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仪式后,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吧。”
扉间正在心中设限着,听到镜的声音就立即抬起头来。却见镜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而后,才牵动嘴角,勾起更明显的笑容:
“仪式就快要开始了,很期待您的致辞。”
“……那就好好期待着吧。”扉间回过神来就已经一派正常地回答了,还有些错愕:镜到底是打算跟他说什么?但他的目光从镜身上找不出线索。他知道镜应是看出他的想法才如此提议,又觉得不公平,他对镜的在意向来不比镜对自己的少,为什么他却总是不能像镜那样很快就能完全理解对方的心意呢?他曾自信的理解在如今的现实中已被证明还远远不够,而且除了所谓的天赋之外,一定有什么前提不对……
他正思虑重重,镜在这个时候已起身告辞,和日斩等人聊过后便与止水一同去往后排的原定位置坐下了。而前排的座位多是留给两位新人的至亲和亲密好友,他们也正从会场正对方向不远处的别墅酒店走过来,按照指引依次落座。
宾客到齐,不久后神父就位,戒童送来戒指,乐队结束序曲,奏响瓦格纳所作歌剧《罗恩·格林》第三幕开始时的《婚礼大合唱》——婚礼正式开始了,优美徐缓的乐曲庄重而抒情,伴郎伴娘们在礼台两旁迎接,新郎Jonas站在神父面前靠右的位置,期待地将视线穿过一道道花团锦簇的白色拱门,新娘Giulia一袭白纱,袅娜娉婷、笑意吟吟地挽着父亲的手来到了中央通路的对面。
在大家都侧身鼓掌的时候,扉间习惯性地隔着人群看了看镜的方位却看不真切。他至今仍然记得两年前他和镜一同为乐团的圆号手和中提琴手的空缺募集新人的时候——当时乐团已有柱间运营的基础,再加上千手和宇智波两族带领乐界的共同支持,在他接手并进行革新和发展后,乐团更是享誉世界,加之高于欧洲乐团平均水平三倍以上的薪酬待遇,国内外乐手纷纷为分别数量只有一个的名额投出简历和演奏视频。而经过重重筛选,在面试现场的拉帘演奏后,他们才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了Jonas和Giulia。
当时,身为乐团经理,更注重确认技巧性和整体的适配性的他和作为乐团首席、专心于细听音乐性处理以作为演奏启发的镜,以及其他几位乐团代表一起分别为几位候选人打分。打分的结果是,两人的分数和各自后一位的竞争者非常接近,于是就涉及到谁最为适合自己的乐团的问题,却见镜毫无紧张感,问起原因,镜才回答他自己早已有了答案,不止是音乐,还有配合。
彼时两人还未交往,但他却早已把镜当作他本心的倒影,便也好奇,镜如何能如此奇妙地对这一切领会、统合和引领?他当然记得他们刚崭露头角时,整个乐界对于两人配合程度的惊奇——这一切,除了感受力和音乐上的天赋,还有什么诀窍存在?而那个时候,镜的答案是……
同一时间,身旁人们的掌声越发热烈了,原来是Giulia已经缓缓来到Jonas面前,白发苍苍的父亲珍重地把她的手交到Jonas手中,Jonas满怀感激而郑重地与Giulia两手相握。音乐结束后,全场肃静,在Giulia交杂着喜悦和不舍的注视中,父亲站到一旁,Jonas和Giulia相对而立,在神父面前聆听誓词。
“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地久天长……”
两人平和而又激动地凝望着彼此,让人想起那天的二、三轮无带领式自由组合的合奏试音后,他们均获得入团资格之时——原本身为独奏家的Giulia和转团过来的Jonas首次合作却一拍即合,扉间脑海中设想的乐团正式演奏效果在此时变得无比清晰,亦在身旁的镜的脸上看到了不出意料的表情。为了最终确认,他这才让镜与两人合奏:他看似随意地挥动左手给出几个拍子,镜就自行把节奏演绎下去,圆号宽广的音域适应多重变化,中提琴厚实温暖的音色如同和声,烘托着小提琴演奏的主旋律越发丰满婉转,不需要扉间再多加塑造,便勾勒出迷人的音乐图景……
种种回忆翻涌而起,在镜与Giulia等人的沟通式演奏中,他回忆起镜与他学成后带着数不胜数的国际奖项回国,并第一次在千手和宇智波两族的睽睽众目下与当时还由柱间带领的乐团进行合奏的曾经。他是指挥,镜是首席,第一首曲目便是初见时的那首帕格尼尼的《心悸》,只是改编成小提琴协奏曲而适应乐团演奏,并保留了高难度部分来考验独奏。
没有排练,没有反复调整,整个乐团只会跟随二人的行动进行演奏——这是对于指挥和首席的全面考核,虽然镜总是能把声音协调得很好,但演奏现场仍然充满了许多不确定性:每一次演奏都是崭新的,这是令他热衷的因素,也是需要谨慎应对的因素。但平时温和随性的镜态度却比他还要凌厉而坚决,并对他安慰道:放心,不论在哪个乐团,我也能将您的意愿共同表现出来。
扉间点点头,镜的心情和觉悟和他是一样的,幼时险些分离的记忆再次被唤醒,上台前,他甚至先一步给了镜一个拥抱,便看镜的神情由微微惊讶而转为快慰,又向他欣然道:“谢谢您,一起加油吧。”
而他亦看向前方:“那是当然。”
那时的演奏已不同于年幼稚嫩时略显乖巧保守的风格,两人成长后的演奏更精妙也更大胆和凸出,乐声从悠扬的叙事诉说,到如流水载着落花翻转逝去般快速不断变奏,再是更难以抑制苦恼与悸动的徘徊游走,而后逐渐变得昂扬雀跃的恋心突然奔跑起来,前所未有的活力被心脏泵入四肢百骸,怀着事前许下的无人知晓的誓言,跑跳着穿过走过无大街小巷、山川异域,和心中那个人的幻影共同在风中起舞,跨越春夏秋冬、严寒酷暑,共同前行……镜亦在此独奏一段,回应般地用那日臻完美而绝妙非凡的琴音将之托举——
“你是否愿意这个男人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他还记得在众人为亲眼见证这般闻所未闻的整体效果而瞠目结舌的时刻下,镜丝毫不受影响地在他左手边投来那含蓄而饱含柔情、信赖和鼓励的眼神,和与Giulia、Jonas合奏时看过来,以及后来的乐团演奏的每一次都同样毫无保留、近乎纵容地支持着他,从未改变。而在那年圣诞节,巡演后走在异国那房顶和路旁都堆着白雪的城市街头,在圣诞快乐歌和暖黄灯光的交织的场景中,才见镜少了平时的从容,像刚学会在岸上呼吸的人鱼似地一句一顿地问他,要不要试着交往?
“我愿意。”
新娘满怀诚挚的回答响起,扉间重新聚焦视线,接着,便见神父也同样问了新郎,得到坚定的“我愿意”的回答后,又看向众人:
“你们是否都愿意为他们的结婚誓言作证?”
众人齐声回答:“愿意!”
扉间慢一拍地跟着点点头,那对立于神父前的新人已手按圣经许下誓言,他们身上的相似和互补恰到好处,而又彼此理解,在异国他乡的生活让这突如其来的缘分交织沉淀,最终化为他们手中的戒指,为对方圈在左手无名指上,为爱承诺和负责,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新人在掌声和欢呼声中亲吻彼此,此时临近的宾客们都大笑着站起,手挎花篮向他们抛洒祝福的花瓣,有些人用力过猛,还把花瓣撒到了对面的宾客身上,但所有人都并不在意,花香和人声共同蔓延,在这美好得如梦似幻的盛景中,大家都如同变得一样的幸福,有些爱侣已经趁机偷吻对方,还有那白色的刺绣和轻纱、绯色的丝带和嘴唇、浅粉色的气球和花朵、翠色的草地和枝叶、棕色的泥土和发丝、金色的亮粉和香槟、蓝色的双眼和天空以及倒映天空的湖泊……一瞬间,各种色彩缤纷绚烂地在眼前汇集而又绽开,欢乐的笑声充斥着双耳,却摄着被包围其中的人眼底不自觉地发酸,或是被氛围感染,或是引发了内心深处涌起的真实的渴望,也或是为自己永远也触不到这种结局的可能而感伤……
——原来是这样吗……
被乱花迷眼的恍惚间,如见无星之夜里那头人鱼出现在海船上向他递来精致的匕首,也犹如清晨中杜鹃鸟衔来带刺的鲜花,满心期待地任由他选择,这些礼物是为珍藏、欣赏和守护而持起,还是将对方予取予携至最后一刻……
随后,他没来得及拍去自己肩头的花瓣就被请到了礼台中央——该他致辞了。宾客们满脸好奇和宽容,而他终于得以遥望到同样往他这边看过来的镜,那双眼睛至今也切实地传递着温柔的鼓舞,却让他感到无奈和残忍……明白了从分手以来的所有因果的现在,他到底又该怎么做?
他同样记起忙于乐团后,随着时间推移,分手的预兆逐渐出现,镜向他提出沟通时,希望在乐团之外的地方引起他的注意而不得要领时,两人间逐渐变得沉默时……乃至经历所有的如今,镜终于不再抗拒他的亲密接触,却也迟迟不愿再多踏出一步时……
“各位来宾,下午好。本日,我受新郎新娘的重托,在此为两位新人的美满婚姻致辞……”
不能再沉浸在回忆里了。扉间闭上眼睛平稳了一下心绪,先按照腹稿先用德意双语问好,然后用通用的英语讲述正文,却在刚说完开场白后就抛弃了原定的内容,“Jonas是非常优秀的圆号演奏家,他待人真诚热情,却不善言辞,比如……”
宾客们有些意外地听着这别开生面的致辞,又被扉间一本正经地举出的日常事例逗笑,Jonas脸红地向对他偷笑的Giulia挑挑眉,理所当然地,Giulia也没能幸免:“第一次看到Giulia边演奏中提琴边歌唱的视频就令我印象深刻,去除她的个性而融于乐团,实在浪费。但后来发现她总是踩着点到达现场,从未迟到,我就知道,估计没有任何经纪公司能比得过整个乐团给予的‘前进’的动力了。”
席间又是一阵笑声,Giulia倒是俏皮地耸耸肩,笑容狡黠又害羞。而扉间也向他们道:“Giulia,在你和Jonas入团后,也在音乐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事业更加顺遂,这全都得益于你们自身的努力,先恭喜你们。”
扉间肯定地带头鼓掌,宾客们的掌声也随即响起,两人向扉间投来也感谢他协助指导的视线,亦有些感慨,而他的致辞也没有停止,“但最令我惊喜的是,乐团所给予的前进的动力同时也支持你们一步步走到今天,步入婚姻的殿堂,希望你们今后也能和我、和乐团一同继续前进。”
简单的话语却鼓动人心,两人以及在座乐团成员都难抑神往地仰望过来,扉间面向两人,声音更沉稳,“生活在他乡,总会有许多困难需要一起克服,你们现在已经走过了‘共苦’,而之后的‘同甘’才刚刚开始,也同样重要,这关乎着誓言和长久,至于如何经营,相信你们会比我更富有经验和天赋。”
他看似坦然地露出一抹浅笑,这段话的意思不言而明,而他亦毫无停顿并昂首挺胸地看向宾客席,“除此之外,我们和我们自己所珍惜之人也要关爱彼此,互谅所短,互见所长,不可忘记责任,也不可妄自菲薄;不可想当然,也不可过多误解,而要把握现在。”
他语气上扬,“让我们再次祝福两位新人的结合,祝愿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愿天运作美,万事顺意,我们都能不断地共同前行,步向内心期许的未来。”
扉间发出极有感染力的结语,立时掌声四起,久久不息。他道谢并下台,从致辞开始,为了避免被情绪影响,他一直平视前方而不再去看镜的方位,现在一坐回到座位上,就感觉如被抽去了大部分气力……大家都起身去争抢新娘抛来的捧花,而他却把后背靠在椅背上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坐姿,同时,镜的有关“天赋”的回答,也在乐团奏响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选段,即如今的《婚礼进行曲》中,与喝彩的欢呼声一并回荡在耳边——
“与其说是诀窍,不过是在共情的基础上,思考自己能为对方做些什么罢了。”
那天,镜轻描淡写地说着,但光是做到真正的“共情”并在交往中把握好合适的尺度就谈何容易,“我认为这两位音乐家恰好具备在个性和技巧上契合的可能,何况心怀友爱才能在乐团拥有更好的适应性,合作起来也就更容易同心协力——当然,共情的前提也离不开‘吸引’和’在意’,这就涉及到个人之间的差异了。”
而后,镜又像一直以来都善于洞察的那样,看出扉间下意识产生了想要变得和自己一样拥有这种程度的“天赋”的想法,便笑道:“其他人就算了,扉间先生是不需要的。要问为什么,那便是因为您有这种特权。”
镜对他说:“扉间先生就是扉间先生,您的天赋不在这里。”
而在他追问镜所认为的他的天赋时,镜却反过来对此缄口不言,最后,他被“如果您为此变得过分骄傲的话,那么我会很难办”这样暧昧得仿佛玩笑话一般,但也无法更深一步解释的理由拒绝了回答。方今,他在Jonas和Giulia的婚礼上,边鼓掌边目送两位新人走在挥洒花瓣的花童身后,迎接着众人的掌声,携手踏过花草铺就的道路,穿过圆满的拱门缓缓退场。而历经分手的自己本和镜分隔而坐,无法即时交流,却体会到了镜当初那番有关配合的解释当中最为重要的真意,那便是“爱”——包括恋爱、友爱、亲情之爱,对世间万物的博爱,这才是付诸行动的根本。
以镜的个人特点去理解宇智波,便能发觉宇智波的种种天赋都离不开爱,仅因表达方式不同而各有侧重。而直到完全分手前,他也都被镜关照得太好,乃至在一开始镜还为两人准备了“家人”这一退路,他便也想当然地听从了镜的安排,在许多细节上没有用心顾及,才造成了目前在亲密关系的重建和维系上不被信任的局面——这是无关分手与否,他都应该面对的问题。
转眼仪式结束,新人和来宾合影留念后,其他人已去享用小食和美酒,而他与镜则来到了僻静无人的湖边树下。清风拂过,水面泛起波光与涟漪,婆娑的树影投在身上,忽明忽暗,唯二人相对而立,眼神相缠。
“很精彩的致辞,辛苦您了。”镜先开口打破了静谧,又轻轻摇头,“本来还有很多话想对您说,既然您已有所察觉,那也没有多说的必要了……除了‘经验与天赋’的部分。”
“……是说我太不自信了吗?”扉间问,见镜点头,他就又想到了之前被搭讪的插曲,不敢问出心里的疑问,更不用说在这方面,镜的觉悟明显已远超他的预料,若是真的亲耳听到肯定的回答,他亦无法承受,况且从隐瞒交往关系的开始,就应该预料到双方都会有类似情况发生,而交往时还可以以此为基准要求对方不再考虑其他人,但分手后他也失去了质问对方的理由……意识到这些,他便侧过头小声道,“……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会感到不安也是正常的吧?”
“是的,可以理解。”镜苦笑,没有在此纠缠,扉间变得更加坦率的行动很是新鲜,但也更令人为其心意而感到揪心和无可奈何,不禁更加放缓了语气,“‘经验‘先不提,您有我没有的天赋,我还以为您会将之前的态度保持下去的。”
这次,也许是因为两人已经分手而不必再顾忌,也许是因为扉间的心情实在令他无法放心,镜没有再隐瞒,而是直视着扉间的双眼说道:“您不用太在意。”
他娓娓道来,“我所认为的您的天赋,就是带来‘希望’的才能。”
“‘希望’?可是……”扉间想说什么,镜随即也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是啊,是‘希望’,还是‘侥幸’,往往只有一线之差……”
因为善于在各种困境里牵动和点燃心火,所以也会更肆无忌惮,令旁人时而如寒冬取暖、夜行秉烛,时而又如飞蛾扑火、螳臂当车,但无论哪一种,却都没有抗拒的余地,只能追逐——那便是“希望”。想到过去的不堪回首,扉间倍感愧疚,但见镜的眼中流露出妥协之意,便得知自己今天的致辞和其中所展现的认知上的拓展也带给对方不少冲击,以及信心——镜确实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心情,这令他多少恢复过来,趁机说道:“那……这其中也有考虑回来的希望吗?”
那句“和我、和乐团一同前行”的话语无疑还有着致命的诱惑力——那毕竟是“我们的乐团”。而镜好整以暇得似乎早已完全适应:“您是以什么立场询问我呢?”
“‘前任’。”扉间亦不再躲在“家人”、“朋友”和“前辈”的身份后,而是直白地上前一步,“……不可以吗?”
在扉间胸前,镜所送的领带正系着结,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而他目光炯炯,不放过镜的一举一动。镜揉揉眉心,一副早知会如此的头疼模样,然后抬头平静地道出典型而模棱两可的话语:“我会慎重考虑的。”
扉间脸上立刻出现了正在为本国人的社交习惯腹诽的表情。镜不禁哑然失笑,然后在扉间气馁之前,毫无预兆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交给对方。
扉间一见盒子的尺寸就吃惊地瞪大双眼,想想不可能,就又冷静下来跟镜确认:“这是什么?”
“是今年的生日礼物。很抱歉,因为休假和繁忙事务错过了时机,所以现在才补上……祝您生日快乐。”镜祝福道,眸光诚挚地注视着他。扉间生日当天,生日的主角正在国外巡演,而镜正独自一人在遥远的法罗群岛与海鹦作伴,那段灰暗的日子已然过去一个多月,而今,镜亦没有错过扉间的反应,只见他慢慢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着的果然不是戒指,而是一对蓝宝石袖扣时神态里掩饰不住的郁结,但再对袖扣的新颖设计、考究选材和精美做工细细查看后,就展露出喜悦、温暖和称心如意,又因为之前的误解而变得有些窘迫的复杂神色:
“谢谢……”
扉间小心地把盒子盖好,便听镜问:“您觉得如何,喜欢吗?”
扉间点头:“让你费心了。”看镜有些疑惑,就立即正色着补充,“喜欢。”
镜才满意地莞尔一笑:“这样我就放心了。”
——原来就是要他亲口说出来吗?扉间的脸红了红,又清了清嗓子并再次道谢后,不觉把这份新赠礼再次打开——他本不在意生日这种对他来说和平常别无二致的日子,后来也是因为镜的缘故才有了期待,甚至还曾有镜带着整个乐团在演出中忽然自行将现有乐曲变奏为《生日快乐歌》而带给他意外之喜的时候,心跳声与乐声彼此应和,整个音乐厅的观众也都跟着高兴地跟唱起来,从此以后这一形式也经由正式流程,成为了乐团成员生日当天的保留节目——而回到现在,在那种情况下分手后,他早已不对这些仪式抱有任何期望,但眼下居然还能收到镜的礼物,便越发显得难能可贵……然而,就算同样是与着装有关的礼物,袖扣并不像领带那样含义凸出,那镜又是以什么立场送他礼物呢?
星光蓝宝石色泽好似矢车菊花瓣一般,其下方的银色外镶边上正点缀着一点纯净而又如血的红色钻石,扉间正望着它出神,隐约猜出这就是镜设计并定制而来,这时,镜也向他提议:“我来帮您换上吧。”
“麻烦你了。”他无法拒绝这番心意,即刻同意并拿着装着袖扣的盒子伸出了手,便看镜上前一步走近他并轻柔地握着他的手腕拉动袖口,先帮他把那宛如某双近在咫尺的眼眸似的黑曜石袖扣换下来交给他,以便稍后放进盒子,他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又选了用意太显而易见的配饰,立时别开目光,脸上愈发有些变烫。
镜则犹如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异常,慢条斯理地为他更换着袖扣,指尖抚过手腕内侧的皮肤时像有电流经过,带来些许的酥麻感。镜动作如常,扉间却因久违的肌肤相触而敏感地抖了抖,还在尽量适应,镜的声音则再次响起——
“刚才临时发挥的致辞,您是如何考虑的呢?”
tbc.
*音乐会变奏生日歌感兴趣可以看这里:b站BV13L411x75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