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答:真正的偿还(下)
一个闪光之后,扉间就诧异的看着水门刹时出现他前面不远处冷声质问天目,也不知水门如何进来的结界,就见天目耸肩:“你要问龙神啊。”
“哎?”水门一愣,犹犹豫豫朝他刚才用飞雷神导雷帮了一把的扉间看过来,就见扉间几乎完好无伤却一身血迹,即刻明白了情况,表情亦随之凛然,“虽然不知你为何要如此,但我稻荷神来到这里,就不会放任你为所欲为!”
“哦,是吗?”天目嗤笑,心中对这意外的展开有些拿捏不稳,但却说道,“又一个过来送死,多一双眼睛我也勉强能收。”
“你……”水门盯着眼前受了些伤,但妖力仍然强盛无比的百目鬼,更加了解了扉间的境遇的同时亦越发担心镜的情况,镜是他人界的学生,也是鸣人的老师,不仅帮了他很多忙,他们全家也把镜当做朋友相待,而今镜生死未卜,龙神也身临险境,水门心中对这个祸端忌惮而愤然不已,但他没有镜那样看到远处的能力,只能从目前看到的现状进行推测,又听扉间用灵力传来声音:「你怎么过来的?」
「我的手下看见镜到处着急的找人,问了以后知道你不见了,我们分头去找,后来镜也跟着失踪了。」水门捏诀回答,「当时看见现场宇智波的人忽然接到消息就往外撤,但人群中也没看到镜,我发现镜的踪迹在这里淡去,正好找到豁口就进来了。」
豁口……?
方才一直在酣战,也没注意结界,水门这么一说扉间便感知了一番,果真有几个豁口,而且全在镜的光箭曾划过的位置,想来是天目放镜进来而镜射出的光箭干扰恶妖阵型的同时也偷偷对结界进行了隐蔽而逐渐性的破坏,纵是作为施术者的天目也没有发觉。想起镜为了让他寻找安全的地方逃脱而传来的能力,这处处考虑着他的安危而为他做的一切都让他心中又是一阵苦涩,不由对天目更加痛恨:「原来如此……」
水门点头,与扉间一齐瞪视着天目,而天目见他们神色的变化也不愿再等:“悄悄话说完了,也该开始了吧?”
“不用你说!”水门灵力暴涨,狐耳和尾巴随即显现而出。扉间厉声提醒:“小心!”
“我知道。”水门谨慎的回答,能把扉间和镜逼到这个地步,定然不是等闲之辈,“请放心,虽然这里离水边还有些距离,对您很不利,但是……”
水门笑道:“这里的山林可是我的主场。”
扉间一惊,这时天目的攻击已经袭来,暗红色的妖力又变作多柄长枪破风刺去,水门却一振臂,下方的树叶哗啦啦汇了上来,一片片迎面贴在了长枪上,嘭嘭几声烟雾散去,长枪竟变成了一只只小鸟飞走了。
“不要小看狐狸的变化术啊……”水门摇摇耳朵又甩甩尾巴,虽然破解这么强力的攻击还是很消耗灵力,但只要有树叶,他随时都能变。
扉间汗颜,即使看着挺不靠谱,但确实是个办法,心中有些庆幸自己当初放镜去兼职,现在至少是有人发现不对过来帮忙的,而既然是水门的话,也不用担心被他拖累了。
天目看着自己的攻击全变成了无害的东西,心里有些恼怒,又攻击了几次,依然如此。又见自己放出的暗影变成了鲜花,天目果断放弃了用妖力进行中长距离的攻击,转而直接利用空间瞬移进行打击——这两人的速度他都已见识过,用天狗的与生俱来而不相上下的瞬移能力,再加上妖力提速,他们定是不敌的。
扉间和水门霎时闪开,天目速度之快,水门在躲避中亦深深体会到了扉间被逼至此的原因,挥手让几片树叶变作苦无刺去,伸手便让灵力在手中压缩并分层不定向快速旋转蓄势,迅速进入到全力应战的状态。
扉间一见便计上心来,轻拍一下水门肩膀就用攻击把躲开苦无的天目引至一处,战斗中又转移了几个方位,见水门已准备的差不多便一个飞雷神迅疾移至水门身侧,而被带入攻击节奏追击过来的天目来不及撤回就被水门打中,妖袍被破开一个伤可见骨的大口,天目喷出一口污血,险些又被扉间的水刃刺到,又匆忙匿身逃开。
扉间冷哼着放开手,擦了擦溅在手上的血迹,刚刚他轻拍在水门的衣服上并留下了飞雷神印记才让这次诱导攻击得以顺利完成。见突袭得到成功,水门也松了口气,看见扉间一脸“居然敢动我镜,看我怎么弄死你”的可怕表情盯着天目消失的地方,又在心里流着汗点了一排蜡。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接下来的战术,水门同样在扉间衣服上按下飞雷神印后再次开口:“那这个术就叫……”
“飞雷神互瞬回旋之术。”见天目稍微缓了缓就又开始了攻击,扉间径直打断水门,“快!”
“是……!”水门甩开沮丧,与扉间利用新的战术不断变幻位置和招数进行攻击。不同于扉间和天目已经战斗多轮的灵力消耗,新参战的水门甚至变出影分身在其中扰乱,纵然天目速度迅疾而又能用神力抵消攻击,面对这样的打法也实在吃力,更不用说他带来助力的恶妖也在之前被镜和扉间斩杀了差不多,剩下的都是惊弓之鸟,跑都来不及。
已经在镜重伤前消耗了大半灵力的天目独自迎战,水门虽不像镜那么护着扉间,但本身就无比强力的他攻击起来也十分果断坚决;而作为天目攻击重点的扉间即便有所受伤,但亦越战越勇。天目不得不转变战术转而不断躲在暗处找机会攻击,却被扉间用镜传过来的能力让扉间在下一刻就找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并将他逼回。围追堵截、腹背受之敌下,战局再次被扭转,天目早就知道镜会是最大的变数,却不想会影响至此,或许他就不该放镜进来干扰龙神,有得就有失,扉间乱了方寸的时候他被镜打断了攻击而失去机会,镜重伤濒死,反倒给扉间更添了战斗到底的决意;现在又因镜破坏结界让扉间逃走,扉间没走,却让力量正强的稻荷神跑了进来。天目不由得自嘲,自己千算万算,怎么算都还是疏忽大意了。
“快收手吧!你已经输了!”
水门冲着被他和扉间逼入绝境并无处可逃的天目喊道,他指尖夹着一片树叶,准备把这只百目鬼变成鸣人最近看过的某部动画电影里有着大眼睛和黄色身体的小怪物当手办。扉间无语的看了眼水门,也暂且停下了冲杀的水刃。
“呵,说的轻巧。”天目气喘吁吁的抬头,脸上是嘲讽的神情。他已经浑身是伤,污迹斑斑,力量随着淋漓的鲜血不断流逝,而自愈则需要耗费更多的力量,他确实已不再是对方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逃脱更不可能,但是收手?会这么简单吗?成王败寇,他比谁都更清楚,此时停手不过是引颈受死罢了。
“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一点。”果然,扉间冷声说道,杀害神明夺取眼睛、创伤宇智波一族、打乱世界秩序,哪条不是死罪,更别说带领恶妖来攻击自己又虐杀镜了。想到镜,扉间的心又抓紧了几分,刚刚镜的情况就已不容乐观,自己又为了对战天目离开这么久,恐怕……
扉间咬牙瞪视天目,水门眼神示意扉间让他放松,但同时自己也忧虑不已。
“如果我拒绝呢?”面对扉间的痛心和焦虑,天目却笑得更加置身事外,知道对方不会这么做般反问,“两位大人,你们会把我凌迟处死吗?”
不等两人愤然回复,天目便抬起手又轻轻转腕摊开,一团凝聚着百般力量的暗红妖玉就在手心旋转着汇集成形,深沉浓稠的邪力精纯而隐隐带着不稳定性——那就是他所有力量的集结。
扉间和水门都紧盯着天目手中的妖玉,其危险的气息令人胆寒,如此程度的妖玉又是多少上妖穷尽一生也无法凝聚。辅助从积累妖力到灵力增幅,攻击从打断限制到大规模突袭,它能做的事太多,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光用作收藏便让众人趋之若鹜,这会儿天目却满不在乎的把它抛了抛又接住,妖玉散发着袅袅的暗色雾气落入手中。水门不禁问:“你想做什么?”
“嘻嘻,”天目勾起带血的唇角,分明死到临头却依旧狂傲不羁,只见他以接近捏碎的力道手握妖玉,全然充斥着冷酷和漠然的血色双眸看进对面两人惊异的视线里:
“大家一起死不更好?”
镜在黑暗中,昏昏沉沉,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快醒醒……」
镜艰难的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的脸,又马上闭了回去,只觉自己真的快死了,都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我就是你啊。」早已料到般,那个声音无奈的说。
连声音都这么像……
镜疑惑的睁开眼睛,再次见到了另一个自己,只是那个自己身着古典清雅的长袍,釉白红里,如鹤般展翅的太阳鸟斜斜的飞了满裳,衣角绣的则是日神天照的代表纹样。
“你是……?”
「我是你的前世,八咫镜。」八咫镜说,「你能见到我是因为你快死了。」
“嗯……”镜叹气,他昏迷前让扉间逃走,但他也知道扉间大概不会听从,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八咫镜有些羡慕的看着镜,看来下一世的自己有好好延续前缘,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虽然知道你已经无法行动,但是还有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镜问道,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八咫镜运着灵力伸手一挥,外面的情况就展现在两人面前,他说:「我早就猜到下一世的我……也就是你,不会太顺利的度过人世的生命,便在转世前在灵魂里保留了灵力在此提醒你。」
「毕竟好事多磨啊。」八咫镜微笑。
镜惊讶而紧张的看着画面中扉间与水门和天目的对峙,早就恨不得马上真正醒来去帮忙,还管什么磨不磨,这哪里又算好事了?!坐起来一把推开淡然如常的八咫镜就想往外走,但又被拉住。
「等等!你这样怎么出去?」八咫镜拉着镜,果然十八岁的自己就是太冲动。
一身血渍和伤痕的镜心急的看着对面活了几百年的八咫镜回道:“那怎么办?”
八咫镜轻叹一口气,用手捧着镜的脸,与他额头相贴:
「这样就好了……」
镜旋即感到一股明净深邃的力量如江河决堤般疾速涌入,阵阵温暖的光辉耀眼的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同时感到那股灵力在他身体里流窜,带来更多能量的亦带来更多疼痛,镜咬紧牙关拼命忍住。不知过了过久,力量终于停歇,两人重新分离,镜有些晕眩的看着八咫镜,八咫镜说:「因为刚刚你已经强行使用过我的能力,再加上重伤,所以你撑不了多久的。」
“那你还把你的力量给我?”这样他人类的身体不就更承受不住了?镜恍惚而难受的扶住额头,看来前世的自己也不见得靠谱。
「这不是让你去完成任务吗?」八咫镜不好意思的说,又微笑道,「就算是为了他,你也会这么选择吧。」
“他”指的是谁镜当然知道,镜定了定神,认真道:“是的,谢谢你。”
「我就是你,何必言谢。」对面的自己神情沉静而坚定,「路上小心。」
镜郑重的点点头就转身而去,八咫镜看着镜焦急离开的身影欲言又止,又笑着摇摇头,身影渐渐消散——
是他的话,应该不用说也会知道怎么做的……
镜终于来到意识表层,纵然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但他依然带着作为高天原统治者身边御灵的巨大灵力强行挣脱重伤带来的意识的泥潭,猛的真正睁开了双眼。他在扉间用术式掩蔽的树林一角醒来并挣扎着站起身,本以为会行动困难,却感觉四周的树木都散发出灵力来推助自己。他又朝外看去,不用聚精会神眼前就出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远处的情况。见天目已聚出妖玉,他心中一紧,随即挥手打开一个空间纵身跃入,光华一转,下一瞬镜便闪身出现在天目面前。
“镜?!”
面对奇迹般出现的镜,众人俱是一惊,而眼前遍体鳞伤的修长身影全然不知疼痛般摇晃着站起来,站的挺拔如斯。因表演步入尾声而绽放的愈发绚烂的花火将夺目的光彩披洒在他肩上,随着浩荡的充斥在结界的空间里的明净柔和而坚韧有如实质的灵力气息相呼应、相映照,如点点星屑明灭闪动在静滞的空气里。
“镜!”扉间忍不住心中的慌张和痛感抢先问道,“你怎么会……!”
但完全觉醒了前世力量的他在漫天的轰鸣声中却朝另一个方向踏出一步,他柔软的卷发上还粘有血迹和草叶,轮廓分明的脸上神情亦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温润依然,一瞬不瞬的望着看似无畏无惧,其实狼狈不已的拿着汇聚了自己多年积攒来的灵力结晶,却准备一朝损毁而玉石俱焚的天目,轻声说:“天目,已经够了,快住手吧。”
天目愣了愣,看着从垂危中强撑着过来阻止自己的镜,红色的眸子对上黑色的,看他在被他伤害之后仍旧纯净并无怨恨,反是专注得让人误会,又带起哀叹般的笑容:“你也知道不可能的。”
镜也早有预料,不慌不忙的缓声说:“你向来喜欢跟我比武,我们最后比试一场,你赢了,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什么?!”扉间和水门抢先出声,镜过来就是这样谈条件?况且比武就算了,还放他走?!
镜无力回答,说这些话已经快要耗尽气力。他深呼吸一口气缓了缓强大的灵力在受伤虚弱的体内流动循环的苦痛,想要收住一些气息,但做不到,那股力量支撑着自己,也是自己的负担,他早已是透支行动,这样的结果是什么他很明白,不过是耗尽最后的剩余罢了。这是他的偿还,也是为了换得扉间和水门安全的砝码,过去的是一回事,他不能让天目再伤害更多的人了,更不用说是这两人。而除了水门,现在扉间的战力对于已经被逼杀多轮的天目也是占优的,而要阻止早已做好死的觉悟的天目,他不得不、也必须提出对天目更有利的条件,但如果自己能赢,一人换两命,怎么都是不吃亏的。
“哈哈哈……”同样是强弩之末的天目放声笑了出来,分明他才是任人宰割的手下败将,而镜的意思却是为了阻止他而放他走,又看镜光站着就已经很勉强,虽然暴涨的灵力让他惊叹,但决定这样应战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不,根本就是送死。他又问:“那你输了怎么办?”
“输了……我悉听尊便。”镜垂了垂目光,又重新抬起,“但你不能伤害他们。”
“哈哈……有意思。”天目扫了一眼对面的扉间和水门,扉间还想说什么,但水门拉住了他,又默默摇头。这边天目笑够了也迅速恢复过来,看着对面温和而严肃的看着自己的镜,如同看穿了对方坚定中的无奈,天目亦在心中叹气,难得的正色着说:“我答应你,如果我赢了,就立即交出力量离开,永远不再出现。”
镜松了口气,天目又说:“但你输了,就要交出灵魂跟我走。”
“不行!”一只百目鬼竟敢要宇智波的八咫镜转世的灵魂归它,不等镜回答,站在后面的扉间挥开水门的手厉声打断,“手下败将休要得寸进尺!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可以啊。”天目把玩着手里流动着臻纯妖光的妖玉,做出准备捏碎的动作,如此近距离的爆发,任是谁也无法幸存,“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陪葬,我高兴得很呢。”
“你!”
对扉间愤恨的呵斥置若罔闻,天目转而对镜说:“你把你的灵魂给我,同时我不会伤害他们,也不再作恶,如何?”
说到最后,天目的声音冷硬里又有些难以辨别的情绪,他知道这次行动失败的代价,逃走是不可能的,本想拖着扉间陪葬算是回本,却被镜打断,而镜将死,他若得到镜的灵魂,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是比就这样放过的好——反正只是最后的挣扎罢了。
镜愣了愣,却是看清了对方到现在也保留着一如当初的任性心思,无奈的勾了勾唇,他回答道:“好啊。”
“镜!”扉间震惊的大喊,这又是为什么?!
镜终于回头看来,深潭般的眼里盛满了不舍与无可奈何,他当然不愿如此,但如若妖玉损毁、力量爆发,不光是他们,对这片土地和生活的生灵万物也是极大的摧残。天目虽已不敌,但强行夺取本就是天目本身灵力的妖玉也是不可能的,眼下是必须要达成协议才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何况……
“老师,您就这么不相信您的学生吗?”镜沾着泥土和血迹的俊脸上带上了疲累却又自信的笑容,“我会赢给您看的。”
“不!”扉间大惊,输赢又如何,这明明就是死战啊!“镜,不要这样!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至少让我……!”
镜轻轻摇头,他要保护扉间便会保护到底,让扉间替他上场有违初衷,现在已经把目标放在自己身上的天目也不会答应。天目见情况确定的差不多,不等扉间强行突入转瞬便放出结界把自己与镜两人与扉间他们隔绝而准备战斗。扉间和水门一惊,猛力攻击结界却无济于事,但此时镜的决心随着灵力印记流入扉间心中,扉间不由止住了攻击的动作,抛开那些侥幸,他当然深知这是唯一的方法,可是……
扉间深深的攥紧拳头,我怎么会对你坐视不管……
但见结界内的两人已经开始了对战,不同刚才,镜放出灵力的时候反而感觉到了轻松,此时他灵力闪烁的光辉好似火焰在这封闭的空间中燃烧挥洒,强韧无比——纵使这火现在却连自己也要燃烧。天目亦收回妖玉全力迎击,镜灵对百目鬼,两人都伤势严重,却攻击的更加狠厉。镜有光明的力量因而克制着天目黑暗的妖力,但他毕竟是人类,灵力强大,负担也随之而来,加上又被伤势所累,身为妖魔的天目体力便占了上风,只是他灵力已剩余不多,如此倒是势均力敌。水门试着想打开结界却也再次失败,天目和镜都是动了真格,对里面正激战中的结界出手更是危险,只能与扉间一同束手无策的吊着一颗心、满是冷汗的旁观战况。
镜亦感受到外面的动静,咬牙又将灵力强度提了一个层次,无论如何,这一战,他要赢,也必须赢。他扬手打开数个空间,向之运力吐出的炽热火焰被大范围的传送至天目身边各个方位,并以极快的扩散速度将天目包裹燃烧。天目用神力抵消了一部分火焰,忍着剧烈的灼痛展臂一振,暗色妖力汇成一片如同帷幕般铺天盖地的袭来,同时一个空间瞬移就向镜挥刀劈砍过去。镜放出威压破开妖力的帷幕,抖腕一握,凝聚着自己和扉间灵力长刀便划破空气架住攻击,他盯着天目,眼神凛然而坚毅——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天目想要继续进攻,镜用力一挥,长刀带着凌厉的剑气将天目震开,同时劈的四周山崩林毁,烟花的巨响和碎石倒树的声音响成一片,又来不及多管,闪身进入空间便在其中穿梭躲避天目的追击。暗影又重新围了过来,这一次镜早有准备,把灵力聚在刀刃上纵横劈砍便将暗影破碎并侧身躲过数道隐藏在暗影下方的暗红长矢,只是身上的伤势让他行动缓了一步而被划破手臂和腿侧。天目见之攻击越发凶猛,两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缠斗在一起,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两人都用上了最强力的杀招。镜用尽全力,早有拼死的心,打到后来,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抛弃了放出灵力进行迂回的打法,转而直接用刀剑相抵,少了炫目的招式,却最是有效的拼杀。
一明一暗两柄带着各自灵力的刀刃碰撞在一起,两方的灵力亦暴涨而冲击,镜的剑如同他人一样正直轻灵,而天目的则辛辣狠厉。镜双手握剑,眼中闪过冷光,旋身一个上挑,割开天目右肩血肉,血花绽起却是要卸天目的劲;天目却顺势将刀换了左手,尖刃穿透血花朝镜的脖颈斜劈过去。镜弓身撤步,暗色的妖刀带着尖啸的风声划过,堪堪避开致命一击。接着又是好几轮过招,体力即将耗尽的两人都剧烈的喘着粗气,但还是不依不饶的勉力紧握刀刃僵持,水门和扉间在结界外也将心揪的更紧,但说时迟那时快,结界内两人对视一眼便举刀疾驰,彼此都深知已经到了极限的两人突然朝对方直直的对冲了过去!
“镜!!!!!”
扉间发出一声嘶吼,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噗”的一声响,镜与天目手执利刃对捅而穿,两人本以为自己会被挡开,但却都撞的不偏不倚——说是比试,竟都动了死心。
扉间和水门奋力击向结界,结界在施术者被刺中心脏以及他们的猛烈攻击下很快出现了裂痕,却又见此时镜和天目依然保持着将对方刺穿的动作握刀吐血,而天目又往前凑了凑,把头靠在镜的颈窝,一如他曾经带着镜在空中飞翔那刻,他有气无力的轻道:“咳……你说得对,已经够了……”
天目温热的血液从肩头流下,没想到能听到天目放软,镜亦在剧痛中心情复杂的喃喃开口:“天目……”
天目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走到这一步,他早已知道除了一死,他不可能再有别的选择,却又说:“你不封住……我的本眼吗?我还没死,万一……”
天目指的是百目鬼灵力的要害,被完全封住本眼的百目鬼就算力量再强也无法翻身。而镜同样觉得意识开始模糊,但仍然勉强着用力摇头:“没……必要……”
天目感受到镜的动作,又听他声音沙哑的说:“我……相信你……这次……”
虽然他被天目欺骗、伤害,但天目做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不管是约定还是帮忙,甚至是此时的对战。而天目已经落败,他亦相信对方会放弃不切实际的目标并遵守诺言,但一定要说原因的话……
镜叹了口气,大概还是直觉,而他也没有能力再做到这样的事了……
听见镜的叹息,天目惊讶万分又在意料之中哼哧哼哧的想笑,哪怕这样牵动伤口痛的表情都扭曲不已——本可以反映万物、洞察人心的八咫镜灵,居然是一直只凭直觉做事,简直是最大的笑话,但偏偏就是这一点,让镜在一场场豪赌中获胜,例如请世仇家的龙神出师,例如在众人面前挽回龙神而延续因缘,例如他不顾实力差距来拯救多次陷入险境的龙神,又例如——
让已是困兽的他在最后一刻心慈手软。
天目放开距离镜的心脏、亦是镜的灵魂内核只差了半寸的刀刃,浑身颤抖着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我果然是杀不了你,谁叫我……”
谁叫我喜欢你呢……
他以命相搏换的如此贴近的距离,本可以再次刺杀,却终是好似拥抱般靠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温暖依旧的体温带起微笑,全然松劲而倒了下去。
镜恍惚中低头,妖袍破损、血痕满身的天目已闭上双眼倒在地上,黑色长发四散铺将,但下一秒,天目的身躯和他还刺在自己胸口的妖刀便化作暗色的细砂如烟雾般渐渐消弭,而天目的记忆却涌了进来。镜看见了跟族人走散的天目与外出修炼的泉奈在树林偶遇,虽不知双方身份却成为了朋友。毫无戒心的天目和对方玩了百目鬼之间常玩的游戏,因而让本就在留意探听虚实的泉奈意识到天目是潜在威胁,便在一个晚上让天目出来与他见面并让族人埋伏好并趁机攻击。天目没想到招惹了宇智波的阴阳师,但被欺骗又被逼入绝境的愤怒和仇恨让他大开杀戒,双方皆受到重创,但妖力爆发的天目太强,泉奈拼死也没完全封住天目本眼,而在事件中觉察到祸津神身影的天目趁机夺取了包括泉奈在内数名宇智波族人的眼睛冲上高天原突袭寻仇,得手后就抛弃除本眼外的所有眼睛销声匿迹。从此,天目性情大变,一边躲避宇智波的追杀和危险妖怪一边开始不分种族的收集强大生灵的眼睛,在孤独与挣扎中直至积累到如此地步并隐藏身份来到自己身边,打算借以孤立并要挟扉间来夺取眼睛,却被他打乱计划将自身葬送。
回忆千转百回,现实却只有一瞬。感应到天目从未说出口的心情,镜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失去力量支撑的他亦颓然的向地上倒去,这时候被扉间他们攻击得濒临破碎的结界也瞬间消失,扉间随即便用飞雷神赶过去将镜接住并抱在了怀里。
水门对四周查看了一番,确认了天目的死讯,外部的结界也随之消失。而镜被抱着放着靠在臂膀上躺下后就恍惚着睁开眼睛,见到是扉间,便又露出了笑容: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柔软的话语却激得扉间心痛的怒斥:“你管我做什么!你看看你!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了……镜道歉道,却无力说出完整的语句,但灵力共鸣让两人都知道对方的想法,扉间心如刀绞的看着唇角流血而捯气渐急的镜,感觉今晚的夜色暗的无边无际——他们真的还有下次吗?
而镜接着便又疲惫的断断续续的说:“老师,我想……休息一会……”
扉间大惊失色,现在就已是大限了吗?!就见镜脸色苍白,急促而痛苦的捯着气,却时不时被喉咙的血液呛住,浑身的血流的差不多已不再呈股冒出,而是缓缓外淌,他听见了扉间慌乱无助的心声,模糊中看见扉间前所未有的悲痛之色,又勉力扯开一个笑容,轻道:“……还会……再见面的……”
“不!你不能走!”扉间仓皇喊道,就算有再多的心理准备,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全都那么的不堪一击。生死面前,万生万物皆为平等,亦都会被死亡残酷而无可逆转的带走,就算是镜也是如此。撕人心肺的认知让扉间彷徨不已,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他又如何保证能再见面?他徒劳而痛苦的茫然重复着:“不行……不行……镜……”
“扉间……老师……”镜亦被扉间的心绪影响而眼中温柔的伤悲盈了满眶。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他想这么说,但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抬手,却只动了动手指。扉间感知到情绪,颤抖着替镜将他的手握住而放于自己脸颊上,镜感受着扉间夏日中依然温凉的体温,心里亦不舍而满足,“谢谢您……”
说着,镜忽然就停止了捯气,原本就已苍白无比的脸上最后一丝血气也迅速褪去,那双灵动有神的眼睛失去了光彩而慢慢合上,松了劲的手擦过扉间的下颌就无力的垂了下去。扉间心跳一滞,就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带着剧痛被残忍的抽离,他惊惶的搂住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发出了悲恸的哀鸣。
“镜!——”
此刻,一阵光芒闪过,花火大会必不可少的“千轮花”在天空凋落消散后,最后一轮烟花便如瀑布般轰轰烈烈的在偌大天地间绽放,刹那容光将照的世界如同白昼而星月为止黯然。但烟火的绚烂稍纵即逝,不一会儿便变化着色彩斑斓的身姿消失在夜空,为表演画上圆满的句号,远处传来人们鼓掌欢呼的声音,然而……
同样在他们身边的水门看着两人的身影也露出悲哀的神色,镜的消逝亦让同样身为事件当事人的他愧疚而心凉如冰,又见黑暗中突然凭空闪过一道白光,日神的马车从天而降,天照和侍灵连同柱间跑下马车,而镜的躯体也在这时慢慢的变得透明并消失不见。
“镜……!”天照喊了一声,依然无可阻止的看着镜的身影消散在夜风中。她是作为御灵八咫镜的主人感应到镜的垂危,不顾日神夜晚不可出行的禁则架着马车从高天原奔赴前来,来到人界却又见到宇智波聚集地多处受到袭击,乱成一片,宇智波族长四处奔波镇压时,龙神柱间也带着手下在其中帮忙。柱间见到天照的车驾就知道镜和扉间这边出事了,便立即也乘了上来,但纵然他们马不停蹄的赶到这里,却早已是江心补漏,为时已晚。
柱间立刻给阎王去了电话,询问有没有灵魂过来,但阎王命手下在三途川乃至地界周边找了又找,没有见到镜的灵魂。柱间又问路上的呢?阎王愁眉苦脸,通知各部门在人界出差人员留意,却还是没有一点收获。柱间和阎王再三确认下,终于脸色凝重而苦涩的挂了电话:原来镜不止身体消逝,竟连灵魂也……
这边扉间也知晓了情况,虽然不知如何导致,但他知道镜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那股力量代表着什么。镜之前为扭转战局强行用人类的身体使用镜灵的力量为他开启空间,后来重伤昏迷,又从垂死边缘带着全然融合了八咫镜和本身灵力的巨大力量支撑着浑身是伤的身体与天目决战,这不仅让身体无法负担,对灵魂亦是极大的损耗,而他与天目在最后莽撞而决然的对刺更是加重了这一点,就算天目最后手下留情避开了灵魂内核,但身消魂散早已在所难免,只是这样的话,就连转世都做不到了……
没有下次了……
“老师,你看……”“原来如此……”“是!”“不要走……”“我是认真的,我喜欢扉间老师。”“还请您一直看着我了。”“对不起。”……
“谢谢您……”
镜的音容笑貌与和他一起的种种经历在扉间脑中回放,最后却全都终止于他浑身是血的躺在自己怀里,轻柔的抚着自己的脸颊露出微笑,又忽的咽气止心,随满天烟花一同消失在夜风中——
死了。
他的学生,他的人类,他的镜——
死了。
扉间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很久很久,久到让人以为他已经凝固在时间里,却看他缓缓站起来,不发一语,然而夜空中零零落落的开始下起了雪。水之龙神转身,亦面无表情,这一刻,他已恢复平静。天照伸手接这七月落雪,冰凉刺骨,从指尖冷到心底。
“扉间……”
扉间不答,天照却见雪纷纷扬扬的下大了些,静寂无声的掩去了地上的狼藉与血污,如同一场埋葬。身为龙神的他并没有用灵力让雪飘离,而是默然让这雪沾了他满身满裳,她知道他不是软弱之人,但她有些觉得积压在他肩头的薄雪似乎都能把他压垮。她看见扉间银白的头发与苍白的皮肤映着这皑皑白雪,至纯至臻,如若融为一体;他朱红的眼眸和脸颊、衣襟的血迹呼应着,又似一片片椿花灼灼绽放在冬日——因整朵开落而又名为“断头花”的椿花是忠贞不渝的代表,他身上的血是镜的血,他的镜亦是配得这比喻的。
“老师,我会赢给您看的。”
不,我不要什么输赢……
“冬天就交给我吧。”
不……
回忆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思念的沉重让他用力闭上眼睛,而镜用吻传来的力量也已经消失。
至少为你落这场雪……
扉间一身红白的站在雪地里,傲骨通透,端然如斯,他没有一丝表情,更没有落泪。这一刻,他如他身为龙神头领的身份那样维持着镇静和淡定,但所有人都知道,水之龙神可以随心控制天气,这满天纷飞在夏夜却冻彻骨髓的霜雪又是来自于何等的悲伤。
椿花……下雪的时候才开啊……
扉间失神的看着天空,思绪已经有些游离。
如果我把这里变成冬天,你会不会回来……
他无意识的想着,又忽然感到有人想要拉住自己,猛的回神一看,却是柱间。
柱间强行把他从情绪的深渊边缘打断拉回:“扉间,快住手。”
扉间愣了愣,再次意识到那个总是爱趁自己不注意拉住自己感知心绪的人已经不见了,而自己,终究重新回归了孤独。
“嗯……”他看了眼柱间,默默收了灵力,毕竟再这样下去就不只是盛夏落雪这样简单了,违反自然规律的雪会让人类生病、庄稼冻死、万物受损,他没控制住落了这些雪,是该马上收手。
扉间收了灵力后,雪便在夏日的温度下渐渐融化,但镜消失的那片土地依然覆盖着白雪。柱间望着看似平静,其实神情恍惚,犹如失了魂、落了魄般,一时之间完全缓不过劲来的扉间,心里担心亦悲叹,他这个弟弟,向来独来独往孤傲惯了,忽然给了他温暖的陪伴,结果却又毫无预兆的将其夺走,简直比什么都不给他还要残酷。
天照已经忍不住啜泣起来,水门和侍灵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她,却连自己的神情都控制不住。这时处理完恶妖的斑带着请求一同前来的止水也来到这里,与柱间不同,斑了解了事件大致经过并感叹镜替他报了仇后,看扉间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罪魁祸首,本身就厌恶不已的情绪到了现在甚至有了鄙夷和忿然,扉间什么都不想说,而柱间向斑解释了一番,斑才哼声拂袖,止住睥睨。止水擦干眼泪,他是追随着身为友人的镜转世来到人界,如今镜提前离去,他亦悲痛不已。他默默用别天神消除了除他们外所有人类目击者的记忆,又关心了一下扉间的伤势,见都是皮外伤也放下心,但是心里的伤……
扉间又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战场,因战斗而被毁坏得满目疮痍的土地中兀的有一片被纯净的白雪覆盖,而月光倾泻,又与周围的雪水一同映照着,将它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柔软的云朵,又像温暖的棉被,轻轻地,静静地,仿佛沉浸在酣甜的梦境里,盛放着那个人最后的安恬。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久久凝望着黑夜里的那片逝去之地,感觉心被慢慢掏空,然后深埋在这里——那个人不顾一切救了自己,救了水门,救了这片土地的生灵,但他知道,那个人是为自己而死的。
「……还会……再见面的……」
……
柱间把扉间扳过来不让他去看这幅场景,扉间亦木然转身。悲泣的天照被同样挂着泪的侍灵劝着乘上马车返回高天原,斑和止水向柱间他们打了招呼也开始往宇智波本宅走——出了这么大的事,接下来定是要全族聚集而商议的。水门叹了口气,也回去找已经被神社精灵转移到安全地点的家人们,而柱间对天一声呼啸,一众手下便驾着龙族车乘从天而降,灵力的光芒照的一片通明:
“大老大,二老大,有何吩咐?”
“回龙宫。”
柱间说,看了一眼又变了神色的扉间,心中一紧,皱了皱眉,拍了拍扉间的肩膀,又道:
“现在,马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