用来增幅灵力,而他亦曾在盛会上与镜共舞的画扇塞还给对方——即使当初并非完全是赠送的意思,但终归是“散”了。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不同于赋词托花,直接送扇子的意思可以说是决裂,镜拿着扇子,被扉间这突如其来的决绝弄的不解又惊慌,“您是要……”
“三日后我会带你在大众面前解除婚约,出了这样的事,从此我们亦不再是师徒,也不用再见面。”扉间冷然说。
镜更为焦虑:“为什么?老师,就算解除婚约,但我们……”
“行了!”扉间打断道,“我知道你的实力,你可以出师了,也可以自行选择你的生活,不用再被我影响了。”
“但是……”
“我不想见到你。”
镜愣住,扉间说完便意识到话说的太重,就又说:“这样见面对你我都不好,你还是去追求你喜欢的更适合你的生活吧。”
镜随即抓住说:“这又跟老师不想见我是什么关系?如果我说我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呢?老师……”
“够了!”扉间不得不再次打断,他的学生太聪明,自己露出一点痕迹就一定会抓住弄个彻底,“你怎么样跟我无关!”
他撂下狠话就索性转身离去,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对方,徒留茫然又若有所思的镜紧皱眉头拿着扇子立在原地。
柱间那日转达了斑的消息,在宇智波宅批了会儿公文就回到龙宫,这几日不见扉间,也知道扉间是在看管镜,扉间杀上天狗府的消息让他笑着感叹,并帮忙安抚了天狗并给了一笔维修费。天狗不能不领龙神的情面,何况也没出什么大的差池,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而昨天镜重创了恶妖,一直在外调查的斑便去搜寻是否有遗留的蛛丝马迹,他也跟随一起,斑给镜打了个电话询问详情,交谈中也得知了镜前世的事,斑探查了一番,再加上柱间的说明,发现确实如此。这时柱间手机又震个不停,先是新闻推送“扉间龙神和宇智波镜确认订婚!”,然后就是“日神首先从高天原发来祝贺!”,还有论坛app的“您的收藏贴已更新999+”。
斑不像柱间那样喜欢关注这些消息,一般是直接屏蔽,看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但也懒得摸出手机,就问:“怎么了?”
“这个……”柱间翻看着新闻图片,结合之前的观察,他并不觉得这是两人约好的事,虽然挺高兴看到这样的发展,但还不知情况如何,就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各自回去一趟。”
“什么?”
柱间把手机递给斑:“我们要当见证人了。”
扉间回到龙宫城内殿就进到后花园一角,把旁敲侧击的众属下隔绝在外,静静的思考起龙生。
他已经反复确认过,印记是不会有假的,之前两人灵力带动情绪的共鸣也证明了这点,只是他们一个缺乏常识,一个则没有实际经验,这般高同步共鸣的例子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印记位置隐蔽,自己察觉不到,平时更没注意看对方通常被衣领遮住的后颈,因此毫无意识的拖到现在直到被外界直接曝光也是情有可原,但是……
扉间近乎崩溃的回想,他分明记得自己并没有回复镜的求婚,怎么偏偏就把婚给订上了呢?!
而且恰好是在自己收起执念,决定放手的时候……
扉间回想起昨晚镜和天目的拥吻,回潮而来的阵痛让他马上又冷静下来。
也好,就这么断了吧……
柱间回到龙宫找不到人,想了想,就轻车熟路的走到扉间从小郁闷了就爱跑的花园里。而扉间会来这儿他也觉得情况不对,他又走了两步,果然就看到了站在那里跟一只海葵面面相觑的扉间。
“扉……”
“大哥,”刚刚那海葵一定是在劝他,就见扉间烦躁的收回视线直接说,“三天后你当我的见证人。”
“呃,是这么说没错……”柱间说着,见证人一般都是亲属,而如果同意订婚,那么作为龙神二头领,订婚典礼必不可少;如果要解除婚约,为了消去订婚印记,融入见证人的灵力也是必要的,只是……
“我要解除婚约。”扉间坚定的说,“现在就开始准备。”
“哎等等等等!”柱间连忙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解除就解除了?”
“什么之前好好的?我们什么时候好了?”扉间不爽,他们虽然走的近但也只是师生关系,还有什么说解除就解除,莫非……
扉间明白过来顿时怒火直冲而起揪住柱间领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有这个印记了?!”
“啊这个嘛,扉间啊……”不小心说漏嘴的柱间眼神漂浮,“我也是不小心……”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这样的事能闹着玩吗!”扉间一通咆哮,没料到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他简直怒不可遏,如果他早知道了,也不至于会被这样曝光了。
“扉间对不起我错了……”柱间马上认错,他也是想支持他们嘛!要是扉间提早知道肯定就不会跟镜这么接近了,又转移话题说:“那、那镜同意了吗?”
“他怎么样我无所谓!这婚约是必须解除的!”扉间放开柱间领子愤愤道,提起镜心里又是一阵钝痛,但他只能放手。
柱间默默观察着扉间的神色,别人不懂,身为大哥的他还是看的出来东西的,于是就叹气道:“你真的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们只是……”
扉间强撑着说,又看到柱间的眼神,意识到根本没有必要,便也叹了口气坦白:“舍不舍得都一样了。”
听了这话柱间就猜到了大概:“你可以确定吗?”
“我确定。”扉间看着远处说,他真的不想再回忆那个画面。
“那会不会是你误会了?”柱间也感到忧心,但他见过镜看扉间的眼神,特别是盛会共舞的直播特写,那里面的心意是不会错的,而扉间这样,分明就不只是跟镜解除婚约这么简单,“你这么做镜又该怎么办?”
“不会误会的。他估计过段时间就适应了吧。”扉间说着,他们没有进行拜师礼,唯一的凭证只有那次求婚,而镜从哪方面都不再需要自己,还是早早决断了的好。
“扉间……”柱间劝道并不认为扉间这么做就能斩断羁绊,到头来还是痛苦,“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呢?一定要这样做吗?”
扉间则露出苦笑,“大哥,你难道还不懂,不这样做的话,我又如何断的了,断的干净……”
赖着不放的事扉间做不来,而他亦不愿看到镜跟别人在一起,纵然难以割舍,但也只有这么做。尘世千年,时间会抚平所有,那时他不再是他的老师,他也不再是他的学生,一朝相错,生生相错,人神本是殊途,两相不见,或许反而会更好。
柱间深深的叹气,算是应了当见证人的请求。
镜结束了和斑的通话就盯着矮桌上放着的扉间还给他的扇子,也不知道盯了多久,直到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腿开始感到发麻才回过神来。
他知道扉间此前还对他严加看管,彻夜不归那天更是紧张的不行,然而一夜之间,扉间突然就要与他决裂,还说他怎么样跟自己没关系。
是因为忽然被曝光吗?不是。
已经从最初的慌乱和神伤中冷静下来的镜仔细的做着分析:是因为天目。
从上次盛会共舞的情况来看,扉间并不怎么抵触外界对他们的看法,而扉间从自己与天目结识以来便反对他们的交往,就算在异界盛会上对他们交流剑术的约定有些松口,但后面可以说是限制他自由的行动则充分体现了扉间非常警戒并排斥天目。
为什么龙神会如此抵触一个连自己都可以用威压压制的鸦天狗先不用说,关键是昨天晚上他把天目带回家疗伤的时候扉间就一直一言不发,自己当时为了照顾天目而无法顾及,但他知道扉间在房间外站了很久,直到后来才走了。
而除了先前天目的每次主动接近,昨天天目对自己的亲密举动他也还历历在目,想来扉间也是看到,而且还误会了,也就是说——
扉间老师其实是在吃醋。
身为名校高材生的镜通过科学严谨的分析得到了以上有关暗恋的老师也喜欢自己的答案,却并不急着开心,毕竟眼下火烧眉毛的事是扉间要跟自己永不相见了。
唉……
镜望着天花板叹气,后知后觉的懊恼自己为何不能早点察觉,然后手边就多了把短刀:“想死的话请自便。”
镜一惊,就看到斑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矮桌另一边:“斑大人……”
斑看他这样也冷笑两声就把刀收了回去:“听式神说是在三天后?”
“是的,对不起,给族里抹黑了……”镜低头道歉,闹出这么多绯闻也是他未曾料想的,想起刚刚查的有关龙族婚嫁的知识,便又硬着头皮说,“还请您到时候当一下见证人了。”
“当见证人是无所谓。”斑说道,他跟扉间可是一点都不对盘,要不是看在柱间的面子上早就打起来了,只是有些事还要提醒自家小辈,“虽然你从小做事就跟大家伙儿格格不入,但你也该是知道我族的行事准则。”
镜恭敬的答:“是,晚辈知道。”
斑随意的把玩着胁差:“说来听听。”
镜咽了口口水,说道:“妨碍任务的、找茬的、看不惯的,通通揍回去。”
斑点头,手里的霜刃流动着灵力的光泽:“那你也知道,我族作为火之神的后裔的名声是降妖除魔打出来的,不是表面功夫做出来的,我就提醒你另一条准则——”
说着,斑抬眼对上镜的视线:
“想要的,就给我夺回来。”
镜一愣,想起刚才的分析,很快沉静下来说:“是的。”接着又抬头直视,眼里多了坚定:“我也是这么想的。”
斑轻哼:“知道就好,八咫镜灵转世到我宇智波家,竟然连个龙神的收不了,这才是丢人现眼。你作为族里一员,也应该考虑一下这点。”
镜汗颜,原来自己搞错了重点,何况扉间并不是普通的龙神,大概也只有跟柱间在一起的斑族长能把这事说得像下水捉鱼般轻巧——虽然自己确实是把扉间从海里捞起来过——同时谨慎的应道:“是,我会的。”
“很好,我就当你这个见证人。”
斑说完就收刀入鞘,站起身就走了。镜松了口气,也想起身,却被发麻而不受控制的双腿带的不得不撑住地面稳住重心,但他仍旧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老师,我不会放手的……
第二十一答:我不同意
龙神要解除婚约的消息当天晚上就放了出去,又是引得一片议论纷纷,而作为当事人的扉间则在对柱间的逼问下得知了自己无意中和镜完成订婚的时间和机遇。
扉间独自在房间看着柱间帮他提前下好的论坛偷拍视频——当然扉间对柱间和论坛什么的已经说的不想再说了——那时正是镜在北海道住院,自己被镜耿直的“告白”弄的窘迫无奈的时候。而他按下暂停,接着就发现印记的微光是在镜说“撒花我也只对您一个人撒”那句话时显现出来的。
回放到这里,扉间不由一窘,就像这句话说的一样,特定的内容是有言灵的作用的,那会儿的镜还没学会控制灵力,凭借两人的灵力基础,再加上自己内心动摇,因此他们未经过仪式和见证便不知不觉自行缔结了婚约。
撒花我也只对您一个人撒……
求婚我也只对您一个人求……
扉间扶额,下意识掩饰着变红的脸,警告自己这都是过去了,而三天后一切都会归位为零。他沉默的站起来,想把所有杂念抛开,但依然忍不住伸手抚向后颈上印记所在之处,然后又起握住拳头把手放下。
已经够了……
此时镜亦在浴室的镜子面前,用手抹开上面的水雾,背对并侧头看着自己的后颈上、湿润的发丝边的沾着水珠的皮肤上的印记,他看着它,就像看着心里想的那个人,心里却觉得愈发空洞和惘然——那个可以填满他内心的人就要离他而去了。
镜甩甩头不让自己想这么多,把自己擦干并穿上衣服就走出浴室,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如何才能挽回对方的心,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打开电脑查了查有关问题,大概也就是送东西、约会等当前因扉间对自己避而不见所以根本无法实现的事,接着却忽然在一个来自论坛的链接上看到一个支招:
试试这样如何?(加密附件:01.avi/02.avi,密码见签名)
他扫了扫论坛版头,发现是异界论坛,帖子的题目是:《树洞:2 young 2 sample!我家老大和世仇族长相爱相杀多年竟终成眷属!![bm/大哭][咆哮]》
……怎么有点像斑族长和柱间先生的事?
然而楼已经高的看不到尽头,宇智波宅的IP能找到这里想来也是有所联系,镜虽然不解为什么发泄贴会有恋爱支招并还有人回复说确实很管用,但当下也来不及深究。而他本以为要注册才能下载,但却一下就点开了,接着输入密码下载完毕,系统就提醒说现在以IP特权下载,不要随意传播。
镜不禁忐忑的想这不会是什么机密文件吧,不过他也不会传播什么东西,杀毒软件也显示安全,于是他便有些紧张的点开了文件——
然后开启了新大门。
镜扶额,下意识掩饰着变红的脸,告诉自己已经满了十八岁了,非常合法,只是画面实在太刺激,而且想到在这形式严峻的时刻,他却在看这个,顿时更觉羞愧难当,况且看这帖子的标题也知道不可能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有他才不明觉厉的错把这当了机密,镜使劲在脑中扒开自己的记忆文档想把刚才的记忆拖出来挨个粉碎,却被告知这才是有毒,删不了了。
……好吧。
镜冷静下来,下都下下来了,既然有人说管用,镜便决定以客观学习的态度研究这个他未曾接触过的领域,“以毒攻毒”。
而如此抽离出来,镜倒能跟看学习资料坦然一样面对了。看完视频,又浏览一下网页,发现已经没有可用的建议便关了电脑,然后打开了书本复习,淡定非常。
但他睡觉的时候终究还是在心神不宁的辗转反侧,白日里压抑的心绪在黑夜中变得无可控制起来。月光倾泻,微风清润,这本是一个闲适的夜晚,但镜闭上眼睛,感知到被夜色笼罩的宽广静谧的宇智波宅里,位于深处房间的斑族长的气息,以及外围房间里式神们的灵力,却唯独不再有扉间的所在。向来习惯于扉间陪伴的他在这无法忽视的空缺和不安中感到整颗心都攥紧扼住,就算是两天一夜没有得到休息的劳累和疲惫也无法驱逐,两世的思念和寂寥在这一刻奔涌如潮,镜为自己的迟钝自责,亦担忧扉间的心情,心力交瘁中,他已经为自己的粗心付出代价。终于实在熬不住,他不舍的取下洗澡后又戴上的手表放到枕边,轻道一声:“老师,晚安……”便失去意识般陷入了深眠。
三天很快就到了,龙神和宇智波的婚姻无论如何都是举世瞩目的,镜在式神们的帮忙下穿上本族的阴阳师狩衣,不同于异界盛会扉间认真为自己整理时暗藏在空气中的心动,这次他是要去上战场了——名为婚约解除仪式的战场。
镜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确认没有问题后就跟随斑乘上了燃烧着火系灵力的车辇,凤凰火和青鹭火两只式神变作原形,两头巨鸟扇动着光芒四射的华丽羽翼在前飞翔开路,连同一众部下和妖怪腾空而起,威武浩荡的往举行仪式的神社飞去,引得地上众神小妖纷纷仰望驻足,异界媒体也派出会飞的妖怪记者跟踪直播,加上本来宇智波族就行事高调,这样便愈发显得声势浩大起来。
同样一身华服的斑对此不置可否,既然是龙神方面提出解除婚约,那么自家也不能输阵;而镜沉浸在心事里,举行仪式的神社正是他们相遇的那家,他当然懂扉间的意思——
缘起于此,亦缘灭于此。
他忍住心中痛楚,从风吹起的竹帘下往外望去,不久就远远的看见了龙神族的队伍,他们同样浩浩荡荡往神社汇集而去。两拨队伍并肩飞过鸟居,在神社里的大殿面前同时稳稳落地,世仇数百年的两族在此时亦十分默契,但不同的是,过往的刀剑春秋变作今日的婚约仪式,他们依旧是在对阵,不过却是另一种含义了。
虽然这已经是全城最大的神社并已提早停止接待人界香客,但目前光是婚约双方的人马就把路占了大半,何况前来见证观礼的众神和围观妖仙已经把神社外围的水泄不通,往日清净的神社竟是喧闹无比,负责维持安全秩序的神官们更是苦不堪言,但看两族人马已经驾到,众神小妖便又乖乖安静下来,翘首观看事件发展,让神官们都松了口气。
接着,就见神官长声道出两族名号,作为见证人的柱间和斑掀开帘子,带着作为婚约双方的扉间和镜分别从各自车辇中走下来,镜不由自主的望向与自己隔了几步之遥的已有三日不见的扉间,他一身龙族长袍、衮衣绣裳,眉眼如辰星碎染而就,但却兀自直视前方,连余光都不曾扫过。
镜不得不黯然的收回视线,又在神官的提示下,神社最有资辈的老独神将双方领进已经布置好并端坐着众神的大殿,说明几句便将主持权交给柱间和斑。两人各自手捧神辞,待扉间和镜在自己的位置上相对站好便准备开始诵读。
灯火通明的神殿里,婚姻礼仪使他们相对而立,因此扉间才不得不转向镜的方向,他本身不想再看到镜,看到他只会让自己痛苦和动摇,他把目光垂向地面,却又被对方犹若实质的视线锁定,难耐之下终于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眼前的青年衣冠楚楚、俊朗依然,却因心事而略显憔悴。他的眼神清亮柔和,目光触及,如拂过温热的心流,不同的是,现在的他眼神深处却有了扉间未曾见过的极其强烈的伤感与决意,让扉间不由得暗自惊讶和不解。
而这边明明是该照本宣科诵读神辞的见证人柱间,却在斑准备开口时轻轻用手肘碰了碰对方打住开头,用略带狡黠的眼神示意之后就开始面对众神正声朗朗的讲起了两人相遇而来的经历,从神社的求婚到扉间为了镜显现出作为一个龙族最为隐秘的原形,又从扉间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教导镜讲到镜因担心带着扉间去山中躲避;不动声色的强调了两人待在一起持续一周杳无音讯后,柱间又不紧不慢的提起了镜和扉间在异界盛会上共舞的场景,言辞恳切,娓娓动人,充分发挥了领导者的口才,众神亦听的如痴如醉,却偏偏就不见开始诵读神辞。
而扉间震惊的听着柱间一本正经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的打破常规把自己一直不愿想起的事全都捅了个干净,愤怒的恨不得立马捂住柱间的嘴——他早该知道的!但又迫于场面只能按住冲动,顶着众神叹惋的目光听下去,却又不得不被回忆中的酸甜苦辣和感动美好引得心痛如绞又平添动摇。
扉间咬牙扔开那些情绪,也不再看向同样心生哀怜的镜,这时柱间把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也收住话头,摇摇头,终于开始和斑一起诵读神辞。
诵读完毕后,便是最重要的询问确认环节,柱间和斑抬头看向面前相对而立又各怀心事的两人,先后朗声道:
“我乃见证人柱间。”
“我乃见证人宇智波斑。”
又同时说:“在此见证扉间与宇智波镜解除婚约。”
柱间沉声问:“扉间,你是否愿意与宇智波镜解除婚约?”
扉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而坚定:“我愿意。”
斑看向另一侧:“宇智波镜,你是否愿意与扉间解除婚约?”
轮到镜时,镜却沉默了,整个神殿随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斑不得不提醒道:“宇智波镜?”
见镜还是没反应,斑皱眉准备再问时却听镜忽然说:“……我不同意。”
“什么?”斑问,扉间亦为之一惊。
“我不同意!”
镜提高音量并直直看向对面,把措不及防的扉间盯的呆立在原地:“因为我喜欢老师,所以我不同意!”
全场哗然,斑看向柱间,柱间则好整以暇的静待发展,而扉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庭广众下的正式告白惊的根本反应不过来,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堪称荒唐的现状,想起镜已喜欢别人的认知,心里的苦痛瞬间化作恼怒直冲而上:“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是认真的!”镜看着扉间,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和决然,他早已决定不会放手,刚刚听了柱间的开场白就更是如此。而他要是答应,接着印记就会被消除,到了那时,一切都为时已晚,扉间更不会跟自己再有联系,还不如在此一搏,至少能把心意传达,而不至于让扉间继续误会下去,想到这里,镜缓慢而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扉间老师。”
“……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然在这里信口开河!”扉间忍了忍想要爆发的冲动,知道镜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此刻他听了告白,却并不相信,只藏起内心的波动冷然质问,心中怒火更甚,“别以为我可以被你三言两语欺骗,我可是知道你的选择并非如此!”
“老师您难道还不知道,我在八百万众神里喜欢上您,那么在这浮华人世中亦会选择您,”镜从先前的情绪中稍微镇静下来,此时的话语清楚明晰,甚至比之前话语更为有力,“加上地狱也是一样,不管您相不相信,两世三界,我喜欢的只有您,虽然这是一场意外,但我也只会对您求婚。”
“那又如何!我一直以为你敢作敢当,没想到今日却谎言遍地!”扉间却强行按下心中被镜刚刚那段话带起的情绪大声怒斥,求婚倒无所谓,他已亲眼目睹那般场景,为何又要强词夺理!油然而生的深深的酸楚和失望让他愤然怒道:“果然我们也不用再做师徒,我就当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扉间老师!”再次被告知被逐出师门的镜惊乱又痛苦想起他交付一生的约定,那是他们共同的誓约,镜立即想出言解释,“我们不是已经……”
“那是你的一生!”
扉间粗暴的打断,说完扉间便意识到自己言辞过于激烈,心痛和愧疚又让他拧过头咬牙道:“……不是我的一生。”
“老师,您答应的,您一定要对自己说谎吗!”镜大声问道,那日的对话和拥抱如在眼前,其中的情意不会错的,扉间的反应更是说明了这点,“请看着我,扉间老师!”
“看又如何!你又凭什么说我在说谎!”扉间猛的转过头驳斥,但并没对上镜的视线,越来越无法控制的情绪下他并不知道自己只是在一昧的拒绝现实,他想让镜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闭嘴,然而还未开口,却发现慌乱之中自己居然被镜被抓住了手:“你!”
灵力共鸣很快便把扉间的情绪全部暴露,扉间用力挣脱,镜抓着扉间默不作声,扉间一时没挣开,反抗之下反而被抓的越来越紧,他同时也看到了镜还戴着有着自己飞雷神印记的手表,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混合着汹涌而来的镜的心绪更加乱作一团,扉间意识到情况越来越不妙,霎时急得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快给我放开!”
“我不会放手的!”
镜一语双关的回敬,扉间不禁一怔。而他堂堂龙神,五行与光暗里代表水的一方,偏偏就在这人类面前漏洞百出,扉间亦没料到镜竟然有这么大力气,顿时也使出十分的劲来挣扎,但镜还是不肯放手,两人就在这大殿上拉扯起来。
旁边的神官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想要制止,却被柱间和老独神在同一刻按住并摇头阻拦下来,斑则有趣的看着眼前事态,就见镜蓦地急中生智,毫无前兆的就松了劲,扉间随即就被自身力量的惯性带的往后倒去,却又被镜拉住手腕止住动势而往前一带,下一秒扉间就重心不稳的撞进镜怀里并被紧紧抱住。
“老师不要走!”
扉间吃惊的被箍在怀中,胸前是镜急促有力的心跳,鼻尖是让他贪恋的气息,他听见周围的惊呼又羞又怒的仍然想要挣扎而无从借力,镜的呼喊让他愣了愣,意识到中计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收回手臂开始推拒镜的肩膀,却听镜又再次开口,话里已经带上溢于言表的悲凉:“老师,不要走,您说好的……”
扉间再次惊住,心中亦如冰似火,这句是他在山中失眠并想要抽离自己的时候,沉睡的镜抱住他说过的话,这句梦话曾让自己辛苦做好的心理建设在一瞬间决堤,并从此开始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情。而过去此时又在这里重演,镜在清醒的情况下亦是下意识的重复这些话来挽留他。感受到其中的无助和彷徨,扉间咬紧牙关按捺着说道:“……那都是过去了!”
“那您的误会也是过去了,”镜的尾音有些颤抖,“我说过,我只喜欢您,我不许您走。”
虽然抱在一起看不见表情,但镜起伏的胸膛和呼吸让扉间感受到镜心中沉浮的悲痛和歉责,刚才被镜抓住手而传来的镜的情绪亦是焦急、爱,还有深藏其中的、可能镜自己都不知道的痴狂。从最初的惊怒中渐渐回过神来的他意识到镜说的是真话,而他也是把对方逼上这条路,才导致现在的情况,不由得叹气,又开口说:
“其实……”
“其实还是不愿意解除咯?”
扉间思考完这一切刚想说话,就被柱间不失时机的快速打断,扉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柱间等待已久般即刻眉开眼笑道,“哈哈哈看来不行啊!解除失败,你们依然是婚约双方!”
“什么?!”扉间惊问,但看柱间直接放下神辞,愤而意识到自己再次中计,“不对,等等……!”却听斑也悠然自得的说:“解除失败,婚约继续。”
“你们……!”
众神都激动的鼓掌表示祝贺和赞同。扉间怒视着面前两人,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看对方玩味的表情,才想起自己还在镜的怀抱中,立时手忙脚乱的从其中挣脱,尽力忽视着镜的眼神,扉间想再次开口驳回决定,又被柱间拍拍肩膀:“行了,扉间。顺便跟你说下,下次记得当我的见证人。”
“什么?!”扉间惊异的被岔开话题,“见证人?”
“我和斑准备结婚,现在已经订婚了。”柱间嘿嘿一笑,一手大大咧咧的搭在斑肩膀上,斑皱皱眉也没拒绝。
扉间愣在当场,老独神马上说:“恭喜二位!”
下面见证围观的众神也立马从这跌宕起伏的发展中回过神来,起身恭祝道喜。镜在其中看到了日神天照的身影,她一扫先前的忧虑,偷偷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小镜好样的!
镜汗颜,也悄悄向天照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扉间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怒声道:“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
“没有,老师,请不要误会。”镜连忙说。扉间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是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回想起刚才被镜抱住时感受到的镜的情绪,以及长久以来对镜的了解,也无奈的意识到自己真的脱不了身了。
这时老独神接过主持权,说了几句恭祝的话,又提醒各位珍视感情、多加沟通便宣布仪式结束,然后就乐呵呵的捻着胡须,把自己一手将扉间被求婚的消息透露给日斩——日斩在龙族手下当中传播——终于有人忍不住在论坛发了树洞——一传十十传百、闹得人尽皆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带着神官深藏功与名的遁了。
众神也纷纷往外走,本来咬着手绢来看年度劈腿大戏,结果又是屠狗现场,走咯走咯……
镜用目光远远的向意犹未尽的天照道别,接着就与扉间跟随柱间和斑走到各自的车辇前。斑立着不动,让镜先上去,镜依言上去了,这边柱间也先上了自己的马车,扉间想跟着上去回龙宫却被柱间从上面推下来,说:“错了错了,你要去那边。”
那边当然是镜那边,扉间立即说:“什么去那边!我应该回……”
“回宇智波宅。”柱间再次把扉间推下去,因为用了点灵力,所以扉间被推的退了两步,来不及阻止就看斑借此气定神闲的乘上马车坐在柱间旁边。扉间怒视着对面,这时镜半天不见人上来,疑惑的掀开帘子探出来查看外面的情况,然后就看到了不知所措的杵在那里的扉间:
“老师……?”
接着就听对面龙神族的车辇接到柱间的指令,旋即便驶出一段腾空而起,带着一干人马浩浩荡荡的绝尘而去,而扉间被留在下面,进退踌躇,又惊又气的哑口无言。
这种情况,用飞雷神回去也不会见得好,扉间只好默默的转身,不知不觉对便上了同样愣了愣的镜的视线,又见对方小心的带起微笑,说:
“要不……您跟我一起?”
扉间回到宇智波宅,饭也不想吃,气都气饱了,而虽然一路上都没说话,但他都要被镜若有若无的视线看的快面红耳赤了,特别是在神社闹了这么一出之后,无法自拔的情绪和未解的心结就杂糅在一起,让他想说又说不出来。这会儿他倒是希望镜能像在神社里那样直言直语,那他就可以趁机问出详情了,但镜体贴他波澜起伏的心绪,不发一语的坐在旁边让他安静的想事情,却忍不住会偷偷转动眼珠看看自己,又自以为隐蔽的收回视线。
本来就十分敏锐的扉间被镜的目光撩的心神不宁,但镜依然从容淡定,仿佛以不变应万变的架势简直让扉间气结,一路憋回宇智波宅,拒绝了午饭后就走到长廊下靠着墙边,思考镜的告白还有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状况,越想越是不平静。
这时镜端着吃的走过来,想要劝说扉间吃一点,然后被扉间再次拒绝说现在不想吃,便让式神先把东西端回扉间房间,终于担心的开口问道:“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扉间说,说出来又意识到自己又在错过机会,口是心非亦显得小气,就说,“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说的当然是告白,镜正色道:“肺腑之言。”
扉间暗自红了红脸,又咬咬牙问:“那天目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是朋友。”镜知道扉间对此有误会,便认真解释,“开始是,现在也是。”
那你为了他暗地跟我置气,还违抗我指令!扉间心中怒道,又意识到他之前过于打压天目,而以镜他人为先的性格,为了朋友也不是做不出来。他也知道这个学生有多正直就有多迟钝,彻夜不归那次因镜失去记忆暂且不提,但三天前那晚的场景是怎么也解释不了的,便愤愤说:“哼,你说喜欢,但也没有证据,何况我亲眼看到你和天目那晚在房间……”
“怎么了?”心意还是受到质疑让镜有些不耐,他知道扉间有所误会,但也不知具体,“您看到我和天目怎么了?”
你做的事还要问我?!扉间心中气道,但不说出来还真无法对质,便心一横说:“我看见你们在……接吻!”
说出这么直白的话让沉眠前还生活在数百年的古代的扉间很是不适应,话说到最后还是打了个结巴才说完。
而纵然是镜,现在听到这情有可原却也十分荒谬的误会也忍不住情绪,他性格温和,但也不是没有脾气,何况就因为这样的误会,他们便要永不相见,镜沉声回复毫无自知的扉间:“老师,您真的觉得那是在接吻吗?”
看着镜严肃的表情,扉间忽然有些心虚,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自己当时确实只看到背影,但从当时的气氛和两人的动作来看,分明就是如此,便硬声反问:“难道不是吗!”
面对这样的扉间,镜只感到烦恼无比:“老师,您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是接吻吧。”
“这……!”扉间大窘,没想到被提到这样的事,但在未元服的学生面前也不甘示弱的回答,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又逼迫了镜一把:“这我当然知道!”
然后就听镜表情不明的说:“是吗?”
而话音未落,镜就蓦地抬起一只手按在墙上把扉间困在了墙角,比起练习弓道那时又有所长高的他纵使依然比扉间矮上一些,但这并不妨碍他抬眼便将扉间的眼神困陷。扉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愣在原地,被镜深邃漆黑的眼睛磁吸着任心跳骤急,而镜则稍微偏了偏头,变成了更为贴近的距离。呼吸交叠间,窘迫得无所适从的扉间想要侧头逃开,却被勾住下巴扳回正面。
“老师,我喜欢您,但有些话您也不能乱说。”镜带着扉间从未见过的强势和毅然低着嗓音说道,“而您要的证据,还请您看清楚了。”
“我……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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