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扉】今天龙神也在恋爱吗?(完结)

第二十五答:最后的最后

扉间龙神的婚约者,八咫镜灵转世的宇智波族后辈——宇智波镜,为保护龙神和稻荷神而与恶妖统领决战而死并身魂俱逝的消息当晚就震惊了三界,虽然为了照顾扉间心情还没有举行葬礼,但扉间用白雪为镜做的衣冠冢却已经被供奉了起来。而扉间自那晚之后亦没有再对外界露过面,也回绝了外界的拜访,众人百般猜测无果之后,也只当是扉间过于悲伤,表达了慰问和关心后也就各自忙起了自己的事情,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而那晚柱间和扉间回到龙宫后,扉间便自行去擦身换衣并处理伤口,还顺便把自己的工作也进行了处理,正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他没有为失去而悲鸣,也没有为那个人在盛夏落雪,只是经历了一场幻觉。但柱间知道,扉间越是平静,情况就越是不妙,他又像上次那样让侍从在扉间去浴室时偷偷把睡衣换成浴衣,第一次没让扉间发现,这次已明显无比,但扉间完全没注意到般如常的穿上就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批阅文件,没想过休息。

柱间还是不经允许的走进扉间的房间,站在他身后从适合的角度仔细看去,扉间后颈上的印记已经完全消失——既然其中一方跨过了“生”这条线,婚约自然也就解除了;又看扉间为了搬动下一沓文件暂时转身,以往不可能出现在扉间脖子上的、已经淡化而难以让人察觉的痕迹落入眼中,柱间确认了他们的亲密关系的同时也更加心痛:愈是深切,便愈是不舍,镜突然离去,扉间又该如何?想起回龙宫前扉间神色的变化,柱间强行打断扉间不知疲倦的工作,并不顾扉间拒绝和挣扎按着对方躺下休息后也暗自留了心眼,关上灯就走出了房间。

天已经蒙蒙亮,因为镜的原因一直住在宇智波宅,如今时隔许久终于再次回到龙宫的扉间安静的躺了一会儿,他真的很累,殊死搏斗的消耗和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勉强自己进行的工作让身为龙神的他也疲惫不已,但他无法闭上眼睛,镜带给他的回忆与离去时的模样让他心中生起阵阵钝痛——他最珍视的人就这样死在他面前,而他,无能为力。

「还会……再见面的……」

镜的话语又一次响起。扉间苦笑,我又如何能再见到你?

……

不,可以的。

准备回龙宫时在心中掠过的想法再次出现,扉间随即翻身下床,走了几步来到墙边并按动某处,一扇暗门便缓缓打开,他用灵力点燃灯火,光影摇曳间摆放着众多卷轴并遍布着繁复术式的密室便展现在眼前。

他马上走进去并扫开灰尘,把自己在沉睡前用灵力封存的有关人类与灵魂转世的研究资料找出来拿在手里,种种假设和计划即刻在心中汇集推演。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收集的信息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扉间定了定心神,纵然还是焦虑煎熬,但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DNA可以从宇智波宅得到,活体到处都有,而镜灵魂消散,虽然几率极小,但内核却有可能存留,现在只要研究出术式,然后找到内核抽离灵力,将之附着于载体上便能完成。

这么想着,也不知自己将开发出怎样的禁术的扉间立即拿出纸张记录术式并注入灵力进行测试,灼心的煎熬让他的动作迅速而高效,有了先前的资料收集,术式研究起来便更是事半功倍,术式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大半,而又因为他专注其中,连天变得大亮后,侍从来查看他是否起床并准备早餐时都没有注意,直到听到侍从发现屋里没人而开始呼唤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从密室的侧门走了出来。

侍从虽不知扉间从哪儿走出来,但又明显是一夜未睡的样子,担心中只问道:“扉间大人,要准备用餐吗?”

“嗯……”扉间随意的应道,他被打断工作,心思还在研究上,“去找两只小白鼠给我。”

侍从一愣,小白鼠?这是要做实验?却又不敢多问,马上应了就退下了。扉间转身就想回密室,这时柱间又走了进来:“扉间,你这是要做什么?”

短短的对话也被听了去,扉间皱紧眉头,柱间对他也未免管的太宽,早知道就自行准备了,烦躁中他随口便说:“没什么。”

“真的?”柱间一听就不相信,看着扉间好像有了急于达成的目标,反而更加怀疑对方正在做的事情,相对于扉间敷衍的回答,柱间却严肃的警告:“扉间,之前的我都不过问,但现在不管你在做什么,立即给我停止。”

“什么?”研究才刚有了进展却忽然被不由分说的阻止,扉间一股气冒了上来,“为什么?你凭什么要我停止?”

“就凭你是龙神的头目,而我是你的大哥。”得到反对后越发坚定了心中的猜想,柱间毫无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而是正色凛然的盯着还想要申辩的扉间一字一句的说道,“镜已经死了。”

扉间顿住,冷冽猩红的眼眸里露出了悲哀痛苦的神色,这些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比谁都了解的清楚,只是不愿提起罢了……

柱间也不愿在刚失去镜的时候去揭扉间心里还鲜血淋漓的伤疤,但这一刻的警示是必要的,扉间太聪明,也太容易被引得剥离人情,在这个特殊时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必然十分危险,亦会对后世产生影响。这是扉间的劫数,也是异界的劫数,他作为本族的头目,也作为扉间的大哥,他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扉间接受现实,他急着拉扉间回龙宫也是想让他从那片让人窒息的黑夜里脱离,而新的光明还未来到,扉间现在正处在中间地带,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他再担忧,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想到这里,柱间叹了口气,拍了拍扉间的肩膀表示歉意,说了声“记得吃饭”便走出了房间。

扉间当然明白柱间的考虑和关切之心,却也只是茫然的回到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术式前,他心里有些憋闷,也有些酸胀,不甘心是一回事,但也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只有空落落的悲恸和思念根植在此,并随呼吸生长蔓延,将整颗心包裹、深藏;他亦不知自己是在与谁争斗,跟谁赌气,机械的把剩下的术式画完,并整理在卷轴上裹好又题上了术名。拿着卷轴出神间,扉间仿佛又听见了呼唤,走出密室一看,一副刻画精美又完好无损的龙形面具安然放置在厅室小几上,一缕朝阳斜照其上,焕发出栩栩如生的神态和别致的美来。

他看着它,感觉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侍从禀告说是手下们检查现场时发现上面有扉间和镜的灵力痕迹便送来了。扉间缓缓走过去把面具拾起,凝神端详间手竟然有了些颤抖——是的,这是他错了,术式也好,活体也好,灵魂也好,就算可以成功达成并将镜唤回,却都不是镜所希望的。镜不顾自身前来解救自己,阻止天目引爆妖玉并与之同归于尽来换得他的生命延续,即使是情非得已,但这就是镜的意愿,镜为能保护到他而感到满足,也是他必须接受的心意与现实。如果是没有遇见镜的他,他会果断的把活体和其之前的生命分开,把术式与人情分开,把善恶分离决绝,行之亦贯彻始终;但他不仅遇见了镜,而且知道何为关怀,何为爱恨,亦从这次的经历中体会到何为善中恶与恶中善。而镜曾像一轮太阳照耀他而把阴影甩至身后,如今太阳落下,他就要任凭黑暗将自己沦陷了吗?

扉间咬牙摇头,彷徨中他猛的把封皮写有“秽土转生”的卷轴掷向一边并封印——纵然不舍,他也不忍做出让镜醒来,却会感到歉疚痛苦的事,而当他这么做时,镜又会如何看待他?这样的他,是连他自己也不能容忍的。

侍从看着扉间拿着面具,突然就悲痛而决然的把手里的卷轴抛开并封印,虽惊讶不解,但却莫名的松了口气,见没有别的吩咐便告辞离去。扉间则小心的放好面具,把封印好的卷轴上又加了几层封印,拿去密室最深处锁上便用飞雷神闪身离开了龙宫——他想试着寻找镜可能遗留的灵魂内核,虽然已不打算做什么,但那也是最后的念想了。

想到这里,扉间心中哀切,却没有停下寻找的步伐,跟随部队查看现场的日斩和团藏都沉默的向他行礼。他点点头,来到镜的白雪衣冠冢前,聚起灵力闭目感知,如此来回多次,终是一无所获的睁开眼睛,果然……

间认命的摇摇头,算了,事已至此,为何还要奢望,镜走的干干净净,是逐渐消失在他怀里而他再也无法触及的那刻就该明白的。但即使如此,他知道那些美好的回忆都是真实的,他被镜从孤独岑寂中拉入跌宕纷繁亦丰盛充实的心绪里而看到整个世界,如今镜先行一步,他独自一人也会继续看下去,让这份心意永存于心。

结束了……

他掩去心中的悲凉,看着人们与众神小妖留于墓冢前的鲜花,挥挥手叫来日斩和团藏,说了个时间就让他们去给柱间禀报并与宇智波一族准备葬礼,自己信步走了一段也回了龙宫,并不知自己要找的念想早已经被人拾走,陷入了前途未卜的状况中。

“哇!这个珠子好漂亮啊!”

远在山脚,一个模样颇有几分可爱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如弹珠大小的珠子对着太阳睁大了好奇的眼睛,阳光下的珠子流光溢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盘旋、流动。

“嘿嘿,是吧~”一个小男孩得意又害羞的用食指蹭了蹭鼻底,“你也知道我就住在附近,昨天不是花火大会嘛,结束之后我跟家人往这边走,忽然看见山那边有亮光,然后又没了,大人没注意,不过我趁晚上偷跑过来,就捡到了这个。”

“这样啊,你好幸运!”小女孩爱不释手的拿着珠子看个不停,也不知道这个非同一般的珠子也就只有异界生灵和人类小孩才能看到。

看到天照发出的光芒,却被消除了有关下雪和墓冢的记忆的小男孩得到女孩羡慕的夸奖,笑的更开心:“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过去的了,但昨天我来的时候还看见有人走来走去,但没人发现角落里的它,我能捡到就不错啦。”他把珠子从小女孩手里接了过去使劲摇了摇,满怀希望的说,“它一看就好厉害,一定能成为我那些弹珠的统领,帮我赢得更多珠子的!”

“哎~?又是玩这个吗……”女孩子明显不对男孩的这些游戏感兴趣,有些留恋的看着他拿手里晃动的折射着光彩的珠子,女孩都喜欢漂亮的东西,但这么让人惊艳的真的倒是从来也没见过,忽的,她又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晕……」

“哎?”小女孩一愣,惊讶的看着小男孩,“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啊?没有啊。”男孩对女孩突然提出的疑问感到不解,“怎么了?”

小女孩惊疑不定的看着男孩手里的珠子,又拿过来更大幅度的用力摇了摇。

「呜……」

一直被摇来摇去的珠子发出了虚弱又难受的声音,跟人们坐了几轮过山车下来快吐了的感觉差不多。但人类灵感度有限亦不同,小男孩对此浑然不知,这个小女孩却能听见,她停了动作,就见珠子里光华转了转,一个穿着浴衣、浑身伤痕年轻人便顿然出现在了小男孩身后!

镜一身虚汗的喘着气,撑着膝盖勉强站起来,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处于生死之间的幻影,而凝结出这样的幻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但他被弄醒后就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现在的他毫无自保能力,更有随时会破碎消失的危险,现在这么快的被人发现并捡走,那么被妖怪捡走的几率自然也是很大的,而比起落入不明善恶的妖怪手中被藏起来或者直接吃掉,明显还是人类更安全……相对来说。见小女孩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小男孩又想把珠子拿过来查看并晃动,他连忙作出制止的动作,但是幻影立即穿透而过,无济于事。

“等等!”当镜捂住头准备“乘坐”新一轮过山车的时候女孩打断了男孩的动作,又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把这个珠子送给我吗?”

“啊?”小男孩一惊,怎么又要珠子了?想起自己的“宏图霸业”,他摇了摇头说,“不行,我还要用它打弹珠呢。”

镜一听自己的灵魂内核就要被拿去打弹珠,不光是晕死还要撞死,完了要是弄丢了就更不知道死在哪儿了,当即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看小女孩的眼神都充满了哀求。

“可是,我就是想要嘛。”小女孩看着小男孩身后的镜红了红脸,感觉对方不是坏人,但看他的样子也明白不能把珠子交给小男孩,马上撒娇道,“你把它拿去玩弹珠,弄脏了多不好啊。”

“我……”女孩一脸红撒娇真是挡不住,特别是暗恋的对象,这待遇简直太幸福了。会错意的小男孩本想说弄脏了擦擦就好,但话到嘴里又转了个弯,“那……要不还是给你吧?”

“谢谢!!”小女孩高兴的说,拿着珠子就抱了抱对方,又在镜的眼神示意下说,“我还有事,我先回去啦!”

“好……”小男孩轻飘飘的招了招手,不知不觉就让小女孩带着自己偷捡的灵魂内核跑开了。

成功脱出后镜便解除了幻影,回到内核里近乎昏迷的沉睡休息,小女孩看出他的疲惫和虚弱,也小心翼翼的把光芒变得有些黯淡的珠子握在手中。回到家里,小女孩把珠子放在阳光下的窗台上,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需要阳光。

而镜也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恢复了些气力,光华的流动也变得平缓、规律了很多,小女孩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是太阳能啊,斯果以。这时一个大概是她母亲的妇人敲开房门问她今年暑假有什么安排吗?小女孩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台的珠子上,妇人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女孩却听见一个虚累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带我去伊势。」

林海苍茫,阳光斑驳的落下,盛夏里包含着海岸孤岛、河流山川,亦囊括了神域和宫域林广大土地的国家公园满目苍翠,一片幽静。小女孩跟着家人走在全国最大的“镇守之森”中,稀有植物在此处处可见。时不时又有鸟啼落下,鹿与鼯鼠轻快的跑过,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栖息着各类淡水鱼类的五十铃川蜿蜒流经,她饶有兴趣的看着帝凤蝶蹁跹飞走,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想来这里,但还是带她来旅游的家人闲聊着,又偷偷把珠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查看。

“我带你来这儿了,你想干什么呢?”

小女孩悄声问着,有些担心的看着手里不管晒了多久的太阳,光辉却一日比一日暗淡,到了现在已经快要失去光泽的珠子,并不知道没有灵力供给、徒有一个外壳的灵魂内核会快速衰弱直至荡然无存。撑着最后一口气才留存至今的镜此时听了她的问话,心里无奈又辛楚,他想回到那个人身边,但现在的他已经要再次面临真正的消逝,万幸的是他遇到的是这个小女孩,虽然假借他人之力让他有些过意不去,但至少没有再次陷入危机;他亦庆幸天目手下留情,身体消失,镜灵的巨大灵力却让灵魂聚缩至内核而保留了下来,即使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但至少让他有机会再次见到他。

天空有多高阔呢?流水有多清澈呢?清风又有多深远呢?时间太短,而情意太长,如果可以,他即刻便毫不犹豫的去向那个人所在的方向。他为他付出生命,也不愿离开他,自相矛盾之中他依然还想要跟那个人一同探索见证,亦想要成为那个人的臂膀,与他共同扶持着相伴前行,共同面对一切一切的悲喜与沉浮。

镜虚弱的叹了口气,深重的忧虑让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他不知道自己一念之下做的决定让失去自己的扉间从微危险的歧途中走回,只知自己虽然说了提示性的话语,但对方定是以为自己真的死了,以扉间的性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小女孩听他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不知道对方的担忧已经上升到了老妈的级别,想了想又问了一遍,镜这才回神,缓缓答道:「谢谢你……我要用……不,去看看八咫镜。」

没注意到镜生硬的改口,小女孩愣道:“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见到八咫镜?就连我也知道,八咫镜在神宫的内宫里,一般人见不到的。

「请把我带去内宫门口就行……不用担心……」镜有气无力的说道,这回是他一个人的奋战,惟愿那个人还在等着自己。同时,镜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灵力快要耗竭,他已昏昏沉沉的开始了祈祷。

“嗯。”小女孩也隐约感受到事态严重,走到一个乘车点就提议乘坐公园内的电瓶车去神宫。家人们看了看路途,也答应了。

坐上车之后行路速度便快了很多,小女孩在尽力帮他,镜感激的同时心里也在打鼓,供奉天照大神和八咫镜的皇大神宫的内宫和供奉掌管天照大神饮食起居的丰受大神的外宫是神宫一百二十五社的主体建筑,但两座宫殿相隔约四公里,他的灵力真的能支持住吗?

忐忑不安中,他们终于到了神宫外侧,已经经历过六十二次式年迁宫的神宫依旧古朴典雅、恢弘大气,远远的就看见了熙熙攘攘的游人和自卫队的护卫警察,甚至还有一般不会出现在外的巫女和神官。正疑惑间,就见神宫内院上空忽然腾起一众车辇座驾和随行侍从往外飞去,他们衣着素黑,表情凝重,处于最重要位置并有侍灵陪侍的车辇亦把配饰换成了素色,而从风吹动竹帘掀起一角,日神天照赫然端坐在里侧,手里还捧着一面又大又亮的神镜,压抑之下的表情却依然显露出悲苦。

这是要去参加葬礼吗?!

小女孩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依然只有异界生灵和人类幼子才能看见的浩大场面,而手中的珠子已化作一道金光直冲而去!

拜托了,一定要……

趁队伍刚出发而走的不远,那道光芒竭尽全力冲破云霄,风声在其四周尖啸,而越是往上速度却越是随阻力和力竭层层递减,直到快要接近日神车辇的时候却消尽气力变缓而停住,光芒暗淡又不甘的闪了闪接着就蓦地往下落去。

小女孩发出一声惊呼,这时车内人却感受到气息,在千钧一发之际探出身子将其握住,那道光芒随之就变作一副修长人形而手腕被天照奋力抓在手里:

“小镜!

镜被抓着而全身悬空,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侍灵一惊,连忙七手八脚的把镜弄进车里,天照手中的镜子则听从召唤般化作一阵光华融入镜的心口,一时光芒大作,镜如同被填充了血肉,从虚弱的灵魂逐渐变得真实可触,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消失。镜再睁开眼时,他已恢复如初,而前来参拜的游人的信仰之力亦源源不断涌入其中——失去今生肉身的他终于如愿与前世八咫镜的本体融合,并承载着他的灵魂,延续漫长的生命。

镜松了口气,想到没给小女孩告别就走了,别人帮了大忙,自己却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感到很是抱歉。但又看天照却以阴沉可怕的表情瞪着自己,心中一凉——

“天照大人我错了!!!!!”

遥远的东京,全城最大的神社一片淄黑,本来把丧事当做忌讳的神社也因为死者的因缘和特殊身份而破例举行了葬礼。正是傍晚,神社已全部封锁外来游人,只有众神小妖与宇智波族亲友聚集在此吊唁,他们包上香典,在灵前烧香并收到回敬,都做的差不多之后通夜也即将开始。

扉间一身黑衣的跪坐在他们曾在此结缘、亦在此争吵和拥抱,如今却已变作葬礼礼厅的神社大殿内,只有死者的亲近之人才留下来真正守夜,他作为镜生前的婚约者自然在此,他的决意也让他必须在此,何况水门也请求留了下来。此时扉间凝视着烟雾缭绕的祭坛,悲恸在心中翻滚,又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他们前面的祭坛两侧放着花篮水果和闪着淡淡光芒的荷花灯,照亮彼岸的祝福;上方放着镜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他像是在与你对视,眉目清俊,正直温柔;而放在前列的棺材是空的,镜身消魂散,棺材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扉间强迫自己不去看摆放在棺材边的镜曾戴过的有着他飞雷神印记手表,还有他强行退还的画扇,低头看了看时间,六点已经到了,柱间和斑在前诵完悼词,宣布通夜开始,旁边的止水和山神一众悲伤的低头默哀,而他却注意到说要带着八咫镜本体前来吊唁的日神却迟迟未来,虽然知道日神可能会因过于悲痛而耽误时间,但葬礼这么严肃的事情是不应该迟到的。有些不满的疑惑和无奈下,他暗自叹了口气,心中除了哀伤,自责亦越发沉重,这一世的镜只有十八岁,尚未元服的年纪,风华正好,原本的志愿是做个建筑师,虽不一定大富大贵,但也可享得安稳现世。是他的正直和责任心让他走上了这条路,而自己和天照,两位都曾或在心中起誓或用言语承诺自己会保护好镜的神明,竟没有一个可以将诺言兑现,却是镜率先走到了自己面前,用生命将他护得周全无损,然后微笑离去。

扉间对上照片里镜的视线,他的学生终是贯彻了为“保护”而拜师的初衷,也达成了自己的夙愿——

除却唯独忘记保护自己这一点。

扉间苦笑,他们好不容易互通心意,却又这样分离,正万念俱灰的低头加入默哀的行列,忽的,却又听到好似有人在心中呼唤自己。

「扉间老师……」

扉间抬头一看,礼厅里都是神情哀切的众位亲友,并没有谁叫他,更不会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失落之下他不由自嘲自己竟到现在都还没死心,连在葬礼上都能产生错觉,又低下了头。

“扉间老师——!”

安静的灵堂里众人惊的一震,这次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大喊了。扉间蓦然回首,只见镜身着泛着灵力光泽的正绢长袍,端然站在大殿外被称为御神木的银杏树下,苍翠细雅的扇形树叶被夕阳染上金黄,如夏转秋。几片树叶在风中像蝴蝶般翩然落下,而他亦随似秋日般微凉的傍晚清风中前进一步,衣袂飘动中他浑身亦如银杏一般被阳光笼上柔和的光泽。他唇角的温柔笑意一如初见,但眼神里却又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担忧,俊雅而生动的在暖光中拨动心弦,让人心折而不饮自醉,他轻道——

“我回来了。”

在四周的惊呼声中,扉间愣在当场,又犹豫的眨眨眼,才终于意识到不是幻觉。而镜看扉间神色中的忧虑和憔悴,又柔声开口道:“老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这不说还好,扉间霎时气的捏诀想用飞雷神,又想起对方没有印记,转而用快的直逼飞雷神的瞬身术闪身至镜面前,抬臂就是一拳砸过去。而镜不闪不避,生生挨了这一击,痛的发颤的同时又咬牙挺住,是他当时太虚弱而没说清楚,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重新回归,让心中惦念的人为他悲伤焦心这么久,他亦深感愧疚。

这一拳倒给了扉间对镜复生回归这件事的真实感,余怒未消的他本想继续揍,但看镜眉宇间的歉意和痛苦心一软又不知不觉住了手,而已经被天照避开脸部“招呼”过一轮的镜喘了口气,就默默低了头。

扉间看他例行做出乖乖听他训话的姿态,满腔怒火又化作烦躁,烦躁变为无奈,最后倒是抿着嘴角的笑意哼声甩手,凶巴巴的说:“算了!”

镜忽闪着黑色的眼眸小心的抬头,扉间扫了他一眼径直看向别处,镜又露出笑意。扉间不由自主的转过目光与镜眼神交汇,两人久久对视,不用灵力共鸣,重逢的动容与近乎狂喜的心颤,感概和放松便在彼此心中碰撞、盘绕,将两人的情意传达。

「——欢迎回来。」

大殿里的众人看着他们一来一往,惊愕中却也忘了该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时在不远处旁观已久的天照和侍灵带着解救了镜的小女孩过来说明了情况,而镜与前世的本体融合后,天照就带他回去换下破碎的衣服并整理了一番,又找到帮助了他的女孩一同前来,这才晚了。

众人了然并欣慰的松了口气,灵魂内核能保留下来不光要靠灵力,也要靠运气,很多时候保留下来也会因为力量弱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消逝或夭折,他们只道是镜身魂俱逝,无法转生,对此亦不抱希望,没想到镜遇上了转机,让前世的本体成了新的灵魂载体,还因此因祸得福重回神界,而以镜舍己为人做出的贡献,这也是命运给他的应得的回报了。

镜带着感激和歉意蹲下身与搭救了他的小女孩平视:“对不起,一时情急先冲过去了,非常感谢你的救助,请问你叫……?”

小女孩看着镜,有些羞涩的说:“没关系。我叫小葵。”

“你好,小葵。”镜微笑道,“我叫宇智波镜,同时也是八咫镜。”

小葵点点头,看见镜冲向抱着镜子的天照又联系之前的对话就知道了。镜想了想,又在身上上下找了找,却只在路边的草丛找到了几枝结实草茎拾起来:“对不起,眼下只有这个了。请问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小葵看着镜卷卷的头发和温润的眼睛,忽然想到了一种动物,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又一个被镜的温驯外表欺骗的人,就说:“我喜欢羊。”

“好的。”镜毫无自知的笑道,他在山神那儿时就经常给妖怪们编小动物,编只羊并不算难,顿时修长的手指几轮翻转,一只草编的小羊就活形活现的出现在手里,但看这上面的光泽,又不止是草编小动物这么简单。

镜把注入了守护灵力的小羊交到小葵手里,说:“你把它收好,它会在危险的时候保你平安的。”

小葵又点点头,表情却不是那么满意,小羊很可爱,但这个祝福她不是很感冒。镜有些不解,但面对救命恩人还是想尽量满足,又把小羊拿过来加了种灵力:“长命百岁?”

小葵瘪嘴,如今已经得到两世力量并与八咫镜本体融合而成为神灵的镜转眼又加了一种祝福:“学业顺利?”

小葵皱眉,她成绩可好了。镜继续加:“财源滚滚?”

小葵都不好意思说了,镜终于灵光一现:“桃花不断?”

光芒闪过,小葵红着脸开心的接过了。镜松了口气站起来,虽然之后还要去拜托从阎王到学问神菅原道真,还有财神惠比寿以及结缘神等一堆神明帮忙看着点,但恩人满意就好。正状况外的心想现在的小孩子真早熟啊,就听天照拖着声音说:“那个——小镜,你是不是还要事要跟扉间龙神说啊?”

小葵惊讶的看着镜眼里闪过有些害羞的神情,又露出温柔珍重笑容,认真回道:“是的。”

扉间挑眉看着镜许了一堆祝福给小女孩也不置可否,毕竟事出有因,有着过人感知力的他看到镜再次出现就感受到了不同,而这会儿忽然被点名,他也就带着疑问看过来。镜亦随之右手轻抬,当初曾用来与他共舞、又被扉间强行退还的美丽画扇便旋转着从祭坛边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迅速飞来落入手中,他用力一甩,展现了精湛工艺的画扇便令人惊艳展开平举,另一只手牵动着长袖拂动而过,画扇上面就托上了一捧如粉雪般纯粹轻盈、又如火焰般绚丽绽放的樱花。其中寓意不言而喻,而镜扬扇便将其轻柔而飘飘扬扬的撒入从神殿边流过的波光粼粼的清流中,转头温柔的微笑道:

“扉间老师,这次是真的了哦。”

扉间惊的面红耳赤,龙族的求婚式他怎么不懂,何况镜在求师的时候就对他误用过,只是这次却已是真真切切的求婚,便听镜诚恳的接着说:“老师,您愿意嫁……”看见扉间瞪来,镜又连忙改口说,“愿意和我结婚吗?”

众人吃惊之后都开始了起哄和讨论,又被柱间和天照等人用狡黠的目光制止,小葵脑中一片空白的看着这一切,虽然有些心塞,不过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好像挺带感?却见扉间愣了愣,双颊绯红的皱着眉头,眼神不知所措的游移了一番而又定住,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刹那间,两片粘着水珠的樱花花瓣便从河流带着水花缠绕飞起,飞舞雀跃着如亲吻一般贴至两人后颈,一阵微光闪动着流过,龙与镜与樱的灵力印记便回归于此。

大家终于互相欢呼起来,天照一挥手,神社的黑纱纷纷变为了婚礼的颜色。白事变红事,两人在心中新奇亦欣喜的感受着越发明显的心灵感应,静下心来甚至能听见想传达给对方的心音。镜情不自禁的亲了下心率不齐而脸颊还犹在发红的扉间,又想起之前的约定,便又温柔乖巧的问:“老师,我可以吻您吗?”

如他所愿,扉间随即瞪了他一眼,接着就抓着他的领子吻了上来——

——今天龙神也在恋爱吗?

——那是当然。

有你的每一天,都是真正的恋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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