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镜也没想过会在拘留所见到扉间,毕竟即使审问时间有所重合,但由于进度不同,遇见的几率也是不定的。在那之前,他正因接到了检察长下达的貌似颇有些急迫的任务来到这里,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便是三年前曾介绍被上次东京都知事落马事件牵连,遂被查出介绍私下与黑社会暗相勾结并收受贿赂的千叶县某官员与“野田组”认识的中介人了。
“木川先生,根据刑法197条规定,您作为公务员,以部下身份介绍政府官员与黑社会达成非法合作关系并从中获取利益,已经构成行贿罪中的斡旋贿赂罪,这您可知道?”
被警卫严加看守的阴暗逼仄的审讯室内,一项项罪据看似随意的摊放在桌面上,却散发出一股不言而喻的压力。白的有些惨淡的台灯光下,被称作“木川”的中年男人与镜隔着办公桌佝着身子的坐着,小春作为事务官正在一旁做着笔录,而那人只是木讷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既不想认罪又生怕说错,索性什么都不说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镜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手表,却显得愈发不慌不忙,他将身体微微前倾,耐心劝解:“但是我们是希望您把详情告诉我们,您也尽可以放心说出来,行贿罪的追诉期是三年,您不会被追责的。”
还是沉默,如今已另谋工作的中年人听说不会被追责便一声不吭得更加彻底,曾经常在官黑两道游走的他明显没把这句话放在眼里,更何况两边都不好得罪。怀柔策略不管用,而镜只是翻看着桌面上的文件缓缓道:“您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但您已经涉入暴力团伙的非法买卖,如果您不说,就会被以隐瞒犯罪所得罪起诉,这也无所谓吗?”
说到最后时,镜已经抬起目光,没有错过那人看了眼自己便又低下头的瞬间,“我可以理解您的担心,此案涉及暴力组织,您若是害怕遭到报复,我们可以请警方派出人手来保护您和您的家人直至事件平息,但我要提醒您的是,从今天起,接下来的二十一天您都会受到我们二十四小时的轮流审问,在这段时间内,您不能回家,也不能工作,面临着被公司开除的风险,更无法照顾因您而被邻里议论的家人。”
光是被检察官传唤就已经是一个污点,但凡是明事理的人都必须重新考虑其中的利害关系。中川不得不抬起头来,但对面西服革履的年轻检事将身体往后靠上椅背,两肘放在趁在扶手上而双手交叠,换成了更加放松的坐姿,又见他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当然,您可以认为忍过这拘留所的二十二天就轻松了,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您在第二十三天依然会在这里见到我,以另一项嫌疑。”
声音温润低回,句句直切人心。看似和煦的笑意下,那双臻黑的眼眸却泛着不可置疑的光芒直视着他,他现在已经是嫌疑人,虽然还被彬彬有礼的对待,但对方已然不再体谅他的情绪,将接下来的处理方式一一说明。所有罪证都摆在案上,就算保持沉默也只会把情况越拖越糟,中川不安的抿了抿嘴唇,看着带着淡淡笑容的镜却冒起了冷汗,那可不是打商量的意思,但他勉强张了张口,又意识到对方话术里的诱导,便又不甘心的咬牙坚持。
这时小春转身接了电话回来说不急了,镜微微挑眉点头便表示知道了,在对方惊愣的注视下拿起桌上的犯罪资料随意翻了翻就放到一边微笑说:“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吧。”却见他将双手交叉便往前凑近了颇为认真的问道——
“请问……您喜欢吃青椒吗?”
镜和小春走出审讯室,小春拿着已被中川签好字的口供记录,吹了吹盖着印章的地方,确认干透便自得的放进包里收好,本以为那人还会僵持会儿,打算用老方法兜着圈子问问题让对方开口并无法自圆其说,没想到才刚开始便慌的马上就招了,看来还是不行啊。镜看着自己搭档高兴的样子有些无奈,跟这样的老狡周旋,麻烦的还是他嘛。
镜笑着轻轻摇头,分别给副部长去了电话,报告工作的同时申请为人证实行保护措施,挂了电话后便和小春走向停放在门口的检察厅公务车,却没想到被一个声音叫住:
“镜?”
镜闻声转头,正看见熟悉的身影朝这里走来,不由微笑道:“扉间前辈。”
“来审人?”扉间问道,有点意外能在拘留所门口碰见对方,但看镜和小春的状态又分明是刚刚审完的样子。
“是的,提前审完了,现在要去城北支部审另一位相关人员。”镜回答说,同样有些意外,而这次被牵连的其中也包括因为犯了别的事而自露马脚的嫌疑人了。
昨天刚强制搜查,今天马上就能审完一批,果然是特搜部。扉间看着镜,心知也有镜的功劳,但转而却想到了上次秋叶原之行后又没再联系,哪怕才隔不久,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别扭,可以现在的关系又不便明说,话到嘴边绕了几个弯便变成了:“嗯,如果需要帮助就给我打电话。”
镜微微一笑,特搜部可以独立办案,除了第一次的特殊情况,其实是不需要太多帮助的,但对于扉间的关照心里还是生起暖意,并说:“好的,非常谢谢您。”
扉间其实说完就意识到这一点,反被对方包容的解围让他暗自红了红脸,然后发现自己又开始不对劲,一天前“被迫”买下的漫画画面经过无数次压制之后才好不容易平静,现在却又毫无征兆的再次出现在脑海里,只道是“花花公子”害人不轻,扉间默默别过视线就说:“没事,我也刚审完,一会儿去开会。”
镜并未发觉扉间的心思,也不敢跟对方提起漫画的观后感,见扉间还有事,即便还想和对方多说几句,但还是主动告辞道:“辛苦了,那下次再见吧。”
只是随口提到行程的扉间心说谁要道别了,但想起镜也还有公务,自己跟这“花花公子”也最好是别走太近,便顺着接道:“嗯,再见。”
碰面在短暂的寒暄中结束,镜和小春向扉间轻轻鞠躬告别便乘上特搜部新换的银色SUV往城北开去,扉间也带着部下乘上警车从另一个方向离开。看着窗外的风景,扉间忽然感到莫名的有些心慌,但一小会儿之后又恢复如常,他没放在心上,回到警视厅开完会议便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中,直到被一声呼唤拉回注意力:
“扉间警部!大事不好了!”
一个警员喊道,扉间从鉴识课送来的证物资料里抬头,就见整个课室里的人全都放下手里的活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又是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扉间掏出来看着屏幕上的推送信息,又望向电视里烟雾滚滚的混乱画面,脑子一瞬间一片空白。
「快报!今天下午两点,检察厅城北支部突发爆炸袭击,详细请点击……」
“……扉间警部?”
“没事。”扉间立时回神说道,政府机关遭到袭击,事态严重程度可想而知,想起先前才见到的那个人,不安与怒火油然而生,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对整个办公室喊道:“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跟我去审人!”
“可是,扉间警部……”人还没到啊……候在一边部下想说,但下一秒一个警员就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大声道:“报、报告!嫌疑人送到了!”
“跟我走!”
扉间瞥了一眼心惊胆战的部下,点了两个人便快步往外走去。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可怕,扉间一挥外套就将之穿上,拼命压制着如焚的心绪,心中只道对方如果好好待在安保严密的高等检察厅有哪里会遇到这样的事!
如此严峻的事件自然是优先处理,来到刑讯室,嫌疑人见到气势汹汹的扉间也吓的立马把所见所知和盘托出,原来这个人是当天给检察厅送外卖的派送员,这家店由于味美价廉,事务繁忙的城北支部是他家的常客,一来二去保安也没多加检查,而他今天照常送东西,不知怎么的刚走出门口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接着就被抓来了。
警员递来资料,嫌疑人身份与叙述均为事实,店内和相关人员家中正在进行搜查,尚未发现异常,案发前门口的安检系统也没反应,是特殊制作的炸弹,那么外卖在途中被避开监控并调包也不是没有可能。
扉间又进行了一番严厉的审问,确认完这一切,又是几个小时之后,嫌疑人已经瑟瑟发抖的被带去看管,扉间则独自一人留在刑讯室内脸色阴沉的看着摆在面前的资料,晃眼瞟到时钟才蓦然想起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刑讯室内信号封闭,之前更没有伤亡情况透出,扉间一时间也管不了这么多,迅速收拾了东西便立即下楼,绕过众人惊异的目光来到车库开着车就往检察厅冲去。
扉间无比庆幸自己今天因为资料带得多选择开车上班,在不违反交通规则的情况下很快就开到了支部,他毫不犹豫的越过警戒线走进大门,门口警员刚开始要拦,一见是大名鼎鼎的千手扉间警部随即就敬礼放行,还顺带指路。扉间火烧火燎的冲到刑事部所在的办公层,这里已经被简单打扫了一遍,下班的检察官和事务官为安全起见都结伴而行,但他越过人流定睛一看,却是看见一个带着检徽的清秀可爱的女子拉着另一个挺拔修长的青年的衣角语带羞涩的说:“那个,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回去?我好害怕……”
再看那个青年,可不就是镜,他头发上、脸上和身上都沾了些灰,却盖不住俊秀的神采,不确切的说,就像最贵的羊在地上打了个滚,显得更平易近人。但扉间不管这些,一个箭步上去就拉着镜的手腕把他拖过来上上下下扫描式的穷看,再三确认了对方没有受伤便直接大声道:“你跟我一起回去!”说完便觉得气氛不对,扉间看着两人,刚放下的心又被一口气憋的不行,自己担心焦虑,这家伙却在这里气定神闲的勾搭女人,也是白瞎了自己紧张兮兮的赶过来!
镜愣在那里,旁边的女检察官也惊讶的看着因为走的急还有些喘气的扉间,看见他外套里侧隐现着还没来得及取下的警徽,不明白一个刑警风风火火的跑到检察厅不看现场,反而逮着检察官是什么个情况。而镜接着反应过来便说:“玉子小姐,这是我警视厅的朋友,是我拜托他来的,您可以跟您的事务官一起走,记得是顺路的。”
说着就拉着扉间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现场,说了几句不算是结论的结论便向那个女检察官道了别,径直轻拽着扉间就走出了大门。扉间犹在愣神,镜轻轻绽开一个笑容便无奈的柔声道:“扉间前辈,我们还不走吗?”
扉间心跳有些快,看了看心情好像挺不错的镜,这才意识到“花花公子”根本没有跟美女约会的意思,反倒是选择跟自己一起走,不由得重新思考了下这个定位。他们一起走出检察厅,镜向他说明这次的爆炸是烟雾恐吓,自己当时正在里侧办公室审人,没有多少损伤,同时也已经让小春先行回特搜部以保证安全,又见四周没有什么问题,把扉间送到车边便由衷道谢并打算告辞了,而扉间这时却再次拉住镜说:“我说了,你跟我一起回去。”
镜惊愣的看着扉间打开车门颇为严肃认真的说,“前天已经被跟踪过,现在又是爆炸恐吓,正好又是你离开霞关本部来到城北的时候,并不排除针对性袭击,你现在独自回家太危险了。”
“那……”镜犹豫的开口,但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按着肩膀不由分说大力塞进车里:“回我家!”
“扉间前辈?!”镜在后座从扉间的猛力一推中努力坐起身,下一秒就被警示性的瞪了一眼并关上了车门,本以为会被送回自己家的镜一时分不清这是帮忙还是绑架,但此时扉间已经绕到前面的驾驶座坐下,说了句“系好安全带”就一踩油门往前驶去。
镜连忙扶住座椅稳住身形,就算是刚刚经历的爆炸也没让他像现在这么手忙脚乱,虽然很高兴对方会为自己担心,但显然这和自己预期的状况不是一个级别。终于系上安全带松了口气,镜后知后觉的想到这是要去暗恋的人家里了,搞不好还要过夜。镜看着前座专心开车的扉间的侧脸当机了一秒,决定先给止水发个短信通知一下回家不用等他,却得到了两个字的回复:“冷静”。
不是“知道了”,也不是“烧烧烧”,而是这两个字,镜内心江河奔流而过,愈发有点无法冷静了,但想想也知道现在的局势不定,离开平时的轨迹去不常去的地方是正确的选择,镜回复了“你也要注意安全”,又发了几条请求查证的信息便放回手机,抛开胡思乱想平静下来,在心里总结着这次事件的细节被一路载到中央区。
第二次站在扉间家门口,不同的是这次要走进去了,镜跟着确认完没人跟踪的扉间走进院子就又开始了好奇的打量,扉间打开屋门转身看见毫无紧张感的镜心里又是一阵烦躁,走出几步就把镜拽着拉进屋里,打开暖气并拿出拖鞋让镜换上便自己上了楼。
镜一边看着室内简洁舒适的装潢一边把外套脱下挂上走进客厅,没走几步就看见了扉间随意放在沙发一边的上次买的漫画,暧昧而色情的画面看的镜也暗暗窘了窘,想来是扉间向来独居,所以也没想到要藏起来,要不是今天事发突然也不会被像他这样的第二个人发现。但除了这些,镜发现漫画不仅有被拆封,而且还有翻阅过的痕迹,耳边回响起扉间那句“我会看的!”,镜不禁不知是否该为对方说到做到的认真执着而认同的点头,只是嘴角已经止不住笑意。他体贴的慢慢磨蹭到阳台边打算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这会儿扉间已经拿着衣服走下来,看他靠近阳台便又马上把他拖回来,忍无可忍道:“你知不知道要防范监视和狙击?!”看着镜乖乖点头,又按下训导的冲动把衣服塞给还沾着灰的镜说,“快去洗澡,洗完穿这个。”
镜愣愣的接过衣服,这是一套睡衣,看来真的是要过夜了,又不等他道谢,扉间接着就把他推进浴室从外面关上了门。
扉间关上浴室门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强行)打理完这个不省心的后辈总算让他松了松劲,至于对方其实也是自己的上司什么的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在镜洗澡的功夫,他逐渐从今天突发危险事件带来的持续焦虑和紧张中冷静下来,毕竟检察厅没受太大损失,镜现在也还好好的,就在自己家里,这是相对安全的,刚才让他去洗澡了,也找了自己的衣服拿给他去换……
等等?
镜,在家,洗澡,自己的衣服……?!扉间挨个回想着,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多大的坑往里跳,他猛地往旁边一看,自己还没收好的漫画赫然放在沙发旁边,光是看见封面那些嗯嗯啊啊的内容便自动在脑中精彩纷呈的回放了起来。意识到说不定镜方才已经看见过,他脸上一烫,忙不迭的就把漫画拿起来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而左看右看也不知道放哪儿好,浴室那边却传来推门的声音,扉间用最快的速度把漫画藏到靠枕下就见镜擦着头发走过来了。
这是扉间第一次见到镜穿家居服,因为是自己的型号,素色的纯棉睡衣对于他稍微有些大,但穿在他有着匀称而比例良好的骨架上却松松的显露出优美的肌理与矫健的身形。好看的人穿睡衣也是好看的,只见他黑色的卷发湿润的微翘,眼睛半睁半眯的眨着躲避时而划落的水珠,敞开的衣领露出锁骨,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柔软的毛巾,身上也是与自己的同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夹杂着镜自己的气息,整个人就像是温暖又惹人亲近的所在,并且有股说不出的性感和慵懒,而那些属于自己的衣物和气味更激发着占有欲渴望着得到进一步的满足。扉间望着他怔了会儿便立刻偏开目光,心中暗自斥责自己果然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连面对这种自己从来不会在意的场景也开始浮想联翩,更不用说对方是自己的同性后辈了。
扉间垂下视线在内心把持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对错了号。镜穿着扉间的睡衣,心里也是新奇和兴奋的,见他盯着地面不见动作,以为是累了,便主动说自己去帮忙准备晚饭。扉间却毫不犹豫的否决说你穿着睡衣还是不要进厨房了,说着就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处理起来。
镜过意不去的走到厨房边上还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但不一会儿就被已经系上围裙的扉间推了出来,扉间推着还有意注意着手的位置,而镜则看着扉间的围裙发呆,不知不觉就毫无抵抗的被推出房门,只好坐到厨房边的餐桌旁等待,感觉有点似曾相识,似乎……有点像新婚?
镜不知道扉间的这些变化,只摸摸额头自嘲的笑了笑,洗了澡放松下来思绪也不受控制了,这只是暂时避一避,况且对方是扉间,更是不可能的。另一头,成功避免镜与自己共处一室导致分心的扉间总算完成了烹饪,端着菜走出厨房,看见镜乖乖的坐在餐桌边等着,就像等待投喂的大型宠物,还是卷毛的,也不自觉的放缓了神情,把菜全部端到桌上后便解下围裙坐到对面说:“快吃吧。”
镜呆呆的看着桌上一看就知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比自家堂弟做的饭好到哪里去了(止水:阿嚏!),而扉间不仅关照他的安全和住宿,连吃的都这么周到,再抬头时都带上了感动的神色。扉间不知道镜为何如此,却见他没吃就这样了,生怕吃了一口就哇哇大哭——虽然有点不可能,但他更被镜炙热的视线盯着看的有些窘迫,轻咳一声就故意说:“随便做的。”
“嗯,谢谢您。”虽然说是“随便”,但镜仍然真诚的牵起笑容,聪明如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其中的细心调配,说了句“我开动了”便夹了片豆腐放入口中,软滑柔嫩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火候与味道让他发自内心的赞道,“很好吃。”
扉间也动了筷子,但不同的是,因为是有镜跟自己一起吃,所以现在是在谨慎的确认每样菜是否有还原出如自己想的那般风味并悄悄注意着对方的反应,听见称赞让他放了心,又不易察觉的跟着抿出了一丝笑意,似乎这比其他人的赞美都来的令人欣喜。镜看着扉间用餐的动作,舌尖美味带来的暖意仿佛也一路蔓延至心底,或许就是这样才让人无法放弃。镜静静的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笑容却愈显柔和。
两人各自揣着各自的心跳安静的吃完饭,镜执意要帮忙洗碗,扉间拗不过,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洗澡了,睡衣自然是同款,扉间不太有买不同款式的习惯,颜色不一样好区分就行。镜看见扉间穿的家居服样子也愣了会儿,然后不由自主的垂下视线,一点不知自己跟对方的反应别无二致,只顾在心里跟自己说“hold住”了。
很快到了睡觉时间,镜见扉间家的客房许久没有人住,也不好意思让对方专门打扫给只是叨扰一晚上的自己,便说:“没关系,我睡沙发就好。”
“不行,沙发睡不好,还容易感冒。”扉间立刻否决,余光却瞄到从沙发靠枕后面露出的一角漫画,更是咬咬牙态度坚定。
镜没辙了,总不能让扉间这个主人家睡沙发啊。扉间见他开始挠头,又控制不住的瞄了眼靠枕,实在受不了的拿了衣服当即就把镜往楼上拖,并粗声粗气的说:“这算什么,大不了挤一挤!”
自从到了扉间家里就被扉间各种拖来推去的镜惊愕的红着脸跟着往楼上走,做客是一方面,另外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只能听从安排。来到卧室门前站定,推门便见到整洁又有生活气息的房间。镜等扉间走进去才跟着进入,到底是最隐私的卧室,也不能太自由了。而扉间带着穿着他的睡衣、浑身都是他的气息的镜来到房间,看似淡定的外表下内心已经是天翻地覆,他就知道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还没跳完,明显这一个是最大的。看见镜踌躇了下便坐上床铺并向他微笑着看来,某些画面又在脑内放起了幻灯片,扉间顿时有股夺路而逃的冲动,但他前一刻才说了两人挤一挤,现在也不能反悔说自己去睡沙发,那样太奇怪了,于是便硬着头皮走到另一边坐下了。
镜保持着从容躺下,心里其实也跟装了拧好发条又放开的跳跳玩具差不多,心跳早就没办法控制,干脆就让它自己一边忐忑去了,这种置身事外又有些自暴自弃的方式却令他成功的逐步平复下情绪,就是脸上的红晕要慢些了。扉间心里默念着警察守则也状似平常的靠在镜身边躺了下来,单人床睡两个大男人是有点挤,但好在这张床属于单人床里比较宽的一种,所以还是保持了基本的舒适度。
两人动作有些僵硬的拉上同一张被子,然后就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语,隔了有一会儿,作为主人的扉间开口道:“那,我关灯了。”
“嗯,晚安。”镜顺从的说,调整好心态后也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状况。
“晚安。”扉间有些生涩的说,除了大哥在的偶尔一两次,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对别人说过了。而两人都注意着不要让自己显得异常,倒也没发现对方的局促,扉间通过智能控制开关把卧室连同家里的灯一起关掉,房间便进入了黑暗。身边人的存在让扉间有些不适应,不光是一贯独居独寝的习惯,大概还因为那个人是镜,他试着闭上眼睛,敏锐的感官便尤其清楚的感知到镜,暖暖的温度,清新的气味,浅浅的呼吸声,软和的衣料和光滑的皮肤的触感便占据了整个思维。
太近了……
扉间在沉沉的夜色里感到身体的热度在往自己脸上汇集,他忽的想起他们虽然认识了一段时间,但实际相处不过那么几次,现在他们却同床共枕睡在一起,并且镜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带着自己的味道以相贴的状态躺在自己身边,这要放之前实在让人难以想象。理智跟自己说,不过是睡个觉,瞎想什么,但心情就是无法镇定。扉间突然很想知道镜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他也会跟自己一样吗?而当扉间侧头去看镜的时候,镜也翻了个身转了过来,扉间顿时条件反射的躲开一些距离,但镜不为所动的躺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应该是睡着了……扉间想着,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也好,反正这样也睡不着,可以下楼去睡沙发。打定主意,扉间尽量放轻动作的掀开被子缓缓坐起来,正要下床的时候却感到衣摆被人拉住了。
“扉间前辈,快睡吧……”镜伸手拉着扉间的衣服低声劝道,声音温和而有些困倦,但明显是没有睡着的,“如果挤的话我再让些给您。”
“不用,我……”偷溜被抓个正着的扉间说道,想要推脱但找不到理由,从窗帘的缝隙流照而入的月光映在镜墨色的眼眸里,温柔而关切;衣摆上的力度不轻不重,却像是把心窝牵制住,让人联想到稚子本能性的抓握,像申诉,像依赖,又像撒娇。扉间回身看着镜,感觉思维越来越发散到预料不到的地方,亦心知这不是镜在客套,而是一种坚持,便无可奈何的点点头躺了回来。
盖上被子,扉间感到拉着衣摆的手松开了,接着就听到旁边传来几声连续的出气声,是镜笑了。气息吹拂在耳边,扉间红着脸挑挑眉毛,心里吐槽这下你满意了,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安谧的空间里,两人分享着温暖,如若听到了对方的阵阵心跳,怦怦、怦怦,与自己的呼应、共鸣。
数着心跳声,扉间终于放松下来,白天出了这么大的事,精神一直在紧张状态,现在全然放松下来便感到了疲惫;镜也忙了一天,便也躺回去轻轻合上眼睛,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将眼睛悄悄睁了开,侧头看着扉间逐渐进入睡眠而重新舒展的神情在目光深处流过晦暗不明的光泽。月光勾勒出那个人的轮廓,凌厉炯炯的赤色长目此时安然的阖着,总爱紧绷了一张脸投入工作的他引导亦影响了自己,直到现在都不断持续着,但镜知道,除了敬意,一股更深而更难言酸甜的感情早已扎根在他心中,如今亦变得更加郁郁繁茂、不分你我。这样在他身边入眠的机会估计只有一次,但他却感到如同唯一的心愿也得到了满足。最后再一次深深的将眼前的画面印入心中,镜脑海里默念着大概永远不会说出的誓言伴着心跳和困意终于沉沉睡去。
而扉间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早晨,明明之前还睡不着,但被镜拉着重新躺下后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安稳的一觉睡到了天亮。早上刚醒来的时刻都是有些迷糊的,但这不是让他没有马上起床的原因,他动了动胳膊,发现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再迷瞪着睁开眼,就看见镜的睡颜近在眼前。
扉间霎时一惊睡意全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离别人这么近换谁都会吃惊,又感到自己腰上也有些沉,他小心的往下看了看,是镜的手搭在了上面。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又有些画面冒了出来,扉间赶忙看了看两人的衣服,还在。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景,也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暧昧,那现在这样抱着对方睡觉是……?
扉间脸上烧了起来,稍稍动了动胳膊,不得不说被自己当成了人肉抱枕的镜抱起来手感很好,身骨颀长,肌肉匀实,还自带恒温效果,给人一种踏实和安心的感觉。而他也被镜抱着,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感受,但以目前的姿势来说,应该是因为单人床窄,他们在翻身的时候顺势把手搭了过来,人体又那么温暖,便无意识的就把对方当成抱枕了,但是……
扉间怔忡的看着咫尺间镜恬静的睡脸,他是该放开还是就这么继续?恍惚间,他的目光已经抚过了他卷曲的黑发,舒展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双唇。他们离得很近,吐息都是在小小的空间里共享,鬼使神差的,扉间不退反进的往前凑了一点点,几乎是要蹭到鼻尖,心跳又一次如擂鼓般的加快,在边缘游走的理智不住的挣扎着嚷嚷:“镇静!”然后把冲动死命往下压。
经过一番努力,身体好歹是僵着不动了。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他看了漫画受了奇怪的刺激,而镜恰好是被他当成了符合幻想的对象而已,他是想要镜安全,要是再继续就太过分了。但扉间眨眨眼,还是没能转移目光,没等他再次进入自我斗争,床边的闹钟就陡然间响了起来,他惊的浑身一震赶紧把手臂从镜身上收回来并从床上爬起来。镜也醒了,因为扉间已经起床,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一觉睡成了怎么个状况,揉揉眼睛坐起身,就用刚醒来而有着些许低哑的嗓音说“早上好”。
扉间早按了闹铃,此时看着镜不同平日干练沉静的模样,头发乱乱一身睡衣的坐在自己床上表情还有些迷茫,登时觉得人又有点不好了,一把抓起衣服撂下一句“我去换衣服”就走出卧室。
镜不解的看着扉间离开房间,另一边扉间径自跑到厕所才想起同性之间一起换衣服也没什么问题的事实,然而出都出去了,只能继续。又拿起衣服准备换,却发现怎么不太一样,一看才知道错拿成了镜的衣服。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一慌则乱,素来冷静谨慎的扉间在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下只好默默走回卧室推开门。
房间里镜似乎尚未没发现扉间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拿错,正脱了睡衣准备换,扉间一开门就看见镜裸着上身,昨天还被他隔着衣服拥抱过的身体传递过温度和触感后,眼下又把视觉部分补了个全,他看见镜为他挡枪而受伤的胸上一侧已经恢复如初,但更重要的是视觉冲击下他根本不知道往哪儿看,他想马上把门关上,却又想起要把衣服还给镜,进退两难中最终是愣在了那里。
镜听见动静看过来,看见扉间手上拿着自己的衣服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不以为意的报之笑容,拿起扉间的衣服就走过来交给对方。
扉间表面正常接过衣服,思绪已经游离到不知哪里去了,坚持去厕所换完衣服打好领带,再走回来的时候看见镜也差不多换好了便松了口气。这时镜正理好衣服,见到扉间走过来便让他再走近一点。
“怎么了?”扉间问道,但还是依言走近了,而镜转身就拿起一样东西夹在了扉间的衬衫前襟和领带上,并笑道:“虽然衣服不一定合适,但配饰应该是可以的。”
扉间脸一红,低头一看是一枚银白色的长形金属领带夹,中间是一条磨砂暗纹的镀银材质,简洁雅致,虽然是镜的风格,但不论与领带款式宽窄和西服搭配,还是与扉间本人的气质都十分合适,但他一看就知道这是名牌,便说:“不行,我不能收。”
把扉间准备要取下来的动作拦下,镜说:“那就借给您好了,算是收留我的答谢。”见扉间还在迟疑,便又换了困结的表情问道,“……不喜欢吗?”
“我……”扉间语塞,也不是不喜欢,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拒绝镜的这般请求和好意。而镜见他收下,也好似放了放心般展颜点了点头。
两人洗漱并吃完早饭后就出了门,扉间让镜等在路口,自己去车库开车,于是并未看见镜在他离开后看着手机回讯界面皱紧又舒展的眉头,并露出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冷笑。
Chapter 06
“那个……扉间警部,昨天的人还接着审吗?”
时间过得很快,扉间把镜送到检察厅之后便来到警视厅放下包,还没意识到自己从进门开始就已经成了警视厅的新话题,昨天被点到的警员之一见扉间心情似乎还不错就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起审问的事,但视线却是在往扉间的胸前瞟。
“昨天已经确认过了,那个人不会是罪犯,而以这样的作案手法,多半暴力团所作所为。”扉间摇头并公事公办的说道,他当时就想了很多,又是对公务人员的跟踪和敌对,又是手段阴暗的借机恐吓,只能是暴力团——也就是黑社会组织干的好事,联想到前段时间千叶检察厅的联合围剿,以及东京特搜部对涉黑官员和组织的强制搜查,目前最有作案动机的组织不用多说也知道是哪个,虽然不情愿,但也只有交给其他专门负责的部门了。而说完这些,扉间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警员乃至整个办公室汇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由得问:“你们在看什么?”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众人连忙打哈哈,眼神里的八卦却是一分不少,看着扉间眉头又皱了起来,便立即转口提示道,“新领带夹~!”
“有什么问题吗?”扉间还是不明所以,这不过是镜以“借”的名义给他的答谢罢了。
“没问题没问题!很适合您!”警员们马上又说,其实是以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看着一直以来不管是相亲还是联谊的邀请,就算是巧克力也不会接受,平时亦严厉肃然的他如今戴上这领带夹甚至增添了一抹平雅的亲和力,“‘那位’一定是个温柔细致的人吧!”
“‘那位’……”扉间喃喃道,下意识就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上次镜送他的手办,两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什么,立时气恼的拍桌道,“你们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有空想这些还不如快去工作!”
“哦……”众人被一顿训责后就失望的该干嘛干嘛了,明明上次晚上有约,办公桌也有了新变化,还以为会有喜讯呢……
扉间烦躁的坐下并拿起资料,心道一个个正事不做关心这些,分配的任务让他们还不够忙吗?但想归想,脸上却渐渐烧了起来,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变化自然躲不开视线,领带夹又那么明显的位置,一路走来简直就是招摇过市。不留痕迹的稍微拿高资料挡住脸,扉间一时也不知道还给多少人造成了这样的误会,只道这领带夹岂止是“名牌”,而且是“铭牌”了。
想到这里,扉间只感觉脸上的热度又上升了不少,直叫人难以忍受,眼前资料直观明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但镜给他这个的时候又确实是答谢的意思,并没有其他……
扉间无声的叹了口气又扶着额头放下资料,自己果然是太容易被影响了,就这么一件小事也要纠结。而待情绪渐渐平复,扉间却扫视了一圈办公室,趁没人注意便把领带夹取下来拿在手里查看起来。镜帮他夹上时没注意,当他将领带夹拿在手中那一刻随即感到了些许不同:虽然轻微,但这枚领带夹比起普通的还是有些偏重了;又看了看中间的镀银条面,其中的缝隙又像是可滑动的,他又试着用拇指按住条面往旁边一推——
扉间不动声色的把领带夹收回原状戴回胸前,却暗自握紧了拳头——看来有必要去鉴识课核对一下了……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东京特搜部却迎来了几位通常基本不会打上交道的同事。
“鬼塚部长,请您代表特搜部答应我们千叶地方检察厅的合作请求,这次围剿野田组尤其需要特搜部的支持。”
“嗯……”面对千叶检察次席的请求,头发里带着银丝的特搜部长神情凝重的发出沉吟,野田组的事经过搜查报道和爆炸恐吓在东京也闹得沸沸扬扬,眼下因为被围剿的事,野田组的组长带着残部流窜到东京,千叶检察厅联合当地警方以及东京检察厅也在不断收集罪证,特搜部的联合不得不说也是至关重要,虽然他们目标是作为保护伞包庇暴力团的官员,但如果能把暴力团缉拿归案作为关键人证,那么公诉也就是板上钉钉,任官员背后的律师团如何狡辩也无法洗脱罪名,的确是值得考虑的请求,“我知道了,我们会配合共同调查并交流案情信息的。”
“不仅如此,我们希望特搜部将搜查转为分散、低调的行动,我们已派出人员进行秘密调查,还请配合一下。”得到同意,来自东京临县千叶的检察官松了口气又恭敬的补充道,作为全世界都仅此一例的高度集权的特搜部,搜查从来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其中虽然也有搜查对象身份特殊以及施加舆论压力的原因,但这种动辄就上头条的行动现在对于他们想要麻痹敌人视听计划是万万不可行,又说,“此外,我们还希望您借出一名部下与我们共同行动。”
“借人?”部长确认道,暗中搜查是没问题,特搜部为了保持人员和办案水准人数一直很少,有大搜查时从来只有特搜部跟其他检察厅借人,反过来还是第一次。
“这个……恐怕您有一位部下已经成为野田组的目标了。”千叶次席把取得的加密资料交给部长,牵连落马的千叶官员是野田组的利益人,惩治罪恶的特搜部检察官遭到记恨也是自然,而其中正有一位再次牵连到爆炸恐吓的事件中,前不久亦在电视报道的强制搜查中露过面,“我们希望他能作为吸引注意力的存在来协助调查,当然,为了保证人员安全,我们已经协调了东京警视厅总部的组织犯罪对策第四课派来负责警官。”
在示意下,一位昂首站在千叶次席后方的黑发长目、下巴上有着十字刀疤的年轻警员便精神抖擞的上前一步说道:“在下志村团藏,您好。”
“那就是借人去做诱饵吧。”特搜部长看了眼资料一针见血的说道,与旁边的作为副部长的检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说,“我想你们也估算了本次搜查的风险,你们说可以保持人员安全,但那也要检察官本人同意。”
“这个……还请您允许我们跟他交涉一下。”千叶次席请求道,果然还是不太想放人啊……
这时一边的检察长却露出了笑容,只见一个高挑温文的检察官敲了敲门就径直走了进来:“抱歉打扰了,我就是宇智波镜。”
毫无惧色的对上众人的视线,他缓慢而坚定的说道:
“本次搜查请务必让我前去。”
志村团藏警部补看着眼前双手插兜悠闲的在喧闹街头逛来逛去、与之前的严肃认真完全判若两人的卷发男子,心里默默刷了一排“不是很懂你们检察官”。
他们目前的任务是镜在非上班时间充当诱饵,自己跟在附近,等躲在暗处的野田组的人想要下手的时候把人抓住并带回去审问,今天也正好有半天假,而镜不走容易吸引暴力团下手的小路,偏偏就往人来人往的商业街晃,这让人怎么做?!好好考虑一下黑社会的心情好不好?!!团藏在心里吐槽道,专门负责打击暴力团伙的就是他们组织犯罪对策课,对于黑社会的伎俩他是再清楚不过了,然而……
“团藏先生,这只猫好像你哦。”
团藏扭头一看,不知不觉这个检察官又跑到街角蹲着逗起了野猫,那只面露凶光、毛发蓬松的黑猫在镜伸手的时候就弓着身子炸起了毛,而镜却饶有兴趣的转过来笑道,“看吧,更像了。”
“像个鬼啊!”团藏忍受不住的吼了出来,但任务重要,检察官又是警察的上级,发现路人纷纷侧目便又咬牙把后面的抱怨憋了回去,只能在心中恨恨道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人。
镜并不在意的收回手,炸毛的野猫立即转身跑开了。拍拍灰站起来,镜看着强忍着不要丢下人自行离去的团藏无奈的笑了笑,走近了说道:“放松点,你们都太紧张了。”
紧张是钓不成鱼的。团藏从他眼睛里读出这句话,反被“诱饵”安抚让他皱眉不语,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现在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敌人在暗,又分散在偌大的城市里,并不排除对方集结其他势力反扑的可能,便正色着冷道:“我们紧张,你就不该紧张?你知道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吗?”
本以为镜会逞强,但镜坦然道:“我当然紧张了。”而想起之前通过宇智波的内部情报网得到的消息,笑意也渐渐冷了下来,“这次也是为了我看重的人不要受伤啊。”
野田组的组长很久之前就有过袭警的案底,但是因为有贿赂官员作保,被抓后很快就被放了出来,接着就进入商界,通过强买强卖、走私毒品和暴力威胁抢夺正经商户的地盘并迅速扩大。不同于现在大多都想着通过明面上的正经生意“洗白”、尽量不扰乱社会以求在打黑的大环境下长久生存的合法帮会,武力派且非注册帮会的野田组并不害怕警察,一旦有冲突,不论对错便直接付诸暴力,就连不服从他们进行上诉的检察官也遭到了报复,片区更是民不聊生。用暴力尝到甜头的野田组以为可以一直这么下去,但种种劣迹累加起来,千叶检察厅已经联合千叶警方开始了大力度的围剿,几个重要支部被端之后,野田组就不得不转为了躲避并寻求反击。
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镜便将这些一一复述给团藏听,甚至比千叶检察厅发过来的资料还要详细,团藏不可思议而提防的盯着镜,但镜又慢慢说:“所以以这些情报和上次爆炸恐吓的动机来推断,他们的目标之所以又放到我,乃至东京检警身上,无非是要造成恐慌,而这一切也没有让特搜部检察官在通常安全的人群密集地惨死更有威慑力了。”
镜语气平淡的就像事不关己,心里掠过一个银发的身影,祈祷着但愿真的只有自己被当成“目标”了。团藏看着镜眉眼里并未掩饰的忧色倒慢慢冷静下来,不论这个检察官如何弄到的消息,他确实是跟自己一个战线没错,有了这一点,那么合作便是成立的,又看这人从严正转为悠闲,又从悠闲转为了忧郁的状态,就受不了的一拍镜的肩膀别扭的说:“行了行了!下一家逛哪里?”
“哎?”只是没忍住担心了一下的镜意外道,转头看见团藏神色一顿好像又要发飙,便看了看四周,指了家料理店说,“快过中午了,先吃饭?”
“嗯……”团藏同意,总算没再不爽,反正现在就是要多多“暴露破绽”,此刻他们是装作好友,一起去店里吃饭也是不错的选择,见镜愣着,就又说,“那、那还不快走!”
团藏生硬的说完就转身走去,镜汗了汗,早就想说这怎么看都不像“好友”啊,记下心中的猜想后,镜摇摇头还是走了过去。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接近一周抽空四处闲逛和吃吃喝喝之后,两人终于磨合得有了点样子,一天过马路的时候,见红灯挺长,团藏走到一边的小摊便准备买点关东煮,这时刚好有一辆汽车经过,站在路边的镜感到自己忽的就被猛的往外推去,但早有准备的他旋即将手后一探就抓住了那个人的手,并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转重心就避开了车辆:
“你总算来了。”
那人一惊伸手就去掏枪,团藏手里还端着刚买的关东煮,看见人群中起了骚动立马冲过去迎头扣上,登时把那人烫得眼冒金星,然后拉着另一只手反过来一拧就把人擒住了。
镜向他点点头确认,虽然团藏一开始不习惯跟人伪装成朋友——他在这期间也得知团藏只有一个不在总部的警察“对手”就是了——但办事能力是不可否认的,见那人还要叫,团藏就又从地上捡了个鱼丸狠狠塞进去,那人立刻呜咽着闭嘴了。团藏也回了个认同的眼神,又给警视厅打了电话,将人隐蔽的扭送上车后,总算是完成了一件任务。
“辛苦了,审问就交给你们了。”交接完毕,镜向团藏伸手道,“我也会来帮忙的。”
团藏看着镜愣了愣,恍惚中仿佛那个小时候的朋友、现在的对手的身影也与之重叠,不知不觉也伸出了手,但却是和他对了对拳头并挑了挑眉:“哼,小菜一碟。”
虽然暴力团的成员大多忠心且“仁义”,但这种丧家之犬的手下倒是另当别论。镜明白团藏的意思,拍拍他表示“拜托了”,临了,镜停住又说:“审问之后就早点休息吧。”
团藏疑惑的看过去,就见镜眼睛一闭一睁,用手在眼睛周围做了个画圈的动作:“这里也像夜猫子那样就不好了哦,虽然不是同一种‘猫’。”
“哈?!”团藏气的弓身握拳,镜赶忙低头乘上另一辆车飞速离去,让后面的人扑了个空。看着远去的车尾,团藏“啧”了一声,嘴角却带起了微不可见的弧度:
“……多管闲事。”
从会议室开完会下楼,扉间第三次看了手机回讯界面,没有新消息,只好不耐的锁屏并揣回兜里。大概是上次把人“绑”回自己家保证安全的举动实在给了对方深刻印象,镜在那天之后就打破有事没事都不联系的状态每天给他发下短信报平安,又因为扉间是前辈,所以除了这些,镜也会礼貌的问候下生活日常,虽然也仅止于此,但总算是有了点起色,扉间自然是一一回复,然而今天下午已经过了一半,镜的短信还没来,而今又是特殊时期,还有他给自己的领带夹……
扉间站在电梯里左思右想着,试图用“花花公子”的“业务”太忙来说服自己,但接着电梯暂停了下降,自动门打开就走进来两个边走边闲聊的警员:
“今天那个特搜部的检察官竟然提着大麦茶过来我们课了哎!我从来不知道大麦茶可以这么好喝,特搜部果然壕!”一个警员羡慕的说。
“这还不是因为他们之前的‘诱饵’作战和审问顺利嘛,现在的检察官真是够胆,稍微改变印象了。”另一个也表示了赞许,又沮丧道,“就是为数不多的女同事全都围到他那边去了啊……”
“哎——”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接着又被忽然插入的冷声提问吓了一跳:“那个检察官叫什么名字?”
“这、这……”两个警员看见扉间还没来得及带着崇拜行礼就被对方的一脸冷峻吓得一个磕巴,而他们哆嗦着说出答案后,就见他“哐”的一声强行挡住闭合的电梯门并浑身带着几乎肉眼可见的煞气直冲而去,只留两个分明早已见惯了暴力团的警员在电梯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扉间警部好……好可怕……!”
并不知道风暴正在逼近的镜从一周前在拘留所审问过的人证木川的家中确认了犯罪情况和具体人员来到警视厅,也从各部发来的资料核对了这次被他们抓到的野田组若众口供属实。团藏亦从自己派去各帮派秘密调查的眼线那儿划分出野田组的行动路线和窝藏地点,几个负责人聚在一起大致商讨了行动计划后就打算通知下去了。
“好的,我们的犯罪证据也收集齐了,就这么办吧。”组织犯罪对策课的会议室里,本课课长连同千叶次席很快同意了提议,在座的几位不同部门的课长也点头同意,“增援的事我也会和警视监先生协调,如还有别的希望人选,现在先请各位提名吧。”
课长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两人举起手来,课长踌躇了一下,还是选择以客为先:“特搜部的宇智波检察官,你有推荐人选吗?”
作为在行动中起到关键作用的镜当然也在会议人员当中,他站起身来,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旁边不服气的收回手的团藏就微笑着开口说道:
“我推荐新宿警察署组织犯罪对策课的猿……”
镜还没说完就被团藏在桌下用力拉着衣摆快要坐回去,低头一看,团藏正以一副“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去推荐那个人做什么啊?!”的表情死命给他使眼色,镜不解,听说那个人办事也很得力啊,然后团藏就给他做口型,接着镜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宇智波检察官?”课长见他说了一半停了下来,不禁疑问道。
“抱歉,我……”
“打扰一下,”一个警员走进来朝这边说道,“宇智波检察官,有人找。”
镜向课长歉意的点点头,征得同意便往会议室外走去,但一走出门自己的手臂就被一只力道如铁一般的手掌钳住并不由分说的就被拉着以近乎小跑的速度快步走出一段距离,镜从背影刚辨认出这是扉间,而下一秒就又被大力推到了楼道墙角: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镜背后一痛撞上墙壁,又被劈头盖脸的一通怒吼弄得少有的有些反应不及,而后续的训斥早已接踵而至:“好端端的去做什么诱饵?!谁让你做的?!逞什么能?!明明天天发短信,你做的这些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眼前的扉间怒气冲冲、气急败坏,因为情绪激动又一口气吼了一堆话而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这么生气的镜面对对方连珠炮般的责问短时间也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张了张口就又被堵回去:
“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扉间死死的瞪着镜,不让对方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回避和遮掩,其实应该是自己听从对方的上下级规则被他扔到一边,他已经受够了被镜排除到事件之外并什么都不和他说的情况,要不是他偶然听到谈话,哪里又会知道他这次也被蒙在鼓里了?更不用说前段时间他才把这人带回家中,本以为会有所改善,原来都只是做做样子吗?!他可不需要!
“好啊。”
出乎意料的是,镜很快就答应了,他不明情绪的安然回望着扉间,并不因被逼到墙角以疾声厉色质问的状况受到影响,也并不追究对方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要求自己,只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扉间身后就又转过来说:“但是接下来组织犯罪课说的请求您都不要答应。”
这时候找了借口跟着从会议室出来的团藏在经过一番找寻后才发现站在偏僻墙角的两人,他本来是想看看镜到底是有什么事,但正好扉间也在,就加快步速走过来道:“原来在这儿,正好,扉间警部,我正想向您申请跨团队协助追捕,这次行动至关重要,还需要您的参与啊。”
团藏满怀尊敬的说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镜表情不善,但比起只会抢风头的某人,如果能得到“王牌”的助力,那么胜率必然是大大增加。但扉间听了却惊讶不已,镜不是要伸张正义的人吗,阻止他又是为什么?短暂的惊疑之后,他随即就想到镜既然去当了诱饵,那么在跟踪和爆炸案那天都有出现在镜身边的自己也说不定已经被暴力团认识了。只是这些他同样是不怕的,虽然意识到镜这是在千方百计保护他,说不定发短信也是为了变相确认他的安全,但此刻扉间并不领情,甚至觉得镜多此一举,比起他,镜分明才是需要好好注意的那个,有了自己的参与,虽然不知道具体作用,但也不至于让镜跑出自己的视线,况且这样的罪犯必须严惩,便马上答应道:“行,有安排跟我说。”
“好的,非常感谢!我先去跟课长说一下,您一会儿过来一起开会吧!”团藏振奋的说道,看了看镜就带着心中的问题回去了。
镜的表情很不好,并且也不想掩饰,性情温和的他在只要不触犯到原则,都是尽量平和对待,但此时已经不只是原则的问题了,他在怀疑他自己,怀疑这么做的价值和意义。他眉头紧锁,双唇紧抿,却又十分安静,只有周身的空气在静默中被平静之下的火焰引燃,看不见的弦在这一刻被绷到极限,但又倏地松开——
“我该拿您怎么办……”
在扉间以为镜会发火的时候,镜却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话音伴着呼吸的颤动如青叶随风飘落漾皱了湖水,静水流深的牵动着心中的柔软。随着这声叹息,两人的心绪是变了又变,怅惘之下,其实是最大程度的示弱,还有无能为力的自嘲。
镜清楚扉间的顾虑,也正因清楚而选择叹息。扉间心中一片慌乱和酸麻,但他不想就此放手,咬咬牙立刻把镜给他的领带夹取下说:“这里面的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即使还是凶巴巴的样子,但是音量则小了不少。看着急于证明自己的扉间,镜对对方没有说出的话语心领神会而不禁勾起唇角,他明白了对方并非不在乎,便靠近了认真的说:“那就请您一直带在身边了。”
温暖的吐息轻轻拂过,面对镜同样给出的让步,扉间的脸却因两人空间上的贴近而先一步染上了红晕,幸而借由刚才情绪激动难以看出,索性哼了一声别开视线并放下了心,其他的先不提,至少,他还是毫不犹豫的信他……
镜重新靠回墙角,心里松了口气。得到各部同意的团藏走过来看见两人还站在这儿,气氛有了变化但还是让他有点读不懂。把心中写满“不可能”的猜想按下,团藏说明了邀请扉间作为现场指挥的事就与两人往会议室走去。扉间也想着确认抓捕行动的具体计划并看看有没有修订的地方,但走进会议室,看见白板上的流程线就心里就又是里一阵翻腾——镜竟然还是诱饵!转头看见镜坚定的眼神,他多少猜到了这个计划大多是镜出谋草拟,但眼下是众多部门汇集的作战会议,计划也经由大家共同商讨同意而出并且确实有效,方才又经过那样的沟通,扉间提出了几点建议之后暗自咬着牙点点头就算是同意了。
另一边,化整为零、隐没街巷的野田组经过一天的搜寻,发现自己人少了一个并失去了联系,不用多想也知道是中了圈套反被抓走了,不禁对作为诱饵的镜以及其背后的正规部门更是愤恨,但想准备策划新的行动,却见检警方面虽然动静小了,而依旧戒备森严,不仅没办法下手,而且还摸不着情况,何况自己这边也很不妙——这人一被抓走,到底会透露多少消息?这样下去恐怕连游击战也没得打。但野田组还在惶惶不安时,警方已经开始了行动,团藏派出的暗地里监视动态的警员得到了野田组组长带着人在一家高级娱乐场所秘密包场的消息,通过审问得到的几个窝藏点也已经全部确认,早就充分准备过的他们决定立即实施计划。
夜晚,繁华迷乱的歌舞伎町,几辆黑色轿车驶入到一家如果是普通人都会绕道而行的外面站着数个黑西装的夜店门口,开门下来的是同样打扮且满身戾气的男子。那几个黑西装看见他们便凶恶的上前询问,但为首一人勾勾手,后面的几个手下便将一人从车内推推搡搡的带到前面,随意的指了指说:“让我们去见你们组长,我们是来‘交流’的。”
门口的野田组手下诧异一看,这个被绳子绑了好几圈的人不是那个可恶的宇智波镜又是谁?他看见这家伙就有不好的预感,而且现又是他们正在商讨接下来的打算的时候,可面前的“同行”又确实是颇有名气的东京本地武力派黑道成员没错,犹疑了会儿便还是决定进去禀报。
“别让我们等太久啊!”梳着背头的吉稻会的干部敞着嗓门儿喊道,引得门口手下凶狠又戒备的瞪过来,但他只是优哉游哉的一手兜,一手半揽着镜的肩膀,看似狎昵,其实是在威胁,并显示出自己对人质的绝对控制。
在他们不远处,数辆不同车型的车辆里坐着警视厅总部连同从东京其他警署增派过来的便衣警察和武装特警,还有一些装作路人或营业人员在附近四处走动。扉间坐在车内皱眉看着吉稻会干部挟持着镜的手,为了隐蔽,他们没有动用常规警车。这是镜的第二次诱饵计划,以团藏提出沿用“以黑治黑”的思路让暴力团的人带着镜前去,从千叶过来的野田组在东京的地盘乱窜,已经引起一些帮会不满,不管是形象和生意都受到了影响,对于求生存的现况,他们有充分的理由与警方合作,团藏亦派人去暗中传讯,并且也有了“志愿者”愿意搭把手,在众多警备的监视下,他们也是做不出什么的,不过……
扉间紧盯着夜店大门前几个人的一举一动,此时野田组的成员获得了组长的批准让吉稻会的干部和少数手下推着镜走进去,同时他将视线转移到车子中间的电子屏上,夜店里面的画面就通过镜手表上安装的针孔摄像头实时传了过来。
野田组组长弓身用手肘撑着双腿坐在沙发上,装潢炫目的夜店里面,数名干部站在组长旁边,其余手下围立在四周,气氛严肃,一看就是正在讨论着什么,此时见手下带着人走过来,众手下便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你怎么把人绑到的?”组长开门见山的说道,都是同行也不多客套了。
“就是普通~的在他下班路上抓到的。”吉稻会干部随随便便的回答,有意嘲讽对方明明想把人弄死却没认出旁边有条子伪装,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又在周围示威的眼刀中摊手说,“特搜部的检察官,那可是有分量的,我知道你们也不好过,但是因为你们来这里破坏规矩,我们的生意也做不成了,我们把他绑来给你要挟警察放人,要到人之后就带着你的人离开东京,这个交易不错吧。”
“哼,有点意思。”组长想了想,看了一眼被推到他面前的脸色发白的镜,他知道对方用这种方式“请”他们出去是不想用武力火拼引起骚乱并带来麻烦,但还有件事需要确认。
组长拿起桌上的冲锋手枪就抬手直指着镜的眉心,经验告诉他,如果这人也是警察,或者说是走狗,为了安全肯定是是最不想因为任务害死无辜者的,接着就会用别的借口阻止。而镜在他的枪口下吓得浑身僵硬,那个干部却也只是挑眉看着,并没有任何挽回的意思。所有人都注视着组长的一举一动,整个店里鸦雀无声。就在这时,组长蓦地扣动了扳机,所有人一惊,但枪声之后,子弹却射到了旁边与镜耳边只差一隙的柱子上:
“礼物我先收了,但是回不回千叶——”
组长慢慢拿起一支烟:“还要再想想。”旁边的手下马上过来点烟,而早已愤怒无比的手下在默许下顿时就将镜揪过来摁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干部冷哼一声,看也知道组长也不想把镜弄死了,毕竟是要挟警视厅的筹码,想来这些人刚才讨论了半天也没有讨论出什么,这只能采取这没有办法的办法。见这丧家之犬还要霸着不走,干部心说他们先前没有动手已是给足了面子,结果给脸不要脸,当下就脱口列举了野田组在东京的暂时聚集处,并放狠道:“你也知道我们帮会的风格,你现在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别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野田组众人即刻就想伸手拔枪,但被组长一个动作制止,吉稻会干部顺势装模作样说了个期限就带着人走了。组长眯着眼看着人离开,也知道野田组绝对不能在跟检察厅的斗争中输掉,一旁的手下见人走了,便拉着衣领把被打的蜷缩起来的镜从地上拽起来使劲晃了晃说道:“喂,回神!义父有话问你!”镜无力的抬起眼睛,就听组长说:“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打探消息,你们都查到那儿了?”
众人都看过来,但镜忍着阵阵袭来疼痛,又故意作出瑟瑟发抖样子的说:“我……我不知道……”
“呸!你个特搜部的还不知道?!”手下立马啐道,根本不相信,镜便可怜兮兮的用眼睛看着他们解释道:“我、我说的是真的……!特搜部跟刑警那边真的没有关系啊,你们不如快放……唔!”
镜的解释马上就被手下用拳头打断,虽然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再加上被打的带伤,看起来很是真诚无辜,但上次中计就已经让他们知道这小子到底有多能装,听他还想他们放了他,手下抬手就想接着打,但又被组长挥手制止:“算了,给警视厅打电话。”
“是!”手下把镜扔到地上给警视厅打电话,警视厅自动转到埋伏在外面车内的警员那里,警员一点通话,旁边的一直盯着摄像画面的扉间下一秒就一把夺过并打开外放:“喂,东京警视厅。”
心情随着室内情况经过一阵跌宕起伏的扉间尽量保持淡定的说着,就听对面的手下说:“告诉你们负责人,有个叫宇智波镜的检察官在我们手上,你们把抓到的所有人放了,不要再试图追捕我们,否则就杀了他!”
说着那人踢了一脚镜,这边速即便听到了镜隐忍的痛叫。扉间看着屏幕,感到整颗心都悬起来又被攥紧,又看了看旁边的警员,警员擦了擦冷汗示意团藏警部补也已经在这段由镜来拖延并转移注意力的时间内在窝藏点外埋伏好了人并切断了周围常规信号的覆盖,扉间点头,打了个手势就让人散开隐蔽的包围娱乐场所,心里又气又急,但还是强行忍住并向电话那头冷冷道:“我们已经接到报警了,我就是负责人,你想怎么办?”
手下开的免提,与组长对视一眼就说了一个位置:“先把人带到这里放了!”
这时倒在地上的镜就偷偷将手腕尽量从不同方位转了一圈,扉间看着镜用手表传来的实时画面确认了房间里的情况,但为了再拖点时间让自己和团藏那边都确定准备的万无一失,便回答道:“我跟上级汇报一下。”
“最好快点,晚了谁都没好处!”手下不耐的威胁,他们人多势众,现在人质在手,就算来几个警察也是插翅难逃,便又流里流气道,“对了,你们不是有个警察很厉害,跟这个检察官走的挺近的……好像是叫千手扉间吧?半小时内让他把人带过来!就这样。”
手下说完就挂了电话,如镜预料到那样,野田组把扉间也列为了趁机挟制的目标。看武装特警派过来的人已围过去准备就绪,撇开这个手下的挑衅不管,扉间深知组长才是重中之重,又煎熬般的等待了一段“警察到达”的时间,期间镜独自一人被暴力团绑架在室内包围并呵斥的声音陆陆续续从摄像头传过来,镜不断的用话术跟他们周旋,擅长审问的他自然也能把不同角度的逼问和套话全部用各种理由转移,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免不了又遭到了一些拳脚。扉间咬着牙关数不清多少次的看了眼时间,终于等到差不多就让人将车开至夜店门口,并又让两人把预先就带来的上次被镜和团藏抓住的手下押着下车,在与手下交涉之后就让人跟在自己后面走了进去。
进门又是一阵搜身,因为他们早有准备,所以只搜出了一些常规警用配件。手下又看了外面有意暴露出来的警车数量和人数,确认没问题就把扉间等人带到组长面前,并说:“让你们放的人怎么只带了一个?”
“我要先确认人质的安全,把人质交换后外面就会放人。”扉间沉声说。
组长点头,指了指绑着扔在一边的镜,说:“现在你确认了。”
扉间转头便看见镜嘴角青紫的蜷在地上吁吁的出气,看着那张英俊讨喜的脸上嘴角被揍出的淤青和血迹,心中想嘲笑估计这个花花公子也没想到会在自己常来的地方遇到这样的事,但随即就又对他的乱来气的要死。镜跟他眨眨眼,像是安慰又像是暗示,扉间想说点什么,但下一瞬组长便拿枪指着他:“不要想着耍花招。”
被打断的扉间冷目回视,便给后面两个人使了个眼色就把押来的人推到组长手下那边。组长满意一笑,但笑意顷刻就消失无踪:
“那么接下来也不用麻烦你们了。”
“危险!”
扉间喊道,与此同时扉间及身后两名警员闪身躲开,“呯呯”几声连发对面的墙壁就多了数个深洞,早就知道不可能和平解决的野田组手下纷纷掏抢追击,扉间迅速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到桌下避开子弹并通过手腕处的隐形通讯器给外面发了信号,不少在组长命令下直接冲出大门打算突袭警车的手下立时受到埋伏在外的防暴警察的攻击。旁边一手下马上就想把镜拎起来继续用作要挟,却被镜看准空档拧身一个后踢踢翻在地,那人没想到被他们暴揍过的镜还有这等爆发力,但还没带得及举枪就被一记勾拳打中肺部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痛叫着倒下了。其他手下见镜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绳索,纷纷向镜集火想要把他打伤,镜连忙矮身抓过手下掉在地上的手枪一个飞扑躲到另一侧桌下,立时射向这边的火力便暂歇了。镜察觉动静抬头一看,悄悄摸到后方的扉间忽的站起来对着集火镜方向的两名手下的脖子就是两下,不消一秒,那两人便软绵绵的晕倒了。
扉间看了眼手里的从末端滑出刺针的内置高浓度麻醉剂的领带夹勾勾嘴角,侧身躲过又一轮攻击便又放倒两人。镜松了口气,此时夜店外也是枪声一片,镜一边借由桌椅和吧台的掩护包抄过去,变换着方位几个点射就让试图从后擒住扉间的手下还没接近就叫唤着捂着小腿和手臂跪下了。警视厅的两人也加入其中,这两人本就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警员,哪怕有所受伤,打起来也是勇猛果决。组长一见这种情况就知道是又中了圈套,先是只知道这小子会装,却没想到搞文职的检察官能把手枪用出狙击枪的效果,不仅如此,打电话请求增援也怎么都打不通,推测出警方为了不引起警觉及产生意外,在同一时间对他们的窝点进行了突袭,完全被算计的恼怒中却只能翻到被掀翻的沙发后就一边开枪射击一边躲避被攻击并始终留意着镜的举动——不论战况如何,人质才是真正的筹码,更不用说这人是特搜部的了。
而想起特搜部,接着就让人回想起他们的“保护伞”遭到审查的事,组长气得低声咒骂一句,找的更是仔细。但他不知道的是,与他一起留意着镜的攻击路径的还有正在会所另一处与手下缠斗的扉间,只见他借躲避子弹蹲身一个扫腿便让一人摔倒在地,经过改造的领带夹插针刺入皮肤便让手下马上失去了意识,来自镜的如影随形的枪声亦把他身边任何有可能形成空隙的方位保护的严严实实,他几乎不用多加考虑,只用行云流水的将对方一个个打倒;但他同时也知道这样是不够的,敌人人数太多,按照计划和现在的情况,而以刚刚争取的时间来看,团藏他们也应该完成了对野田组窝点一网打尽的任务,眼下必须快些带着人脱出,让武装警察来解决才是最有效率也是最安全的办法,现在他们在这里只会增添误伤几率并妨碍行动。
“呯!”又是一声枪响,伴随连同响起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一个手下捂着腿扫落一桌酒瓶酒杯跪倒在地上痛呼不已,有着多年办案经验的扉间解决一人便循着弹道方向精准的看了过去,镜不知不觉跑到了一座离他不远的残缺雕塑后面,见他看过来就点了点头。扉间向警视厅两人发了信号便马上想过去与镜汇合并带人脱出,但此时镜注意着保护扉间,躲闪不及就让一枚子弹擦过右臂霎时起了血色,镜忙躲身到雕塑后面,刹那间近旁的墙壁和装饰灯就开了花。
“镜!”扉间急忙喊道,即便是知道这只是威吓人质不要乱动的射击,但他还是立即半蹲着跑到雕塑旁边的有盆栽掩饰的沙发边拉着镜的左臂将镜强行拖了过来,“你怎么样?!”
扉间终于说出了一直都想问的话,镜被他拖的靠在身上,但还是坚持坐起来捂着伤处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擦伤。”
扉间稍微放了放绷的发疼的心,好歹是汇合了,但方才的紧张和愤懑却再次升了上来,来不及责备总是不顾自身的镜,接着便又听到一个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喊道:“我知道你们的计划,把我们的人质放开,要么一起死!”
那是组长的声音,如此着急应该也是意识到基本是进入绝境了,与警员搏斗的手下们听了这声吼也全都看了过来。顾虑着快速带人脱出亦憋了多时的扉间正在气头上,听了这句话只觉得忍无可忍,如今对上这头号恶棍终于找到发泄口似的一把夺过镜手里的枪便猛地站起来吼回:“痴心妄想!”
同时毫无预兆的一枪就崩掉了顶上铁链,流光溢彩的豪华吊灯顿时掉下来把根本无暇躲开的组长砸在了地上,吊灯玻璃乒乒乓乓碎了一片,众手下忙大喊着“父亲!”围过去想要救援,更有人往这边举枪射击。扉间蹲下躲避并毫不客气的回击,听外面枪声不减便跟警员打了手势让他们做好掩护就拉着镜往楼上冲去,一手下一见登时大喊:
“人质!我们的人质被带跑了!”
“镜是我的!”
没想到这时候了还有人想抓住作为检察官的镜当人质,已经气的进入暴走状态的扉间一边上楼一边回身射中那个煽风点火的人肩膀,又占据地利帮警员解决了几个敌人之后也带着跟随着脚步,同时也被扉间的怒吼弄得实力懵逼的镜来到顶楼。
“扉间前……”“这边!上楼之后就冲过去!”
刚踏完最后一级台阶,但镜刚想说话就被打断,夜店的服务人员早就躲得没影没踪,扉间还维持着保护的姿态搂着镜的肩膀严密的观察着四周,发现一边的安全通道标识就半拉半带的跑出几步与镜闪身进入并推着镜往天台跑,不同于因为办案还来过这些地方的扉间,“花花公子”的镜对这些方位显得反倒有些生疏,但情况紧急,镜很快跟上扉间跑到天台并在指挥下准备跳去另一个屋顶。
夜风阵阵中,楼下枪声不断,但外面的已经渐小了,推断到防爆特警已经突入店内,扉间心中稳了稳,但也不排除会有漏网之鱼往上冲来,扉间谨慎的将头探出一点观察楼下,果然还有手下躲在街道暗处,扉间抬起枪准备掩护,镜却迟迟未跳过下一个屋顶,而是张望着寻找更适合的目标。扉间看过去也明白了情况,现在他们面前的楼顶至少有十米的间隔,亦没有相连的部位或是电线,就算是跑酷极限运动员也无法做到,然而目前的情况是一刻都不能拖,扉间赶紧来到另一侧寻找落脚点,所幸很快发现了一处突出的阁楼露台,虽然还是有点远,但是也不是过不去,便马上把镜拉过来让他从这边过去,看着镜恍然的样子,又忍不住道:“你不是经常在这片区晃吗,难道还没注意到这些?”
“我从没来过这边啊。”镜坦诚道,这里属于歌舞伎町的核心区域,上次去带土的酒吧也是在一番街外围。
扉间看着镜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和歉意的神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而镜向他点头便迅速后撤一段距离准备起跳,扉间开枪解决了几个想要朝屋顶射击的野田组手下,这时镜助跑几步便一脚蹬过屋顶外缘纵身跃起,身躯在空中蜷起又伸展,一个飞跃便用手撑过栏杆稳稳落地。楼下战况也进入了尾声,镜查看了阁楼,确定没有异常便打手势并让开一些让扉间过来,扉间扔掉用光子弹的手枪便也助跑一段跳过来,直比先前更为迅猛。而这次有了镜接应,扉间翻身跃进露台后便撑着镜递过来的手站起来,两人刚在夜色与霓虹中交换了一个肯定和确幸的眼神,便听“咯嚓”一声,阁楼门被打开了。
“咦?什么人?”屋内一个穿着美艳的女人听见阳台的响动不管外面的枪声把阳台门拉开,却是看见平白多出两名相貌堂堂的男子,“我没加点啊?”
镜和扉间无语,想来这个阁楼应该属于一家牛郎店,歌舞伎町鱼龙混杂,对什么事都习惯了,外面有警察抓黑社会,各店家便低调做生意,这家也是营业中,而屋内的牛郎也跟了过来,发现不是自己人便一身戒备。
“抱歉,我们……”头次遇到这样的事,镜尴尬的正想解释,扉间则直接亮出警官证:“警察。”
成功让两人愣住,扉间又说“借过一下”便就着之前握着镜的手起身还没放开,拉着镜就绕出房间快速从小道穿过牛郎店尽量不引起注意的往外走去。
三步并作两步的被惊异的目光洗礼着穿过牛郎店,在要离开大门的时候再给店里的负责人看了警官证后终于顺利脱出,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临街因为围捕的原因已经被封锁,两人留心听着远处逐渐平息下来的枪声,便从小巷过去跟大部队会合。走近之后,现场警员看见两人过来便放了心,接着又露出吃惊的表情。扉间顺着目光一看,这才想起自己拉着镜的手还没放,赶紧放开之后又对镜半是责怪半是试探的看了一眼,并不知道对方心率,见镜微笑而带着疑问回望便又抿了抿唇郁闷的收回了视线。
这时武装特警已经全部完成了收尾,将一身伤的组长以及二十多个野田组成员全数或押或拖的带上车后,团藏那边也传来了捷报,现场爆发出一片欢呼。扉间招呼众人赶快回去复命,众人马上应了,把一直藏在车内的红蓝爆闪灯放在顶上开着就一辆接一辆的依次往千代田的方向开去。回程路上,坐在后座的扉间看着旁边笑着用手机跟气势汹汹打来电话的团藏解释“为什么猿飞日斩没经过推荐但还是出现在他的队伍里”的问题的镜,却想着另一件让他默默在意已久的事。回想起方才的惊险,以及镜在任务中表现出的对环境的生疏,还有镜有关他自己并没有来过这片核心区域的说法,如此性命攸关也不可能会是伪装,再加上上次镜对那个女检察官的态度,那么……
镜正把因为团藏音量过大而拿远的手机放回耳边,说了两句道别的话之后总算挂了电话并呼出一口气,回头看见扉间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心中一跳就问道:“扉间前辈,怎么了?”想起自己好想自顾自的讲电话讲了有一会儿,便又抱歉道,“对不起,我刚刚和团藏警部补好像说的有点太……”
“没事。”扉间眨眨眼迅速别开目光说道,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而手又在座位上悄悄收的更拢了,“只是没想到……你真的没去过这里……”
镜奇怪而困惑的想了一会儿,这才终于想起一直以来扉间的那些有些不同寻常的表现全都起因于哪里,回想起和止水的那通电话,他努力控制了一下,但终究是“噗嗤”一声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原来您都听见了……”
扉间俊脸涨得绯红,不知是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对方,唯有心跳随着帧帧解除了误解而愈显特别的回忆一同不知所措的起伏、陷落,他愣愣的看着镜身体微微颤抖着笑完,便感到自己收拢捏在手心里的东西被轻轻抠出拿走:“等等,你拿我的……”
看着镜手里的银白色领带夹,扉间说了一半就止住了话头,这本来就是镜在他的推脱下借给他的,而且虽然镜自己也不曾在意,但他怎么也算是自己的上司,又这么说实在是……
“太好了,麻醉剂还有大半。”就在扉间语塞的时候,镜却只是拿着领带夹专心的查看了一番就又笑着重新为他戴上,“如果没有了记得找我补充哦。”
“如果它能继续帮到您,那就太好了。”他又说道,看着扉间戴上这小小配饰,温润的神情里甚至有种心满意足。
镜并不介意误会,也并不索图其他,那一瞬间,就像小说家写过的那样,他的目光凝聚在你身上,对你表现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偏重,它所表现出的对你的理解度,恰恰是你想要被理解的程度,相信你如同你乐意相信你自己那样,并且还让你相信他对你的印象不多不少正是你最意气风发时希望留给别人的印象。
那目光太炽热,扉间连忙掩饰着窘迫低头看向胸前的“铭牌”领带夹,一时也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的。他看着领带夹上随车子行驶而流闪过的夜色与灯辉的光泽,脑子彻底被这个后辈兼上司搞得一团乱,又转头盯着镜看了半天才总算是找又找到了话头,他忽然抬起手,想也不想就用拇指抹去镜嘴角还残留的一点血迹说:“一会儿跟我回家处理伤口。”
“哎……?”这次轮到镜愣住,但看见扉间又带上了严厉的表情就立即答道,“好的、好的。”
说完,镜也脑子乱哄哄的收声了,意识到自己又挖了大坑的扉间也在外表的平静下心慌意乱的往窗外看去,两个目前脑子乱乱的人凑在一起倒终是安静了,只有前座负责驾驶的警员几乎快要忍不住泪流满面的将头埋进方向盘里:
救命,我眼睛要瞎了……
Tbc.
注:
小说家:弗·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美),有改动。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