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扉】练习曲7-Truth

扉间跟在镜的身后原路返回,虽说是要“回家”,但却明显不是要立即回东京的样子,他被告知今天还有演奏,而且还换了条路线,来到了海鹦岛管理处的小屋前。

一路上,镜看他还提着行李,就顺手接过来帮他提着继续走过这蜿蜒起伏的步道,自然到扉间又走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

哪怕扉间的行李不多,但镜接过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一句交谈,就像天经地义一样。而现在的镜既不是他的乐团首席,也不是和千手家关系紧密的时候,镜回了宇智波,朋友尚且会交代一声,但却又做出了宛如恋人时期的举动……

他从后面端详着镜提拔的背影和那宽阔的肩膀,后脑和脖颈都被柔软的卷发覆盖,没有侧过头,也就更看不见镜的表情。他回想到镜在分手后对他依旧温柔,但这应该也只是习惯使然的行动之一罢了……

“我去取寄存的小提琴,您在这里稍等一下。”

还没等他再次陷入落寞的心绪,镜的话语就将他从水中捞起。他抬起头,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一个视野更加辽阔的山崖上,暗红色的小木屋就在前面。镜对他一笑,然后转身走过去敲门进入,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又提上了琴盒。

“还是把行李交给我吧。”扉间把东西接过,镜也没反对。他犹豫了下,还是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你在这里是通过在餐厅演奏谋生么?”

镜倒是坦然笑道:“是,也不是。”又见扉间暗含担心的眼神,无奈地说,“看来止水把什么都告诉您了,虽然我是只带了一点现金,但是这里还是有能正常演出的地方的。”

扉间正想,这里连音乐厅都没有,难道是露天演出?就听镜在一旁细数:“小教堂,废弃公交车,改装车棚……”

“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这能叫正常?扉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镜倒是轻声笑了出来,说道:“来这里之前我也没有尝试过,但说不定您也会喜欢的。”

扉间无言以对,一个多月没见,镜的行为竟如此跳脱,再怎么说以前也是穿着礼服在专业剧院和音乐厅演奏,对比当下不得不说是有些天差地别……或许这就是“度假”吧。不久前才说了不在乎场所的他还在说服自己去“喜欢”这些个演出地点,就看镜在一旁的野餐桌上打开琴盒,为琴弓抹起了松香,就又问:“这是在做什么?”

面对他一个又一个的疑问,镜也应对如常:“我想跟海鹦岛做个道别。”

扉间顿了顿:“……道别?”

“在法罗群岛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但现在不需要了。”镜不动声色地安慰了他,抹好松香后便拿起小提琴,并示意他可以坐在桌边的长凳上休息,又说,“毕竟……”

“您来到了这里,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低声道,眼神和煦,不管分开也好,还是被扉间的一腔热血打破避世也好,他的眼里都没有一丝怨意……当然,扉间也是如此。只见镜手持小提琴走到悬崖边上,面对一望无际的蓝天大海,上琴,然后奏出了第一个音符——

琴音渐强且清冷,飞速的琶音和音阶节奏紧促,气势逼人,正如现在寒风中的海岛,绿草飞扬,海浪击打着礁石,催人心颤;而凛风肆虐之后,平静中旋律变得柔美悠扬,就像雪融之后手捧暖炉,和海雀一同期待着春日;接着复又变得紧凑激烈,仿佛再次落入风神的摆弄中,小心翼翼又跌跌撞撞,做出滑稽的姿势……

那是维瓦尔第小提琴协奏曲《四季》里的《冬》,度假一个多月,镜的演奏水平却不降反增到惊人的新高度,冬日的萧肃与生活的本色相映成趣,琴声回荡在海洋与山谷之间,镜立于以白云为背景的被草地覆盖的悬崖之巅,怀念着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海鹦也如同回应似的在他四周不断飞舞——直到一条音阶直泻而下,不同以往的活泼又有戏剧性的旋律随着上下弓换弦抛弓跃动而出,扉间才知道自己也被编排进了乐句里,如同十四行诗里那个在冰面上维持不住平衡的人一样突然滑入其中,随后温暖的南风叩开冰雪,愉快的冬与崭新的春在此交替了……

这不仅是告别海鹦岛的演奏,而且也是欢迎并感谢扉间到来的致辞。一曲毕,扉间感觉脸上都有些发烫,正鼓掌时,发现小木屋里的管理人员也探出头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听众。镜转过身走回他身边,收拾好后提起琴盒,笑道:“久等了,我们走吧。”

扉间点点头,想起距离渡轮返程时间尚早,但镜带他上了一旁的白色渔船,和满载而归的渔民一同回到了托尔斯港。

见镜非常熟练地以英语夹杂着法罗语跟渔民买了些新鲜鱼类准备带回去烹饪,扉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镜真的在这段时间完全融入到当地生活中。而在他还了车后,乘上镜开来的房东家的汽车,来到房屋星罗棋布的小镇边缘,被岛屿的曲折陆地围成的内海边,绿野上一间黑色屋顶、白色门窗和赭石色墙面的连院木屋就在翠色峰峦、茂密云杉和潋滟海面的映衬下缓缓出现了在两人的视界中。

镜停好车,示意他跟着他从小路走过平坦的草坡,扉间边走还边张望着这仿佛田园诗一样的景色缓不过神来,不知不觉已经穿过栅栏来到门前。镜直接开门进屋,告诉他这里民风淳朴,所有人都不锁门。再走进宽敞整洁的内屋,北欧风格的装潢简约而温馨,家用物品一应俱全,迎面的多扇窗户让阳光泼洒进来,浅色的纱帘被清风吹荡飘起,扉间走到窗前,对岸的山川树木和平静的内海细波全都一览无余。

他眺望着眼前群岛独有的风光,放下行李后又打量起窗边各式各样的绿植和有趣的装饰摆件,一时不知是谁在度假,直到闻到厨房飘来食物香气才逐渐回过神来:他忘记去给镜帮忙了。但镜已经端着菜肴走到餐桌边让他品尝他新学的当地菜式,并说这里虽然偏远,但尚且还有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厅,就是要等明天才有空带他去体验。

“多谢……”扉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能暂时忘记国内的种种纠葛是很不错,但他分明是为了确认镜的情况并和镜一起回国才过来,就算是有一些想和对方独处的私心,但也太像自己也跟来游玩了,又受到对方如此多的照顾,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放轻松一点吧。”大概是他的表情太精彩纷呈,与他相对而坐的镜也跟着忍俊不禁,“这里是我租下的,只有我一个人住,您也可以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

自己家……扉间一时有些感知错位,下意识想起同居的记忆,却又记起自己回答的“家人”,忍不住偷偷地泄了气。接着,镜讲解起食材和做法,很是新奇,他被转移了注意力,而享用完这餐美食,和镜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扉间想起来镜的进步,加上今日还有安排,该不会就是练琴了吧?

“不是的,休息一会儿就要去和乐队排练了。”镜看穿了他的疑问,然后又在他心中引起了新的问题:不是乐团,而是乐队?扉间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道:“跨界?”

镜笑着点点头,又补充:“但这次是摇滚乐。”

扉间又愣了愣,对于从小就接触古典乐且热爱德奥派作品的自己,虽说不是不能欣赏摇滚,相反,很多跨界都很有意思,但说到演奏就是另一回事了。镜也看出他的迟疑,就说:“您可以在观众席观看,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我刚刚也想好了您的演奏位置。”

“什么位置?”扉间意外道,摇滚乐可不需要指挥。就看镜笑容越发明显:“可爱的打击部……”并把手上的泡沫涂在他脸上,“三角铁的位置!”

“你这家伙!”扉间佯装生气道,也伸手往镜脸上涂泡沫,一时间就像回到了一起打闹的小时候。两人嬉闹了几下,要是以前,镜就会过来吻他,但而今镜仅是轻咳两声带过,然后假装正经地说:“扉间先生务必考虑一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那……是在哪里演出?小教堂还是公交车?”扉间把碗放好,洗净手就叉着腰问。镜伸手轻轻用拇指把他脸上没擦干净的一点泡沫抹掉,笑答:“这次要正规些,就在live house。”

“嗯,不错。”扉间叹了口气,何况是他自己冲过来撞上了镜的“工作日”,也只能认了。镜被他的表情逗笑,拍了拍他肩膀表示安抚。下午,两人换了更日常的衣服,镜开车带他来到酒吧聚集的街道,走进live house,乐队成员已经在着手准备器材,镜还是跟他们边比划边沟通,有时候无法说明的地方就直接用乐器交流。

扉间看出这是临时组建的乐队,而且恐怕都是因喜欢镜的演奏而聚集起来的音乐爱好者,不然不会没有主唱。想到镜跟自己获得的那些鼎鼎有名的奖项,他心里有种奇妙的自豪和自负,对镜能够被这么多人赏识而借以顺利融入当地而觉得理所当然,持续到他真的被镜递来了三角铁,这才露出错愕的神色。

“这里的音乐就是重在参与,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其中。”镜微笑着看他,也没有再递来乐谱,只是说,“您凭感觉在适当的时候敲击就行,这是我们的音乐,没有对错。”

扉间看着他,稍微有些明白了镜能在这个崇尚自然的偏僻群岛长久度假的原因,这毕竟是出身音乐世家的他们都从小没有感受过的体验,就算是一次也好,那也足够了……想到这里,他也认真起来,想要把表演做得更好。

镜哑然失笑,望着他的眼神越发柔和,但也仅仅短短几秒,他很快就被乐队成员叫去排练和热身,扉间也跟着指点了一下成员的改进办法,成员们把扉间当成是镜带来的朋友,一致感谢了他的协助。

很快,晚上的表演就临近了,7点刚开场,小小的live house就挤满了买票入场的观众,还有不少拿着啤酒和零食边玩边聊。没有衣香鬓影,也没有西装革履,所有人都穿着舒适休闲,其乐融融。到了8点半,室内灯光调暗,大家便都安静并往这边关注过来。

先是充满激情的开场曲,旋律伴奏和鼓点响起,然后贝斯和电子琴相继弹奏,接着镜拉动了琴弓,间隔扉间的三角铁,接着是改编的贝多芬《月光奏鸣曲》,加速的琴音取代了原本的节奏,伴以鼓点和电吉他,从空灵到浓烈,从平和到激情,充溢在灯光迷离的空间里,好似有故事将要发生,令人不禁燃起自己心中的期盼——与自己生命中认定的那个人的相遇只有一次,第一次相遇就是最后一次,而你是否真正了解所爱的人和你自己?忽视房间里的大象,就像忽视那个溺水的自己,看似坦然地向命运微笑,胸中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扉间坐在后面,之前还在时不时敲击三角铁,此刻则完全放下了金属棒,这样的音乐没有三角铁发挥的余地,就如沉迷的感情里不会有任何的清音,也不会被点醒,唯有时间才能将之塑造。他隔着一段距离端详着镜手持提琴演奏在台前的背影,这时的镜比以前,乃至今天上午演奏时都要随性自由,仿佛手中的不是小提琴,而是一个人,他轻轻搂着他,时而向他倾听,时而借他倾诉,间奏时便一同感受着氛围共同沉沦……

这是今天又一次注视着镜的背影而不知对方的表情,他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听从建议去观众席看观赏演奏,但若是在观众席共享镜的音乐和与镜一同演奏里做选择,他更愿意选择后者——这也是他迟迟没有买票去现场听镜的小提琴独奏音乐会的另一个原因。他更没来由地与镜手中的小提琴有了共鸣,它让他想起了过去的岁月,他们也曾不分你我……

这些新颖而又感性的声音让他不禁回味,以目前为止,确实是以对待家人和朋友的态度对待他的镜,实际上好像又不止如此。自己也许仍留有不应有的侥幸,但他透过这些乐曲也多少体会到镜心中似乎更有些和自己并不相同的迷茫。今天他已经问了很多问题,却还没有问镜久离不归的真正原因,和音乐一样,无关对错的原因……

Live上,一曲结束又是一曲,基本都是古典乐改编成的流行乐,也有临时加演扉间业余时间所作的原创曲目。改编由镜即兴发挥,那些谱写自然景物和日常生活的现代古典乐被修改得更加欢快,配合摇滚,不时还更换为电音提琴演奏。全场气氛非常热烈,不少人随之扭动身躯,举起手做出手势打着节拍,甚至齐声哼唱。演出持续了很久,直到晚上快11点,人群才依依不舍地散去,镜和他一同收好东西从后台离开,又被观众认出,一番签名合影后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11点半。

他在镜的谦让下先去浴室洗了澡换了睡衣出来,就看镜在沙发上看着手机若有所思,他走过去便察觉到镜一直开着飞行模式——联系不上的原因找到了,但他现在也十分理解和纵容镜的行动,更不用说镜有自己的分寸。不过,镜并不是在看通讯录,而是在看好几年前巡演的照片,看他过来就顺口闲聊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相谈甚欢。而后,镜便问他:“这次体验感觉如何?”

“很放松……和观众一起不只是通过拍手的方式完成音乐很有趣。”扉间说的自然是惯例上参与度最高的《拉德斯基进行曲》,但一起打节拍也是极限了,而且让观众随着自己的原创曲目歌唱也是全新的感受,“之前发表新曲目都是通过自家音乐公司,基本没有互动,这次是很有意义的体验。况且,虽然以前不是没有去过这类地方,但自己演奏还是更有意思。”

“那就好,今天辛苦您了。”镜露出放下心来的笑容,扉间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让世界级的指挥家去小岛上的live house用三角铁伴奏,也就镜有这个特权了吧——同样,让镜这样的基本步入大师水准的小提琴家窝在此处,只是为了演奏跨界乐曲并和观众互动,这也是法罗群岛才有的魅力了。

他们简单交谈完,镜就起身走向浴室,并叮嘱扉间早点休息。扉间应了,然后想起虽然这里空间不小,但终归是一室一厅,要是自己睡了这里,镜会不会就去睡沙发了?就算室内有暖气,可他心里也觉得不应该,于是他决定先躺在床上假寐休息,等镜从浴室出来再进行劝说。

此时已至深夜,本来疲惫的精神却因为这件放从前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心跳不已,他们多年前就经常同食同寝,恋爱同居后更不用说,不过因为分手……扉间盖着被子,心中五味杂陈,而那句“家人”却又在方今给了他勉励。他闭着眼睛等了一段时间,等淋浴的声音停止、浴室门被打开时,他本想马上坐起,却感觉镜有意放轻了脚步走过来。

这种情况下,他那超绝的感知力就成了折磨,拖鞋在地板上轻声行走的簌簌声、水偶尔滴在地面的滴答声和镜的呼吸声都一并传来——镜想要干什么?他保持着睡着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又感觉镜弯腰凑近了他,让他表面上看不出异常,心脏却立即过速跳动起来,但很快随着一声压低声线而饱含温情的“晚安”之后,镜就站直身并往外走去了,还顺便帮他掩上了房门。

扉间立时坐起想叫住镜,哪怕那声“晚安”还在他心间回荡……但刚走到房门前,他就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镜已在睡衣外穿了厚外套,拿着小提琴开门离开了屋内。

他惊异无比,这么晚了,镜是要去哪里?又想起Live上的感受,就也连忙走出卧室披上外套,穿着睡衣悄悄跟着镜的脚步来到室外。

今天是群岛难得的好天气,除了上午刚到达的时候有些晴雨不定,但后来的一整天都是晴天,晚上也是如此。是以月光如那首奏鸣曲般当空倾泻而下铺满天地,那个熟悉的背影朦胧遥远,却不至于完全看不明晰。他跟着镜的方向在草地上走出一段距离,就看镜于山峰与杉木远远地虚抱中停在波光粼粼的内海水畔,在平坦空旷的绿野上拉起了小提琴。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多少次听镜奏响乐曲,但唯独他一个人聆听的,却是多个月以来的第一次,本来他曾以为圣诞告别演出后就不再有机会,现在看来他一路来到这里也是不虚此行。但是,在听到镜奏响第一个音节时他便希望自己没有来到这里,否则今天还会以美好假日为定义并终结,而他听到了这样的秘密,一切就已经发生巨变,就算他单纯在屋内睡着也好,都不应再得知这样的心情——

从第一段乐句开始,眼前就如出现了一盏明灯,在黑夜中闪烁飘摇,而后柔美绵长的旋律便合着皎皎月光水一般无边无际地流淌漫延,缓缓下坠,又如低声私语,缠绵婉转地歌颂心中的爱意;然后琴音又渐次变得紧凑,牵动感情逐渐起伏不安,变奏中弥漫着对发生的一切的不解和凄楚,却压抑着只表达着柔情,直到悲痛抑制不住猛烈膨胀并冲破牢笼,琴音终于哭泣起来,把心都绞紧,并越来越无法自抑……最后的高潮中,那撕心般炽烈却哀恸的绝调,狠力到像要把心中把握着和珍爱着的所有都剜下并随流而去,只有伤口还在不断流血,随着灵魂中与生俱来的孤独永堕地狱……

那缓慢的三拍和不断的回旋不断将情绪加深,吐露着这回肠九转,却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心情,其中的深情和怆然亦如炙热的匕首坚定又果决地插入心间——镜,这就是你真正的内心吗?不,白天的也是你,哪怕是用尽全力维持平静,但笑意没有假,只是这才是你最深处的真情……

扉间怔怔地听着这苦涩的琴音,被其中沉郁深邃却又温暖缠绵的心意吞没,此时这首维塔利的《G小调恰空》恰如小春国内首演的那曲多尼采蒂的《香烟袅袅》,那么凄然、无措,然而……明明是“善始善终”,心中的波澜却还是难以平息,并又因他的突然而至被重新激起,牵动的情绪令哪怕再灵活精准的双手也不可自抑地为之颤抖,他随即听到镜在华彩部分的演奏发生了音准上的疏漏,猝然发出裂帛一般的声调——

他不忍再听,这样的感情亦深深地与他胸腔内的心脏和灵魂共鸣着,但他的眼里干涸无泪,因为冲动已经被夺走了,接下来又快要夺去他所有的呼吸和热望,就连断腕之痛都不及半分。镜的身影那么远又那么近,哪怕他只看到背影,但也许这一次看不见镜的表情才更好……他想离开,又害怕镜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只好紧盯着镜的每个动作,感觉镜演奏得差不多打算回来时,才抓紧时间回去卧室床上躺下,如坠入幻觉,浑身又冷又热,却睁着眼睛睡不着,如同那旋律还在回荡在耳边。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外传来关门的声音,是镜回来了,但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再履行之前的计划时,镜已经脱去外衣并走过来在他身边躺下,双臂从背后环绕着他的腰肢,以不容拒绝的力量将他搂入怀中。

他睁大眼睛,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身边的人就像温柔的野兽披着月色和露水从茂密森林归来,只在这夜色下才露出最真实的模样,他用柔韧有力的手臂宣誓着爱与占有,又小心而珍重地守着宝物,不再继续侵入一丝一毫。

扉间等着那手臂的力量随着主人入睡而渐渐放松下来,又在内心反复激励自己鼓起勇气,后才转过身来面对那张睡颜。镜的呼吸还是以他记忆里那般节奏延绵起伏,却紧皱着眉头,表情看起来平稳却又隐忍,几乎快要跨过那崩溃破碎的临界点。此刻他心中的酸涩痛苦亦无与伦比,不禁伸手扶着镜的肩膀让其能更舒服地平躺,又轻轻抚平镜的眉心。之后,他久久凝视着这张他向来都熟稔不过的俊秀面庞,听从心中那声不知由来的呼唤,低头将双唇与对方的紧紧相覆,又贴合着轻轻蠕动,像要从中交换能量似地反复碾磨,直到身体再次暖和起来,才慢慢放开,并向着镜的方向,贴着他的身躯,蜷缩着沉沉入眠了……

第二天,他们都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tbc.

*写最后的场景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约翰列侬和小野洋子的那张合影,不过又看了下,镜扉这里还是含蓄得多(捂脸

*想听这首《恰空》的可以搜陈锐的版本。

录音室版本推荐米尔斯坦版和海菲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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