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在阳光下而泛着微澜的湖泊边,树叶随风窸窸窣窣地低语着,鸟雀啁啾着蹦来跳去,镜为扉间更换着作为赠礼的袖扣,如扇的眼睫沉静地低垂,和着摇曳的光晕投下阴影。此时,他向他问起:
“刚才临时发挥的致辞,您是如何考虑的呢?”
“……看到Jonas他们的婚礼,想起了一些旧事。”
扉间回得简短,但话中的含义两人心知肚明。他转回视线,也不问镜怎么看出他正是在临时发挥,纵然别人不会注意到,但镜也绝对会找到那些不同寻常的细节。而对于镜看似随意,实则是在确认他的觉悟的问话,他亦须坦诚回答,“我认为应该做出改变,同时也祈望他们以我为反例,能更好地面对将来罢了。”
镜亦稍稍抬起视线看了他一眼:“您已经有计划了吗?”
“就算有计划,目前为止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吧?”扉间没有否认,不如说从去往法罗群岛、和镜合奏开始,他的“计划”就已经实施了,但仅以他一个人,到方才也不过是完成了包括恢复正常交往和做好后续思想准备的所有“前期工作”而已……
镜扣好所有袖扣并整理好袖子,华贵的宝石装点在洁白的衬衫和深蓝色西服间,生动闪烁的光芒丰富了质地搭配,色彩呼应,不仅将扉间的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而且在造型和气质的凸显上更是点睛之笔——但是,镜把原来的袖扣放入盒子还给他后,却没有马上放开,而是转为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得和自己更加贴近,从而径直对上那双傲气与坚韧共存的赤红眼瞳,扉间紧张地直面镜那和在法罗群岛时如出一辙的举动,就见他细致辨认了一番,然后平静地做了决定:
“我明白了。”
扉间还未反应过来,接着就突然感到后腰一紧被拥入怀中,下巴即刻被抬起,熟识且伴着淡香的气息不期而至地覆上双唇,将他慌乱的惊呼封在了口中,而本就加速跳动的心脏顿时在拥抱中好像快要冲出胸膛,他无意间张开嘴,灵巧的红舌便被迎入,与他的吸吮纠缠,很快就让他身体发软,只能靠在镜身上,被搅动着发出轻哼。
终于被放开的时候,扉间急促喘息着,依稀听到镜在说什么,但他还没从这份冲击里缓过神来,不得不让镜再重复一遍,镜便道:“这样就可以继续了吧。”
“什……”什么继续?扉间错愕不已,随后就觉察到镜是指他一个人能做到的部分已经完善,要继续证明自己则需要两人一起步入新的关系,因此才当机立断地对他做了这般实质性的“推进”。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遭遇镜的大胆行为,但将近十六年的相处下,他又怎么不知道这番“谋定而后动”?扉间抬眼见镜淡然地抿着唇角,眼神却专注而镇定,并充满了毫不遮掩的探究,便顿感自己脸都快被烧着,振奋之余,又觉得羞耻和气结:到底谁才更合理主义?也就问道,“那这对袖扣是……”
“现在是‘前任’的礼物了。”镜也滴水不漏地学着他回答,又用拇指指腹轻轻替他擦去嘴角的津液,目光深邃澹然,“显然,这本来应该是作为‘家人’的礼物的。”
扉间满脸通红,他何尝不明白镜话里的提醒,但现在不应再畏葸不前、自怨自艾,而是时候踏入新阶段了。他本想像镜那样对对方“以牙还牙”,却留意到自己手腕上的新袖扣,又消了气焰,转为将镜用力环抱住,并把下颌放在对方肩膀上,深呼吸一口气,低声警告道:“……这次你可不能再逃走了。”
镜隔着衣服感受着那一同紧贴着与他共鸣的心跳,除去初见萌芽的勇气之外,心中涌起的情绪却又那么酸涩、胀痛而又悲喜交集……最后,他只能无奈地轻笑,慢慢抬手并收拢双臂,将他的“希望”抱紧,郑重应道:
“好啊。”
他们相拥而立,分手半年,却再一次恋人未满,就像回到十六年前初遇的春日,旅程在此重启,彼此的心意汇聚成洪流,注定奔向那无人知晓的未来之时……镜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扉间就警觉地将抬起眼睛盯着他——这和他预想的相同而又不同,分手之前,他曾希望、也以为自己能成为对方“幸福”的化身,因此在残酷的现实已对此进行了否定后,他也为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重新选择,但是,扉间却一直没有转移过对他的注意力,从告别乐团的演出开始,到法罗群岛的共处,再到现在的致辞以及种种细节暗示,他的确会为此欣喜,而又伴生忧虑,就算知道扉间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性格,但也更需要了解那是否只是“执念”而已。
他向扉间回以安慰的笑容,他同样是不自信的,但也并不怀疑他们之间多年积累的感情,今日的婚礼更是重新牵动起往昔的记忆。经历了那么跌宕起伏、一度令他难以振作的分手,决定参加这场婚礼已是深思熟虑之举,毕竟他们也曾离这般圣堂如此接近,但他需要把这份赠礼送给他,不为其他,只为那早已超越恋人关系的多年的情谊……而那携手共进时的一往无前,那彼此依偎时的幸福洋溢,都被扉间全新的话语所带起,告诉他,一切似有转机……
重新面对已然有所成长的对方,经历了分手前的那些尝试和失败,他同样认为自身也有必要更理智和保守地重新评估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作为开始这段关系的人,他始终认为自己对于他们两人的分手肩负着“意义”这一责任,回想过去那般被一度认为是一拍即合、顺理成章的交往,亦感受到许多认知和需求上的不对等,毕竟就算在一起共同工作生活,情感交流也终究不可被其替代,哪怕在现在,扉间的态度让他有了些改观,也让他在暗自祈祷未来顺利,更不用说只要他们还保持联系,这就是他们之间绕不开的问题……
他看到扉间表情隐忍,却又眼神动摇地凑近过来,带着难以压抑的、积攒了半年份的渴望,轻轻用鼻尖与他的相互蹭了蹭,试探他的反应。而他没有避开,稍作前倾便再次与那双薄唇紧贴,与刚才着重提示和表达而变得激烈的吻不同,这次的吻充满安抚和温存之情,他活动双唇并放缓了节奏摩挲着,舌尖偶尔舔过唇瓣,如同品尝,又稍微含住并轻吸着亲吻,就感觉扉间的身体再次贴靠近来,从嘴里主动伸出舌头与他密合……
唇舌交缠之间,沉淀的感情重新地、又一次地被搅动,如此纯然地投入,却如同置身于汪洋浮沉,令他胸中悸痛,心中的思念又有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的迹象……但他有他的觉悟,不论最终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会亲自用双眼好好确认并且接受。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加重了拥抱的力度,扣着对方和自己更加密不可分,唇舌的动作也因此变大,吻变得越发深入,直到对面发出喘不过气的声音,才用舌抵着对方的舌尖分开了。
扉间靠在镜身上,被镜扶着腰平复着呼吸,这旖旎的氛围与镜不动声色的垂眸凝视说不出地格格不入,却奇异地令人亢奋,而恰好Jonas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镜在扉间舒缓后才高声回复,然后从树后走出,一同回到婚礼会场。
一路上,扉间都暗自打量着镜的神色,却无果,倒是Jonas见已经分手的两人眼下竟一齐出现,感到十分惊讶。扉间还在斟酌借口,镜则已经答道:“只是讨论一下合作事宜罢了。”
Jonas随即露出大喜过望的表情:“真的吗?太好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镜身旁的扉间在第一时间一脸错愕的表情,再用目光在两人身上确认的时候,扉间已经作出了笃定的样子。而Jonas又忍不住对镜吐露道,“不管是独奏合作或是什么都可以,你都不知道,你走后志村先生太辛苦了……”
“团藏?”镜诧异地看着婚礼还不忘关心同事的新郎,他当然记得这位朝夕相处且性格别扭的原副首席,自己的独奏引领确实可以分担一部分首席的任务,且也有在告别演出后用邮件一次性向团藏发送所有工作要点以便交接,但以团藏的水平,接任首席的工作还是完全能办到的吧?
镜不知道的是,以前只是和他分摊乐季繁忙期间演奏任务的团藏在补位到第一首席后经历了多么艰辛的适应期——大多数时候其实是走惯了“捷径”的扉间不适应新的组合方式,便更加严厉地要求反复修改,团藏只有在日斩负责指挥时才能稍微喘口气,但也免不了在审查时被扉间来回核正,如此才抓紧机会在家休息了。镜环顾一周,想起今天确实没有看到团藏的身影,还没细想,便听扉间接过了话头:“我会给他调休的。另外,呼叫镜是有什么事?”
乐团目前只有一位首席,副首席之位已经空缺,具体要怎么调休不得而知。镜目前已不在乐团,又看到日斩还在不远处美滋滋地和各色美女谈天说地,他想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便不再多问。扉间见之暗叹一口气,这边Jonas则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考虑到发送消息会有查看不及时的情况,便挨个提醒注意晚上集合去海港的时间了。而且,团长先生也打算过来。”
“他这时候来做什么?”扉间一愣,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了柱间刚发来的消息,立时有些气结,早知他要来,自己还需要这么费心准备致辞,临到头了又全靠即兴?哪怕就结果来说,效果是还不错……他偷瞥一眼正歪头不解的镜,Jonas也表示不清楚反复的原因,但柱间那样的人物能拨冗参加就很高兴了。
扉间点头并宽慰了Jonas,镜也为这份通知回以了感谢,但在这个时间点,扉间潜意识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别的先不提,在他从法罗群岛回来后,他和镜分手的情况也曾被父亲佛间找时间单独问询过——如果说宇智波看重镜是因为镜作为族内成员,独特的家系加之凸出的才能令之尤显特殊,那么千手就还要考虑到投入和回报:镜虽为“赠礼”,但也是在千手的教导下,作为协助扉间未来发展的副手而多加培养,多年沉淀下,花费的心血可想而知,更不用说镜长久的支持也为扉间的前进扫清了后顾之忧,亦为千手和宇智波的协调发展添加了不少助力。
而除开这些,在家系方面,镜这一支与千手牵扯最少且倾向中立,其长辈们除了音乐之外,对于收藏的爱好也为宇智波的举办行业活动、扩大影响力方面提供了不少支持,例如,镜独奏时所使用的斯氏小提琴便是其家中藏品之一。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族里依旧基本按照扉间的态度对待镜有关的各类事项,但其中唯独不包括把人“弄丢”这一选项,不论是交往还是分手,至少应该保持联系,不能到头来一场空……
他自独立后一直在外独居,如非必要甚少归家,而向来行事最为稳妥的自己却没能留住镜一事,对于千手这边而言更是意外。要说前段时间那些长老还在柱间的坚决反对下顾及他的感受而忍住了旁敲侧击,可在得知他前往法罗群岛和镜又见过面的情况下,总算让佛间摆出前任族长的态度过来打听进度,他自然是用一贯的话术将佛间的问题带过,他和镜之间的关系本就难以理清,便更不应该再掺杂这些是非……这是他的原则。
扉间边和Jonas寒暄着,边思绪万千。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镜正注视着他,随即偏头避过那探究的视线,以找日斩有事商议为推辞便打算离去。他心里下了决定,越早行动就越好,倒是止水忽然抱着捧花以闪现般的速度跑到了镜跟前,生怕周围人听不到似地大声道:“哥,你的花忘拿了!”
今日的新郎一见那由清新可爱的浅色玫瑰花制作的新娘捧花就笑了:“原来Giulia的花是让您抢到了,恭喜!”
“不,我……”镜正应接着热情的止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本来应该是优先让给女宾们的捧花却被坐在外排的止水见势一顺手就捞到了他怀里的事实,难道止水已经把看他露出迷茫的样子当成了乐趣?止水也坦然道:“这捧花就是冲我们这边抛来的,你就收下吧。”
镜被止水一脸“花给你,我还要追求自由”的表情逗笑,眼前三人闲聊了一阵,Jonas还有其他宾客要顾及便先走开了,扉间则见两位有着标志性的黑色卷发的宇智波凑在一起,忆起止水也是出于家系这一要因而得到镜的内推,通过乐团考核投票后才顺利出任了大提琴首席的过去,便更是感慨万千,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获得捧花正寓意着“成为下一个找到幸福伴侣并永结连理的人”,再联想之前的吻,脸上就又有些发烫。
注意到扉间看过来,两人也止住了话头,镜拿着捧花先走上前道:“虽然我不在乐团,但若有需要帮助的事,可以尽管告诉我。”
镜诚恳地请愿,“捷径”又摆在面前,但他很快拒绝:“不,还是不用了。”
他迎着镜和止水慷慨而友善的视线,解释并宣布道:“这些事,我能自行解决……不论多久。”
止水还有些疑惑,但镜已明白扉间的意思,微笑道:“确实如此。那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扉间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手持捧花并远望着他的镜就与他们别过。日斩远远看到扉间走过来,也赶紧告别了美女们,和扉间走到一处进行商谈。止水眺望了一阵,回过头道:“真难得,我还以为你会把花送给千手前辈呢。”
“他现在不需要。” 镜笑道,声音无奈而又满是感慨,并说,“以后乐团就会有新改革了吧。”
“改革?这么一说,好像也是……”止水本有些诧异,但反应过来后便表示同意,“如果利用我们家中收藏的小提琴的限期使用权作为奖励,举办演奏比赛并招募新首席,那么改革速度就能更快了吧?”
镜点头,考虑到乐团目前的发展和两族的情况,招募新首席,改革首席机制是最双赢的做法——乐团默认沿用了国内和北美传统的单首席制而使得首席基本上全年无休,因此为了作出平衡,多半要对此进行综合参考和调整。而在止水离开宇智波乐团并进入扉间的乐团之前,由于没有找到合适人选,大提琴首席的位置就空缺了整整两年,宁缺毋滥的原则显而易见,且对于负责主旋律的小提琴首席的招募,要求只会更加严苛。
而今止水身在乐团中,对扉间在镜离开后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没有了解,也知道这绝非扉间一时兴起的改弦更张,更何况这正是为平衡工作与生活所进行的表率。他理解了镜的请愿,但结合两人方才对话的结果,就又叹了口气,“原来如此,看来是要费一番周折了。”
“如今千手家在交涉上的强项尤其凸出,想来不会太过困难。”镜倒是风淡云轻地目视远方,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说不定,还会有比这更好的效果。”
乐团和成员们在未来自由发展、共同促进的景象如在眼前,止水却谨慎道:“那现在的你还能等这么久吗……对千手前辈?”
“未知的情况难以估计,但我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做出自己的努力的——毕竟尚且还有‘希望’。”
镜摇摇头,向止水展露安慰的笑容,并示意他在原地稍等,接着便举步向完成了初步商谈的扉间和日斩迎去。面对略感迷惑的两人,镜说道:“我还有个提议,但希望扉间先生可以配合。”
“什么提议?”
“我们为Jonas和Giulia的婚礼献曲助兴吧。”镜的话音刚落,日斩即刻面露期待,扉间则更加困惑:“要怎么演奏?”
镜便抬手掩唇并靠近道:“是这样的……”
止水远远看到扉间侧耳听闻镜的低语后,脸上便带上了些微讶然和不自然的薄红,但又很快恢复过来,想想还是给与了首肯;一旁的日斩好奇至极,而在得到扉间的解释后,更是变得兴奋不已,看得自己作为旁观者也跟着期盼起来,在镜回来后便缠着对方问东问西……
当晚,众人在高尔夫酒店享用完晚餐后便集合上车,一同前往海港码头并登上提前包下的游轮,随着悠然的海上航行开始了夜晚的庆祝和娱乐活动。
游轮富有现代感的船体设计与东京湾浪漫繁华的景色融为一体,不少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眺望广阔海面上灯火辉煌的都市夜景,还有人在最上层的餐厅的吧台座位上,坐在窗边并于清新怡人的海风中觥筹交错、侃侃而谈,但更多的人则把目光聚焦于观景廊的落地窗前——此时新郎新娘已换下白天的结婚礼服,穿上轻便的小礼服在近处驻足聆听,而那里则有分别以指挥家和小提琴家的身份闻名遐迩的两人并排坐在三角钢琴边,在广阔而被都市霓虹映得五光十色、闪闪发光的海波映衬下,一同弹奏起德彪西的四手联弹钢琴曲——《小组曲》。
随着柔润饱满的琴声,开篇乐章《在船上》的旋律连绵悠长地在游轮上流淌,乐音寥寥可数,却如同泛舟在朦胧而宁静的梦中花海,应和着当前游轮在夜海上航行之景,琴音所及之处的氛围都变得美妙而放松。本该因分手相互避而不见的两人此时却和当初一样配合无间,就像在回忆里,他们曾在春樱绽放的季节于花瓣铺流的潭渊之上乘船赏景,亦更像在一起完成一幅画作——坐在右边并负责第一声部的扉间将力度集中在勾紧的指尖上放慢下键速度,那小船便划破晨雾游于铺满花瓣的宽广水面上,左边的镜同时用分解和弦跟随而上,将那水面的起伏涟漪就被添画其中……
舟船惬意地载着人们的回忆与情思翩翩遨游,活泼轻快的乐声层层递进而带来勃勃生机,这些双音就像船桨激起鱼儿跃出海面、溅起朵朵浪花,水鸟展翅腾飞,翅尖在水面上划过细白的纹路,船夫哼起船歌,船只便在其纷乱的展翅间穿梭如风……两人几乎是贴坐着,在钢琴上跃动的双手时而交叉,时而相叠,相碰的时候更不必说,且明明只是悬空更换键位,却像是在对方手背上轻抚而过……
他们用琴声簇拥彼此,传递着美好的祝福,漫长的旅程经由两人的弹奏在此启航,却令观者的心随之起伏——那祝福之下的隐喻又有谁会听不懂?柱间带着随行人员从餐厅来到廊间看到的便是这幅光景,和印象里的两人每次为加深配合度而进行的四手联弹相似,却又不完全一致,他们因为弹琴的坐姿而使得自身那张扬的白发和柔软的黑发彼此靠近,和黑白色调为主的钢琴如成一体,而其中一人一本正经地专注于指法和换位,另一人唇角含笑并从容不迫地进行着第二声部,仅仅在偶尔为确认对方意图而产生的对视中,才看到两人分别从眼神深处流露出暗藏的动容……
能分离的自然便会分离,而无法分离的总会一同前进,即使梦寐以求的果实就在眼前,时机未到之时,也不可贸然采摘。镜抬手翻过临时打印的乐谱,余光捕捉到不远处的柱间等人的身影便投来问好的眼神,柱间也会意地回以笑容;日斩走过来,不小心碰到一位黑发女子,连连道歉,抬头相对又觉得对方似曾相识,日斩报上名字,而对方则自称其名为“琵琶湖”;Jonas和Giulia亦双手交握,和四周的爱侣们一样依偎着对方……
在这曲乐声中,有人找回过去,有人发现新机,有人找到爱,也有人拾回爱……渐慢渐弱的钢琴声将小船送去远方,两人一齐从琴键上抬起手,乐章拉下帷幕,周围立即响起热烈的掌声。镜与扉间起身行礼,向新郎新娘致意,再坐回并直接演奏了第四乐章《芭蕾舞曲》。交换了座位和声部的两人用乐声烘托出一场为了国王王后庆祝而准备的宫廷圆舞演出,镜在第一声部双手跃动,紧凑而欢畅的乐音迸涌而出,扉间用伴奏随之应和,乐声就像两两成对、身姿轻快的芭蕾舞者在华丽恢宏的宫殿翩翩起舞,富有感染力的节奏让人暂时忘记所有,不由自主地摇摆身体沉浸其中,脸上也随之勾起了笑意。
这一时刻将和那些过往一同永远烙印在两人的记忆里,这其中的温情和愉悦多少令心灵得以慰藉和填补,并重新适应起来自对方的碰触,如回到往日的相伴之中。一曲毕,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以同样的动作结束了演奏,他们在掌声中行礼后,接受了来自两位新人的感谢。有了他们带头,随后也有不少乐手轮流献曲,一派其乐融融。之后,他们走出船舱,柔和的灯光与夜色下,镜走到一边和他握手,对他说起曾无数次重复的话语:
“合作愉快。”
海风轻柔吹拂,扉间亦为这久违的台词而触动,他握住镜的手久久不愿回答,就像只要这样,他们就能维持在这一刻不再放开。他嗫嚅着,欲言又止,但又下定决心,抬头说道:
“镜,我……”
他还未把话完整说出来,就被镜用吻打断,熟悉的柔软伸进来,缠住他的舌头,打散了他的话音。他被深入的吻夺走氧气,也被夺走了亲口说出那句“咒语”的时机。不久,他便被放开,镜则在他耳边轻声说出他在法罗群岛的悬崖上同样对镜说过的话:“……现在不许说出来。”
扉间万般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镜亦眼神深邃地凝视着他,脉脉不得语,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他们之间还未有人再度开口,镜便发觉不远处有人接近,转身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