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扉】练习曲4-Dearest

物品掉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镜刚回过头,就被扉间抱住了上身。

“……为什么?”

哪怕是隔着冬服,在如此紧紧拥抱之下,扉间也能感受到镜的体温和突然变快的心跳,但对方的回复是疑问句。

镜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在过去无数个稀松平常的日子里,他们相互讨论起今天果汁想要什么口味,练习如何安排,晚饭后又去哪里散步。

但他哑口无言,不是真的无法回答,而是发觉对方对“意义”的追求已经多过被他的行为牵动情绪本身。而这样的反应更让他心中的感情越发纠缠,他也必须快点,快点把他留下的镜的自信、骄傲和安定还给他——

“因为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而且,现在也只有行动能让你停下来了吧。”

镜还没答复,他又想起刚才的提问,继续解释:“我认为你需要这个……不过你最近总是在回避我,我也想问你,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镜这才稍微收回盯着走廊墙面的视线,转向那银白的发梢——扉间还执拗地抱着他,他们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而能让平时如此冷感之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已实属难得,这份拥抱毫无疑问地传来了他有生以来便梦寐以求的温度,但亦如同孩子抱着最爱的人偶不愿放手,认知上的延迟导致占有欲还在倾泻,也带走了他所剩不多的心力。

他被这份难以分辨的深情淹没、条件反射地想要回应的同时,也发现在朋友们的鼓励下、在自己的努力中辛苦建立的平和安宁被轻而易举地毁于一旦,向他重申,就算到了分手后的现在,对方也本不理解和需要他的渴望、关怀乃至退让,而分手时的撕裂和愧疚之痛也正拖着他重蹈覆辙,陷入深渊……

原来一切都是无用功。

室内暖气很足,但他却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扉间确实有那种向心力,就像他在指挥演奏时在一瞬之间便能令所有人都铆足了劲用心追随,处于扉间身侧的自己亦无法不被引动心澜。而比起这些,他更无力去再次不顾一切地陷入这番漩涡,让心中的被埋葬的情愫重新可悲地破土而出,随着面前之人的一举一动被予取予夺。

如果说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是他们状态最好的时候,那么分手后的现在也早该认识到,在这段关系所带来的无止境的消耗之后,各自仅存的情感已经不足以再支撑彼此去给予对方同等的应对。

半翅的蝴蝶扇动翅膀,沉寂的内心响起怆然的旋律,就像诗歌所写,当人们凝视恋人的双眼、亲吻和依偎着彼此,痛苦会痊愈、内心会狂喜,就像置身天堂,但当对方说“我爱你”的时候,人们却忍不住心酸地哭泣——他该庆幸扉间还没有说出过这句咒语,因此,他还有余地。

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们要回到往日的相伴中去。

镜强忍住颤抖,轻轻拍着扉间的后背,小声安慰,然后慢慢拉着扉间的手臂放开自己,循循善诱:“……是这样的,扉间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回避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呢?”

扉间望向镜,但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虽然保密不一定完全有效……但按照这些做法,也都是为了我们的乐团,不是吗?”

我们的乐团。

那个瞬间,扉间想起了无数记忆的片段,少年时期的你追我赶,留学时期的艰苦耕耘,独立之后的辗转奔波……那个小小的拉钩从来都不止是互为搭档的约定,还有一起建立未来的约定。

身兼艺术总监和乐团经理之职的他确实一直把乐团放在第一位,镜也一直把这当作两人的目标和心血的结晶共同努力,这绝非是一点流言就能推翻的存在,但除去工作,他也隐约感到有什么一直被他忽略了,更下意识地觉得他不能就这样答应并被镜说服,否则这一次他也将无功而返……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中断了想法,因为这时镜抬起了头。

他从那漆黑的眼底里看到了隐忍的痛苦。

这份深刻的隐痛令他的心也随之绞紧,而就在怔愣的时候,他猛地被镜拉入了怀中,随着镜的手部动作,扣在他后背的提琴盒也一并推挤着他,拥抱力量之大,让他一时间产生了快要和镜融为一体的错觉——他倒宁愿如此。

但却听镜在他耳边低声说:“请不要再有下次了。”

说完镜就温柔地放开了他,拾起掉在地上的、被刚才的几番动作压坏得不成样子的花束整理了一下拿好,鞠躬道别:“明天见”,并先行离去了。

——寒冷一寸寸地带走余温,今夜,无人入眠。

作为“阻碍情侣”和“维持秩序”的“恶役”第二人,这一重要任务还是落在了乐团第二首席——孤傲的小提琴手志村团藏头上。

排练第三日,蓦地听到本该坐在首席旁边的自己要被调去中提琴组最末尾的位置,整个人都犹如遭受晴天霹雳,还以为自己在演出时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而即将被乐团除名,但一听说是为了演练活跃气氛的小品,就露出了恼羞成怒的表情:“凭什么是我去?”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吧,”副指挥日斩毫不在乎地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暗示团藏“吉人自有‘凶’相”,又看了一眼团藏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镜并添油加醋道,“还是说,你就这么喜欢坐在镜身边帮他翻乐谱?”

这下是扉间从一旁斜视过来。团藏连忙道:“什么喜欢翻乐谱?你当我是翻谱员?我是小提琴副首席懂吗?副首席!”

日斩歪头:“副首席的话对于演奏中提琴更不在话下了吧?”

团藏快要被气死,这时扉间终于走过来出面协调,表示是统一安排的临时任务,他自己也会做配合。团藏这才在众人的憋笑声中悻悻地答应了。

短暂的吵闹就这么结束,然而,或许是昨天演出后的交谈太过动摇心神,也或许还有别的因素影响,令向来无谱指挥的扉间竟然出现了记错乐谱的情况——准确地说,是对乐句衔接产生了迟疑。

指挥家在指挥时,除了要指挥当前节奏,还要同时兼顾各声部的即时操控并准备后续段落的节奏变化,只见扉间在指挥时冷不丁地停了动作,皱眉思考了片刻,又抿嘴摇了摇头,然后把视线往最左方的第一小提琴组投了过来。

大家都还在为“扉间也会犯错?”这件事诧异不已,唯独镜从惊讶里反应过来并心领意会,往后靠了靠为读谱留出空间——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扉间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极为少见的,更何况现在已是排练第三日。记得上次有类似情况还是连续参赛但准备时间又过短的时候,那次到后来就是纯粹的即兴发挥,而这次明显更像因为疲惫而精神不集中。但各声部都有全部记录的总谱和写着主旋律的分谱也只有首席同时拥有,扉间便走下指挥台,来到镜身边查看起面前乐谱架上的总谱,同时手上也在比划着节奏,来回确认了两次才顺利继续了。

这种情况很难让镜不多想,他一直以来能够好好控制自己,除了依靠自身在演奏时摈弃杂念,还有便是扉间那一丝不苟的带领和激励让他暂且忘记现实,沉浸在音乐之中。但眼下,一夜未眠的他尚且可以通过细听合奏的声音以及肌肉记忆正常演奏,同时要兼顾指挥、调配和预演三方面的扉间则明显更力不从心,让哪怕昨天才声明要保持距离的镜也有些为此暗暗紧张。

这两天他们都没有工作以外的交流,扉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没事,后续的排练也的确没有再出问题,只是对一些段落再次进行了修改。人无完人,大家也就把这当成了小插曲。镜偷偷松了口气,又为自己依旧条件反射地反复被对方牵引而苦笑。又到中场休息时,他打开手机,圣诞节还没到,好几个国外大型乐团就先发来了隐晦的“问候”邮件,试探他的转团意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他和扉间关系微妙的传言不知怎么地已经不胫而走。他直接把这些邮件一一删除,而前两天的谈话记忆也随之重新浮上心头。

那正是在“庆祝单身”派对之后的返程路上,他被止水执意送到家门口,正准备请止水进屋休息时,止水欲言又止,之后才语重心长地坦白问道:

“……转团或独奏的事,你也该考虑了吧?”

想起止水在去程时的表现,不难想到要单独讨论的自然也包括了这件事。见他还在犹豫,止水叹了口气,把从族里听来的消息全数倒出:“族长那边已经得知你的情况了,估计不久就会亲自过来问询。我帮你拖不了多久,哥你得尽快做决定。”

镜有些抗拒地看着止水递来的印着团扇纹的家书,千头万绪翻涌而出:“……谢谢你,止水,但我……”

“但你已经撑不下去了,不是吗?”止水故意忽视了镜话里的本意,如今他不得不扮演强势的一方来提醒镜,即使他那担忧的眼神无可掩饰,“如果你不愿承认的话,那就由我来说吧——强人所难的事不适合你,跟时间长短没关系。”

不等他回答,止水就抛出一连串话语:“我明白,你从10岁就跟着千手前辈,在他身边度过的时间已经多过在族里生活的时间,但是……”止水的语速又忽然停滞,“……我们是宇智波,而你又陷入了无望的感情,就算不是作为兄弟,而是身为同类,我个人也不愿再看到你再折损自己。”

无望的感情……

止水把家书塞入他的手中,这次则更强硬——“不管那些长辈怎么说,我们都还有我们自己的归处,好好斟酌吧。”

于是当晚止水走后,他独自强撑着把信看完便身心俱疲地沉沉睡去。

家书上注明的商谈日子,正是小春国内首演的当天。

镜在团属音乐厅大堂里那一大片争奇斗艳的祝贺花篮中已经看到了宇智波和千手的署名,更高级的插花则在个人和综合休息室里独占一隅——很显然,对于这次的演出,宇智波家和千手家同样关注。

由现任家主宇智波斑亲自书写的信件已经能说明本家的态度,在休息室的时候,也预料中地收到了随后商谈的字条,上台后更是在中间的最佳观席看到了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两人,和千手柱间及瓦间、板间兄弟一起,两家的主事人基本都到齐了。

若是为了确认转寝家新生代的实力,小春已在国外有过多次巡演经历,不至于此;但对于知道两方目的的人,那便是意料之中了。

时候到了。

此时掌声响起,乐团全员起立,扉间从表演大厅左侧上场,顺着聚光灯的方向来到舞台中央位置,在向观众席行礼前,扉间例行和他握了握手,短短的接触中,他分明从扉间眼中看出了下意识只对他展现出的克制之下的不安,不由得更加用力地回握让对方打起精神,反而换来对方意外的眼神。

果然接到风声的不止他自己。察觉到这点,就算是强颜欢笑也好,他还是无条件地回以了鼓励的微笑,这也是他最后的余裕了。

他看出扉间心神定了定,然后两人放开手,小春入场致意完,乐手落座,扉间向观众席行礼后便回身做出预备动作,待准备好后,两人惯常交换了眼神,乐团随着指挥奏出了序曲。

小春随后用歌声加入旋律,一身盛装、妆容精致的她在台上一改平时不拘小节的模样,歌喉美妙婉转,独特的嗓音和乐声融合在一起,时而低吟浅唱,时而引吭高歌,诠释着不同角色的百般情感,台下观众亦陶醉其中……但只是这样的话,不过是场正常的优秀演出,接着,扉间在排练的后半段才修正的乐句处理则在如今的演出上正式升华,突破了扉间往日坚毅凛然而又饱含温暖与激昂的风格,纤细感性的思虑、只求当下的执念、含蓄浓烈的沉迷……无边无际的情感就像蓝鲸冲出海面,只露出一鳍,便足以令所有人惊叹。

坐在离扉间所在的指挥席最近的位置的镜最能感受到这份感情的冲击,哪怕他不过是把这样的意愿完整传达并带领着全乐团将之呈现,但眼中的酸涩和后背渗出的汗水都证明了他置身于这浪潮之下的心旌摇荡。

扉间先生什么时候……

他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时间细想,乐曲一首接着一首,扉间的指挥虽改变了风格来使得演奏更符合表达曲折情感的主题,却完全没有喧宾夺主,而是恰到好处地烘托着小春歌声,向宽阔的演奏厅全方位投射、共鸣。中场休息之后,很快到了压轴的意大利歌剧《拉美莫尔的露琪亚》里的经典高难度唱段《香烟袅袅》。收到扉间“交给你了”的指示,他便如同抽出自己灵魂般自动拉动琴弓,随着长笛的吹奏,满溢出深情的乐声——

“我听见他美妙的声音……”

歌声轻轻唱起,比起表现恢宏壮阔的“强”,更难的是如何表现“弱”,比如垂落的白纱,比如圣坛的花香,比如林中的泉水,比如墓园里的灰尘……镜的带领下,萦绕着呢喃般歌声的乐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充满了幻觉里致命的甜美,就像面对最珍爱的宝物却不舍得轻易触碰;在这样悠扬静谧的幻梦里,却又忽而患得患失、跌宕起伏,充满不安恐惧,无可求证,无可追寻,宛如那迷途杜鹃已渴求地悄然飞向枝头,在新找到的莫须有的希望里,与爱人的幻影重叠,毅然决然地渐渐将胸膛置于尖刺上没入;乐声随着歌声逐渐变得无比高亢凄美,华彩之中,饱吸了鲜血的花朵气势卓绝地鲜艳绽放,鸣啼之雀的最后一滴血也滴落在它所眷恋的花瓣之上,并带着更美好也更绝望的祝福,壮烈而心满意足地走向了那命定的终局——

最后一个音符演奏完毕,全场一片寂静,隔了几秒,才有人回过神来鼓起掌声,高声喊道:“Bravo!”顿时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

小春喜悦地向观众鞠躬致谢,她的花腔女高音一鸣惊人,今后也会在国内外继续大放异彩。镜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也无力顾及其他,明明只是伴奏,但如果说往常的音乐会演奏是“赛马”,那么这次就是“战争”,抑或是“献祭”——比起体力消耗,这段时间的彩排和接触就已经在不断重温分手以来的感怀、痛苦、惋惜、质疑等情绪,如身陷噩梦,而正式演出时的抽离更耗尽了最后的心力,终让他难以承受,只能麻木地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待返场曲目完成,全部演出结束后,他们在掌声中再次鞠躬,扉间走下指挥席,最后和镜以及小春握手表示合作愉快的时候,他的脸上都不太能做出应有的表情。再看向观众席,千手、宇智波的两位家主和宇智波泉奈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板间和瓦间边鼓掌边投来崇拜的目光。

他在恍惚中接过乐迷的献花并道谢、照常退场,给乐迷签名、接受媒体短采,待他去到会客室后,斑和泉奈已经在沙发上等待,面前茶几上放的分别是乐团的辞职文件、交接文件和声明文件。

旁边的柱间看到他,还着急地想说什么,但他已经径直走过去坐下,拿起笔挨个签上了署名。

家书上的内容其实也出离于斑惯常简洁的风格,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页的文字,不是侧重讲明利益,而是问他这些日子里他也在思考的“意义”。

不管是无偿的、无条件献身的意义,还是无果的、无法持续的感情的意义,那都是比起爱,对于宇智波来说更在意的前提,而他无言以对,甚至无法自洽。

——无所不能和寸步难行,只有一线之隙。

快要按下手印的时候,镜听到了扉间的怒吼。

他对他高声道:“你在干什么?”

那么冷硬而不掩斥责的质问,斑等人几乎是即刻剑拔弩张,柱间两头安抚、左右为难。镜停下动作,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说道:“……虽然很抱歉,但麻烦各位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吧。”

还在说“我们”啊……斑垂下眼睛,泉奈则关注于斑,柱间连忙将两人带出会客室和里面两人隔开,关上门后,会客室内恢复了暂时的安静。

压抑的沉寂中,先开口的是镜:“抱歉,没有提前知会您……”但说到这里,也没有再继续了。

“你之前还说回到从前的日子,现在就打算抛下乐团不管了?”扉间气得脸色发白,难以置信的怒火里又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悲伤,“这不是‘我们的乐团’吗?”

“抱歉……”

他只能重复这句话,像陈述死亡的医生一样,无能为力。

“我就知道的……他们联络你,又给你送信,然后……”扉间近乎咬牙切齿,却侧面说明了前两日排练出现错漏和临时修改风格的原因。气氛越发凝重,镜温和地打断他并解释道:“不用再在乎这些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扉间无法理解地瞪着他,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认为这是必要的。”

“……必要?”

“不这样的话,就没有分手的意义了吧。”他的眼神里有着超乎寻常的平静。

“分手的意义?”才时隔两日,对方的话竟然就如此难以理解,扉间强迫自己深呼吸一口气再继续,“……不,我冷静下,你也冷静下……你就是为了这种事要放弃当初的努力,离开这里?”

对面有几秒的空白没有回答,未等扉间再问,就传来了更令人如鲠在喉的答复:

“对,就是‘这种事’。”

镜默然地抬起眼睛,那隐忍的痛苦又在扉间的眼中跳跃……他又何尝不是呢?他没有想到前两个月都能平稳度过,而在这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事态却急转直下,想到自己那些过于迟钝的态度,他亦迟来地有些歉意,不知不觉放软了语气:“抱歉,我并不是一定要干涉你的自由,只是我……”

那种感情在心中翻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无法形容,更无法传达,他的声音落在空气里便消失不见,从前那自相逢起便源源不绝的乐声也就此戛然而止了。

好似早已预料到扉间的哑然,镜也拾起之前的问题细细解释:“其实,我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今天您已经听见我如今的状态已处于强弩之末,不再适合乐团的长期发展,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就像有什么东西又一次破土而出,他的声音更加充满了柔情:

“很遗憾……我对扉间先生……还是情感多于理智,真的……”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就像溺水前的最后一声呼救一样,镜说着便兀自低下头去。扉间浑身一颤,赶忙便上前几步欲伸手去扶镜的肩膀,但接近时却感到手背一热,不知道是什么的透明液体滴落其上,他顺着看上去——

镜竟然在流泪。

扉间骤然感到一阵令人浑身发麻的慌乱,向来从未抓住过的东西和他的心一同从那个空洞无限地坠落下去——除了多年前那个险些分别的下午,他从未见过镜有为什么事情落过泪。他忙乱地去擦镜的泪水,宛如要把翅膀拼回蝴蝶身上,却发现那眼泪就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但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动作,就像承担最爱的人偶对它的爱人发自内心道:“谢谢您,您真的很温柔。”

“不,我不是……” 扉间忙说,也不知自己的声音里染上了多少急躁,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东西被一碰即碎,流泻出了无法弥补的回忆,但镜却在这时候突然吻了他,是和从前的吻都相差甚远的、湿漉漉的、酸咸苦涩的吻。而再分开的时候,镜已经不再落泪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微笑着说:

“这下,保持距离的约定也没有用了……明明跟您实现了这么多约定,到最后却不能继续坚持,我也是个不过如此的人罢了。”

他像跟他第一次见面那样握了握他的手,说:“合作愉快……”

所以,拜托您了。

在扉间怔愣而模糊的视线里,镜呼出一口气,正式提出了申请:“抱歉,扉间先生。我想卸任首席,离开乐团。”

黑发的青年这么对他说着。还未到圣诞节,天就已经很冷了。

TBC. 

*诗歌:舒曼《诗人之恋》第4首。

*演出着重凸出了小提琴的配乐,其实演奏离不开歌唱家和乐团的整体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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